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院長林洋港：要奮發，更要自我節制

問：就您的觀察，蔣經國總統有那些精神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答：蔣總統的確是一切都為國家的富強、民眾的福祉著想。他所訂的國家領導方針也一直很明確。無論遇到什麼困難，他的定力都很夠，例如六十二年石油危機時，我們正在進行十大建設，可是我們絲毫不動搖。
　其次，從我和總統個別的談話中，有二點印象特別深刻。第一是他的寬大容忍。我當內政部長的時候，外面有很多攻擊政府的言論和行動，而且當時黨禁還沒有解除，就有組黨的先驅活動。當時總統告訴我，雖然少數人言行有過分的地方，但如果沒有嚴重危害到國家的安全、社會的安定，我們就要容忍。他說：「畢竟這些人也是受過國家良好教育的優秀人才，要培養一個人才要花很長久的時間，但要以刑法辦他、毀掉他，則是旦夕之間的事情。只要我們光明正大，一切為國家、為民眾，有一天他們一定會了解。」所以他絕不輕易拿刑法來辦人。他說我也是首當其衝的公務員之一，叫我要忍耐。
　
尊敬之中沒有距離
　
　第二點是他真正以民眾的苦樂為苦樂，這一點是很少有的。在待人方面，他絕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行政院長、總統，而覺得很高貴。和一般民眾相處，他也完全以朋友的態度，毫不矯揉造作，精誠自然流露出來。一般民眾見到他，原先都會有點拘束，但談幾句話，不到幾分鐘，就很自然了，尊敬之中，好像都沒有距離。我原本覺得這一點自己已是相當好了，但有時候還是不如他。
　特別是他不會講閩南話，但不論是大陸省籍或本省籍的民眾，他都能打成一片，這一點很不簡單。我常常陪他到各地去訪問，他待人處事的態度，對我的啟示很大。
　問：面對未來，要使中華民國踏上新的里程，大家應有什麼共識？
　答：從一月十三日蔣總統逝世以後，看到民眾除了哀痛、惋惜之外，社會非常寧靜、毫不驚慌，日常工作照常進行。這是國家最基本、最令人放心的基礎，表示教育質、量都很有成就，中產階級成為社會的主要結構。有了這個基礎，民眾就不會聽信謠言，受少數有野心的人煽惑鼓動，這是最大的安定力量。
　政府方面的運作一切按照憲政程序，各級政府分工合作。政策的大方向蔣總統已經都留下來，無論政、軍各方面的領導幹部都很清楚，不會再有歧異的看法。
　不過以後我們也不得不小心，因為蔣總統在的時候，天大的問題在他決定以後，一切就定於一了，並且過程也快，定下來以後確定力和公信力都非常高。以後再怎麼樣，都沒辦法到這個程度。
　
集體領導•自我節制

　這就是一般人所說的，我們以後要靠集體領導，集體形成政策。我相信李總統也是一位學者風度、心胸坦蕩蕩的人，他一定會照憲法規定總統的職權範圍，不會超過，也不會不及，一定會善盡總統的職責。其他五院和各級政府，也是這樣，以後我們會更加強五院之間的合作。
　不過不容諱言，國政的中心已經在行政院與立法院，它們的功能比司法院、考試院、監察院更全面，也更積極。所以以後這兩院的職責會加重。
　其次我也希望，我們認識了這些和蔣總統在世時不一樣的因素，一方面要更加團結合作，更加奮發，一方面也更需要自我節制。不要為了不光明正大的動機，放縱自己。
　蔣總統逝世，對我們是一大損失，不過我希望政府和民眾共同努力，藉這個機會更能往現代民主國家的軌道努力。
　問：要往民主現代化國家的方向走，每個人應該怎麼努力？
　答：首先，大家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要盡最大的努力。其次要守法、守道德。

