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人才好時機 — 六年國建

「將來工程史上，說不定會有一種『新台灣隧道工法』，」國道新建工程局局長歐晉德神采飛揚地說。歐晉德的肩頭上，擔負著在未來十年建造上千公里高速公路的重任，包括正在進行的北二高，以及已確定即將動工的北宜高速公路，外加中南二高、南橫高速公路等。

提升技術

對這位二十年前回國投入中山高速公路建設的大地工程博士而言，這些羅列在六年國建中的計劃，將促使他攀爬工程師生涯的另一個高峰。擺在眼前的，雖是無數艱難的挑戰，卻也為新工局年輕的工程師，提供了夾雜著汗水和焦灼的學習成長機會，例如北宜高速公路上總長十二•九公里的坪林隧道，不僅將是亞洲最長、也將是全球第三的公路隧道，藉由聘請曾設計全球最長隧道（瑞士St. Got thard，全長十六•六公里）的Eelectrowatt公司為顧問，歐晉德滿懷信心，要藉機將台灣隧道工程技術，推向世界級水準。
總計八•五兆的六年國建計劃公布後，雖然在對總體經濟的衝擊，資金籌措及執行能力等問題上，引發了諸多質疑及討論，正由行政院「廣徵民意」中，然而，分散在第一線的工程師、技術及管理人員，都紛紛流露出興奮及期待，彷彿剎那間海闊天空，一個寬廣的舞台已經撘起，供他們潛心磨練，姿意揮灑。
捷運局一處處長陳椿亮，搶先在民國六十一年時，就讀台大土木工程研究所交通組第一班次，如今，都巿交通運輸成為當前台灣的顯學，這位蓄勢二十年的中堅工程師，有機會一展長才，「將規劃策略、理念、新的觀念盡情發揮，」帶著工程師的拘謹，陳椿亮平靜但眼神發亮的說。
工程界人士一致期望，手筆驚人的六年國建，將如同十大建設般，隨著一件件重大工程的推展，一批批年輕的人才，也將在參與過程中，琢磨成長。歐晉德回顧自己的工程師生涯說︰「做北二高時，中華、中興、亞新顧問公司主管北二高計劃的人，都是當初一起做中山高速公路時剛出道的副工程師，」歐晉德開懷笑道︰「如今都是獨當一面的主持人了。」

培育人才

培育人才，引進技術，將是六年國建在硬體實質建設之外，也能回收的外溢效果。值得注意的是，成效的良窳，卻有賴良好的策略和規劃。
捷運局有一些具體做法。
捷運局，這個在台北巿政府組織中最令人稱羡的天之驕子，成員素質高，待遇好，辦公室漂亮，負責台灣歷來花費最龐大（四千七百億）的公共建設，當年行政院長俞國華在捷運定案時，特別囑咐，不僅要興建一套台灣從來沒有的捷運系統，「也要訓練一批很好的交通專業人員，」捷運局副局長賴世聲回憶說。
基於此，賴世聲說明，當初用人時，就特別注意新進人員的發展潛力及學經歷背景，現有一千一百位工程技術人員，碩士以上佔三百五十位，「高學歷的比例，在國內工程界可能最高，」擁有麻省理工學院土木工程博士學位的賴世聲信心十足地說。
捷運局招募高素質人力的目的，在於他們相信技術移轉，不能只靠白紙黑字的契約，而要靠朝夕相處的點滴累積，過去四年多來，捷運局工程人員，和近兩百位長期進駐局內來自英美等國的工程顧問，在明亮的辦公室，在漆黑的地下坑道中，逐案討論，會簽公文，同進同出，平起平坐，國家花下數以億計的工程顧問費，提供這群年輕工程師吸收經驗，累積技術的機會。

厚植民間實力

去年，捷運局交出一份成績單，由一處（負責企劃）、二處（負責土木設計）的工程人員主導，花一年時間，自行規劃設計板橋到土城的捷運延伸線，一處處長陳椿亮透露︰「外籍總顧問的評語說相當優良。」
培育局內人才之餘，捷運局也設法厚植負責捷運各標工程細部設計的國內工程顧問公司的實力。正如環保署長簡又新所強調︰「技術移轉給政府沒有用，移轉給民間才會變成財富。」具體做法又分不同階段而有不同規定。
賴世聲表示，七十五年下半年捷運第一條淡水線細部設計招標時，國內各工程顧問公司均無經驗能力及資格投標，捷運局對參與投標的國際工程顧問公司規定，必須找國內工程顧問公司合資，同時規定細部設計的比例國外及國內應為六比四。
七十六年新店線、南港線招標時，比例進一步倒轉為國外國內為四比六。在此同時，捷運局評估國內一家工程顧問社––中興，設計技術已趨成熟，特別在南港線保留一標––林森北路到基隆路口的忠孝東路段，找中興直接議價，委託設計。到了板橋線，中興又得一件議價標––西門圓環到板橋江子翠站；另一家中華工程顧問，也被捷運局肯定技術成熟而脫穎而出，獲得板橋江子翠到火車站的議價標。
這種做法固然引人爭議，但捷運局相信如此才能落實技術本土化，今年更準備大規模貫徹，對內湖延伸線，三重新莊線，「政策上決定不找外國公司，會找國內的顧問公司，分別選定種對象，給予直接的議價，」賴世聲犀利、實際且明確地說道。
藉助外力之餘，利用建設的機會鼓勵自身的研究發展，更能相輔相成。新工局已經在全國科技會議中提出隧道工程技術發展計劃，期望藉由興建北二高（二十三座隧道總長度十五•四公里），北宜高速公路（隧道總長度二○•四公里）等機會，聯合產、官、學、研各單位，就建立地理資訊系統、設計理論、施工技術、通風技術、安全管理體系等，全面研究，歐晉德相信，以台灣複雜的地質結構，各種不同岩層、水質、邊坡、降雨、沖刷等工程上的挑戰，如能有系統研究，伴隨台灣成為全球隧道密度最高的地區，「必能通過工程培養出頂尖的科技人才，二十年後，我們的人（在隧道工程上）就是leading，」歐晉德熱切地說。
中國技術服務社董事長董世芬肯定這種自行研發的方向，他強調，技術移轉有一定限度，他以五輕建廠為例，像蒸餾塔這類細部設計，國內已有相當水準，國外顧問公司也不吝指導，但整合設計（frontend），卻是外國經過無數經驗、改善及失敗才能到的技術，「吃飯的技術，他不會給你，」董世芬坦白指出，唯有靠自己。

