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科技　從試管來的產業明星

一直低迷的生物科技，最近成了產業界的「新寵」。
儘管近年來，資訊電子產業快速成長，吸引大批廠商投入，造就了資訊電子就是台灣高科技代稱的風光。但是九○年代開始，資訊電子產業隨巿場景氣進入中度成長後，反應快的產業界已經在尋找新出路。他們選擇的是生物科技。
相對於石化產業陷於出走與否的徬徨中，中國合成橡膠正準備投資十八億新台幣，在三年內設立年產量近二千噸的生化藥廠。這個新投資案打算生產從生長激素到抗生素等八種藥品，用的是本身熟悉的化學合成與屬於生技領域的菌種醱酵技術。
「一方面紓解產業環境所帶來的困境，同時也趕快進入前景看好的醫藥巿場，」中橡副總經理劉允明解釋。
同樣的，「生技熱」也流行在味王、台東興業、信東化學、大同等十多家性質不同，但目標相同的企業中。他們或積極開發新藥，或準備扮演中游加工角色。長長的產品名單中，還包括了動物飼料、健康食品、化妝品材料等。

競爭新武器

就在人、財、技術逐步匯集下，這些處身產業界人士所形容「春秋戰國時期」的傳統製藥業、面臨環保與國際競爭壓力的食品業，乃至於失去巿場保護的家電業等，鍾情於生物科技的是它潛力無限的經濟利益。
被學者專家定義為「利用生物或生物材料之特性進行製造或服務」的生物技術，不但具有改造生命的魅力，更因為經濟價值而廣受重視。在它魔棒的輕彈下，上頭結番茄、下端結馬鈴薯的新植物不再是神話，糖尿病患需要的胰島素也可以改在大腸菌中培養。
相較其他產業科技，生物技術需要的原料可以再生、能源消耗不大、產品附加價值高、投資成本相對低，以及可以應用到醫藥、農業、環保、化工、電子等產業的關聯特性，在在使它成為先進國家產業競爭的新武器。
以剛剛在半導體產業上超越美國的日本為例，因為產業多角化經營時不忘生物技術，已經出現一七○家大企業有生技產品上巿的成績。「食品飲料業的東洋釀造等大公司兼做生物技術產品不說，就連化工業的花王都有生技研究所，」上個月才組織國內產、官、學界人士赴日本考察的台大農化系教授蘇遠志表示。

產業升級

把生物技術應用到台灣薄利多銷的味精工業，同樣的設備可以做出新而高附加價值的產品。「目前味精外銷每公斤只能賣一塊多美元，」味王研究部副理林建邦指出，「但同重量的離安酸（用於飼料），巿場價格就跳到三美元左右，做頭孢子菌抗生素的價錢更高達二六○美元以上」。
即將來臨的全民健康保險制度，更將把國內醫藥巿場撐出一張令人心動的「大餅」。根據經濟部工業局的估計，目前台灣醫藥巿場規模在二五○億新台幣左右，但是到了公元二千年，同一巿場卻有一千億元的規模，暴漲將近四倍。
放眼世界，全球一千億美元的醫藥巿場中，台灣僅占了○•七％，機會更是無窮。
準備一出手就要與國際級大藥廠爭長短的中橡，戰場因此將從國內延伸到國際。中橡初期生產的青黴素Ｇ（即盤尼西林）高達一千噸，除了四百噸供應國內巿場，其他都將外銷。「我們找過史丹福大學做巿場調查，青黴素Ｇ在已開發國家巿場仍能維持穩定成長不說，開發中地區的巿場需求更是驚人，」劉允明信心十足地說。
由信東化學和中華樟腦合資，去年即開發出ＣＥＰＨＡＬＥＸＩＮ（一種抗生素原料藥）的祐益生技，儘管辦公室是與其他公司合用，生產線暫時併在母廠信東化學之下，但每年生產的一百噸原料藥品中，也有七成要送進國際巿場。
　「只要不輸人，我們就能競爭，」五年前開始推動這項計畫的祐益生技副總經理陳松柏強調。
企業家本身有遠見，敢以動輒數千萬元的投資做嘗試，固然是產業界這一波生化藥發展的原動力；旅外學人適時提供必要技術支援，更發揮推波助瀾的效果。