已欲達而達人

　此外，要關心我們的國家前途、社會公眾共同的進步。有了健全進步的團體，自己的家庭和個人也受其惠。相反地，不要說「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只要國家社會不進步或不健全，家庭與個人必然受其害。
　要有「群己相涵」的想法，也就是「己欲達而達人」，自己想要達到的也讓別人達到，大我小我並存並容，不以私害公或以己害人，並且把這種想法變為生活習慣，這樣我們的社會就會更團結和諧，各方面的利益都會更兼顧得到。
　有時候少數人太強調自己的利益，而排斥別人的利益。例如現在為了公害，而抗拒五輕、六輕，和第四核能發電廠等關係未來經濟甚鉅的建設。五輕、六輕不做，一、二輕這些老的工廠一定要淘汰。想想看，石油中下游的工業就業人口有多少？占每年出口生產總毛額多大？
　現在核四廠和當年我當市長建翡翠水庫時很類似。核能電廠不做，再做燒煤、燒油的，也是污染。何況原料的儲存運輸要花多大的精神，既不可靠，價格也高。而台灣島上的水力發電也已經飽和了。
　問：報載民進黨主席姚嘉文發表聲明，希望民進黨儘早推出民主自決的號召；中共也一直對台進行統戰，對這二點可能會造成不安的因素，您的看法如何？
　答：我剛才提到的自我節制，包括執政黨和在野黨在內。中共方面的統戰，我們影響不了，它是以打垮我們為目標，所以一定會變本加厲。要對付它唯有內部團結不動搖，這一點是不變的道理。
　
台灣獨立怎行得通
　
　至於「民主自決」的意義很模糊，如果和「台灣獨立」的意思一樣，怎麼行得通呢？
　一旦主張台灣人自決、台灣獨立，我們內部一定先亂，主張者說他們的意思不是排斥外省籍，但果真如此，今天何必倡導這個問題？如果是排斥中共對我們的干預，過去四十年就是這樣子，何必再主張？
　內部一旦混亂，社會不安定，在經濟發展方面不僅外資不能來，我們的同胞自己投資都會卻步。
　這些主張台獨的人，一旦得到可以左右台灣政局未來和大陸關係的地位，中共一定會出手。但他們一直不相信，以為我們拿中共來嚇唬他們。
　現在所謂中國五族共和，除了漢族以外，滿族還有二、三百萬人，西藏也要求獨立，另外還有新疆的回族、內蒙古。既然漢族內部的台灣省都要獨立，如中共默認或袖手旁觀，這三個族就也會率先主張獨立了。蒙、回、藏以外，還有其他人數更少的民族現在都是自治區。台灣一旦獨立，這些民族也會要求。為了使大陸各民族不效尤，中共將不得不對台灣下手。
　所謂下手不一定是派兵登陸台灣本島，他可以封鎖台灣海峽，「困」住我們。以今天中共的飛機、空軍、潛艇和艦隊，他大可以困擾我門，干擾金門、馬祖的船隻出入，這個時候我們會怎麼樣？
　
國旗、國歌在這裡

　今天中共不敢對我們下手，是抓不到理由，你一主張台獨，就給他一個藉口，以民族大義征討中華民族的叛徒。這可以鼓舞他們的軍隊，和他們內部廣大民眾的支持。
　其次，有人說台灣宣布獨立，我們就恢復國際人格，聯合國和其他國際組織都可以恢復我們的會籍，許多國家也會承認我們，這是痴人說夢！
　要知道承認中共的一百多個國家，條約都承認它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台灣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
　此外，華僑會不會認同我們？現在我們是代表中華民國的一個省份，中華民國的政府在這，國旗、國歌在這，憲法在這，他才認同。如果要成立一個新的國家，華僑要認你祖國嗎？
　別的問題可以談，例如中央民意機構怎麼健全充實？經濟政策要怎麼改？唯有台灣獨立沒有商談的餘地。假如天真地以為台灣獨立是未來可以走的一條路，我看禍害馬上就會來到。
　
考驗大家的時候
　
　問：集體領導是不是會影響決策的效率？政府應該如何有效的領導？
　答：這些都不是理論的問題。現在就看今後憲政決策人士的理念，尤其是風格，非常重要。
　很多歷史都是因著當時領導人物的風格而定的。他豁達大度、不以狹窄的心胸勾心鬥角，一切就很順利了。問我以後會怎樣，那就是考驗大家的時候了。我也是被考驗的人，民主政治不能把責任推給少數人，每一個國民都要有他的抱負和責任心，不要把責任推給別人。
　今天的一個偏差就是，對自己有利益的，就說是國家的主人；要盡義務、責任時，就躲在後面。
　法律也是一樣，對他有利的，說我願意遵守；對他不利不方便的，就不願遵守，這怎麼可以呢？
　民主政治，每個人民都是國家的主人，自己要負責任。（方素惠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