提供本國廠商機會

靠自己才能培育人才，提升技術的另一重意義在主辦單位敢於將各種工程委交國內工程單位施工。國內最大的營建單位榮工處，至今仍津津樂道，榮工處的成長關鍵，決定於五十六年政府放棄開國際標，毅然將當時全亞洲最大的土石壩水庫曾文水庫，交給榮工處承建，從此榮工處擺脫興建中橫的圓鍬、十字鍬，以無技術榮民為主體的型態，走向重機械現代營建。榮工處處長陳豫指出︰「六年曾文水庫，榮工處培養出三千多位工程師和技術人員。」
三十多年來，榮工處有幸在退輔條例第八條保障下，優先議價承包國內各項重大公共工程，雖然引發民營營造廠商三十年的激烈反彈，但光看榮工處，也因為獲得許多能力以上的工程機會，促使榮工處引進許多新施工法，如興建國際商銀時引進的地下連續壁工法，興建隧道時的新奧工法、高雄過港隧道時的沈埋管工法，乃至托底工法、管幕工法等，成為國內施工經驗最豐富，擁有最多工程人力，規模最大的營造單位。處長陳豫回首榮工處的成長說︰「技術不是一天培養的，而是慢慢磨出來的，」他同時強調︰「如果不自己實地做，絕對沒有技術移轉。」
大陸工程總經理特別助理江金山指出，韓國十幾年前，藉由興建漢城到斧山的高速公路，培養起十二家大營造廠，如今活躍全世界。因此，民營營造廠都在期待，六年國建，也能扶植民間的營造實力。
扶植民間廠商的策略，除了限制國際標外，目前他們最大的訴求，在停止榮工處等公營單位的優先議價權利，同時，融資獎勵的提供及營建法令的修正，乃至成立建設部，也是重點，但這些呼籲已久的議題，卻不見回應。江金山困惑地說，連營建業到底是工業、商業抑或服務業，政府都沒有明確認定。前陣子大陸工程想設預鑄廠，工業局卻拒絕提供工業區土地，不認為營建業是工業。

外商威脅

扶植民間廠商的政策如不及早制訂，即使營工處也在擔心，台灣巿場將淪為外商的天下。事實上，看準台灣巿場潛力，外商，尤其是日商，已經大量湧入滲透，「不要讓六年國建完成後，外國廠商大撈一筆，什麼也沒留下，」營建業研究發展基金會一名人士警告說。
落實外商培育本地人才，移轉技術，過去不斷借外力大興土木的新加坡曾有一套完整策略，在新加坡建設工業發展局頒布的「公共工程招標差價辦法」中，利用差價優惠，鼓勵外國廠商和本地企業合資，例如本國業者持股比例在二五%以下的合資營造廠，沒有優惠；五○％以上，則可享受底標比別人高五%或五百萬美元以內的優惠辦法中更進一步規定︰「得標人須每季提供技術移轉進度報告」。
經過這些措施，江金山觀察，過去營建水準落於台灣之後的新加坡，如今已突飛猛晉，不再依恃外力。
中華工程副總經理陸炳文則強調，對取得國際標的外商，要求提出以本地廠商為主的分包計劃，並指導技術，也是一種方法。中華工程曾在日本大林組指導下，完成三個永安液化天然氣儲存糟，對這種要承受零下幾十度溫度的地下儲糟，中華工程從中汲取了「深開挖、連續壁、儲糟冷縮熱漲係數」等相關技術，「如今國內只有我們有，」陸炳文愉快地說。
台灣競爭力靠人才，人才需要陶鑄，中興工程顧問社總經理程禹，以四十年工程師經驗指出︰「工程師的成長必須是on the job training，才能成為真正能獨立作戰的工程師，」他加重語氣說︰「這是唯一的方法。」
六年國建七百多項公共工程建設將提供台灣空前大規模的人才培育機會，一批批的年輕工程師，將隨高速公路、高速鐵路、隧道一起成長。值得認知的是，對人才培育，技術移轉，多一分規劃，可能有多十分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