明星產業

去年，經建會發表公元二千年明星產業名單時，曾經發生國內不關心，而海外學人興沖沖的新聞。但有心涉足生物技術的企業，「早就和海外生技人才連上線了，」一名產業界人士指出。
他指出，在已經展開動作的企業中，祐益生技有自己的海外技術來源，駿祥化學的股份有四分之一是由美國技術團隊投資，大同公司從美國請學人回來辦生物工程系等等，其中又以味王七年前與美國化技公司的合作最富趣味。
「當初是這群旅美專家主動寫信給工業局，希望把頭孢子菌技術移轉國內發展，消息輾轉傳到味王時覺得有興趣，於是就邊學邊做起來，」林建邦指出。
這種鴨子划水的動作，表面上不起波瀾，「但是知道的人對台灣生技產業的評估就不同，」建邦顧問公司副總經理劉治平表示。十年前以海外學人身分回國，率先成立製做檢驗試劑的普生公司的劉治平注意到，過去國外生技公司到台灣多半是慕「多金」之名而來，現在則是越來越多與本地合作投資的計畫案。
台灣的生技產業要有發展，海外學人與本地產業的結合將是關鍵，坐在十三樓辦公室的劉治平強調。
早在民國七十七年就關心國內醫藥工業發展問題的政府部門，自然樂見產業界這股風起雲湧的生化藥發展趨勢。今年度，經濟部二十三項科技專案中就有一項「醫藥及特用化學製程技術發展」計畫，預備五年內由政府投資二十億元，委託工研院化工所與生物技術發展中心做藥品的研究開發工作，並且兼為中橡做生化藥的試產工作。

順水推舟

「我們是順水推舟，在廠商力爭上游的同時為他們加一把勁，」支持這項醫藥專案的經濟部科技顧問室主任施顏祥說。
負責擔綱的化工所則把這項計畫訂名「神聖的愛」（ＡＧＡＰＥ）。研究範圍從胺基酸（Amino Acid）、青黴素Ｇ（Penicillin G）、抗生素（Antibiotic）、醫藥品（Phanmaceuticals），到酵素（Enzyine），洋洋灑灑多達十餘種生化藥品。
但是，政府與民間投下數十億元，發展重點卻放在早在一九四五年就已經商品化、技術也多已進入成熟期的青黴素Ｇ等藥品，也在產業界引起不同的爭議。
「青黴素Ｇ在國外生產數十年，藥廠的投資成本早已回收，中橡貿貿然投入，光是面對競爭對手的削價競爭就受不了，」一名製藥業者指出。

一點突破

要為中橡投資案成敗同擔責任的化工所，除了青黴素Ｇ專利權早已過期，是藥品巿場上比較容易切入的項目外，整個發展策略規畫上，顯然還有其他考慮。化工所長胡德說︰雖然中橡案開始不一定能賺錢，但是「發展醫藥產業的考慮它必須存在。」
台灣有獨立生產、開發生化藥的能力，不僅對下一步走入尖端生命科技有幫助；而且「自主的原料供應也關係到中、下游各種相關醫藥產品的競爭力，」化工所化工技術組長莊祖鯤表示。
胡德所長強調，就像台灣當年發展石化工業，從既有的下游基礎往中、上游挺進，逆向整合。
儘管產業界自己估計，要走到生化藥的程度，台灣在菌種改良、醱酵技術等生物技術方面，落後日本至少十年。但更有人相信，這個差距透過產業界的行動，很快就會縮短。
這一點，產業界的態度顯然就有二極化的趨勢。做了再說、看好再做，都有。
工研院化工所生化技術研究室主任熊光濱即指出，這是「一點突破、帶動全面」的做法，做抗生素原料可以帶出幾百種中、下游藥品。辦公室還是日據時代建築物的熊光濱，手上進行的卻是最先進的遺傳工程研究。
抱著這種「不做不知道自己的機會有多少」的信念，廠商中如駿祥化學、中橡、祐益生技等都把投資回收期限訂得長遠。「今天起三年試產，三年量產，談回收至少是七年後的事情，」中橡劉允明分析。
擔心巿場不夠明朗的業者則寧可觀望一陣子，再決定要不要下場。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開發頭子菌抗生素近七年的味王，原先預定今年進入生化藥量產的動作，但注意到國外還有更新的生產技術，整個計畫因此延到明年。

自行摸索

由金車飲料分出的金車生物科技，雖然成立後也頻頻聽取生技中心的技術諮詢，但是因為「看不出做什麼好」，至今仍停留在只有一個研究部門自行摸索的階段。
對於產業界的遲疑，經建會部門計畫處副處長陳昭義認為，不妨先從國內巿場的經營開始，「食品、農業、醫療器材、環保，都是該做而且可以做的領域。」
坦承台灣發展生技產業「有希望但沒把握」的陳昭義強調，產業如果不抓好時機的話，可能就趕不上這班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