與肝炎作戰 — 宋瑞樓的漫長路

早晨八點鐘，台大醫院內科教授宋瑞樓，穿著一件雖舊得領角兒有點破了，卻洗燙得乾淨硬挺的白制服，一如過去四十餘載歲月，迎著晨曦，準時出現在台大醫院四西病房。
　這兒是台大醫院肝炎及胃腸病患的病房專區。
　六十五歲的宋瑞樓瘦骨嶙峋，卻精神奕奕、行動敏捷。他快步走進其中一間病房，同躺在床上的病人詢問病況，病人不斷向他訴說；「我沒有吃不乾淨的東西，最近也沒有輸血或打針，為什麼會得肝炎？……」宋瑞樓邊問邊聽病人的傾訴，臨走時，安慰似地拍拍病人的肩膀和膝蓋。
　出了病房，他轉進四西病房的住院醫師辦公室，查看病歷本，心中盤算著要問年輕的住院醫師有關住院病人最近的病況？最近可有醫學雜誌對於類似病況的最新治療方法？要如何治療？並提醒住院醫師是否有疏忽之處？
　這個早上，光是巡看八名病人，就花了他一個半小時。
　台大醫院的一些年輕醫師就由這樣一位能在臨床及理論上交互靈活教導的老師帶領，學習成為大將之才。也使他在肝炎防治研究工作上，有了幫手。
　四十二年前，宋瑞樓從台大醫學院畢業後，就到台大醫院擔任臨床醫師。當年醫界對「肝炎」的瞭解，可說一片朦朧。來到台大醫院就診的大半是肝硬化、肝癌末期的病人。年輕的宋瑞樓甫出校門，就碰到如此棘手的病，卻完全無法掌握該病的來龍去脈，感到非常沮喪。工作了七、八個月後，一度想逃離台大醫院內科。這個念頭，不久即給「沒有更理想的去處」給打消了。
　旋即他下定決心要研究肝病。
　醫界從對肝病的混沌無知，到病毒肝炎的定義，檢驗A、B二型肝炎病毒標誌的發現，確定A型肝炎「糞便經口」的感染途徑及B型肝炎的「母子垂直傳染」途徑；由臨床病例歸納分析「帶原者→慢性活動性肝炎→肝硬化、肝癌」的過程假設：由輸血引起的非A非B型肝炎……宋瑞樓四十餘年來，在有限的經費下，孜孜不倦地研究，隨時吸收國外醫學對肝炎的新發現，再加上自己的臨床醫療配合，總算使國內醫界對肝炎較能掌握。
　此外，他藉著在台大醫院教書之便，也帶動了一些年輕醫師攻克肝病的決心。他的學生從台大醫學院時代直到今天在社會上懸壺濟世仍不忘研究肝炎的有：年紀最大的台北醫學院院長吳昭新（五十三歲），長庚醫院胃腸科主任廖運範、台大醫學院內科副教授陳定信到最年輕的台大內科主治醫師賴明陽（三十六歲）。
　他及他的學生陸續在美、德、日、義等國醫學雜誌發表有關肝炎的調查研究及論文交換，也漸能獲得國際醫學的重視。
　另外榮總由副院長羅光瑞率領的肝炎研究小組也陸續在研究肝炎。
　更有一位來自遠方的朋友，美國華盛頓大學設於台大醫院內的研究主持人畢思理及其妻黃綠玉醫師，也研究了十年的台灣地區肝炎的流行病學。
　而叫了十幾年呼籲有關單位重視肝炎的防治，總算這一、兩年來，漸獲行政院、國科會、中央研究院的重視，研究經費才算較為充裕。
　由當年的踽踽獨行，到今天學生及醫界同行的相伴研究，宋瑞樓不寂寞了。數十年的努力，也使他今年成為台大醫院第一位由於臨床醫學研究的成就，當選中央研究院院士的醫師。
　然而誠如他的學生廖運範所說，肝炎之複雜，即使宋教授窮四十年精力研究，仍有許多謎題待解。
　國內醫界一致認為，對肝炎的了解，已在過去十年跨進了一大步；但對於B型及非A型B型肝炎如何更充分了解，如何攻克病毒，仍給這群研究肝病的醫師，在未來舖著一條既漫長又艱辛的路。（莊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