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
殷允芃(天下雜誌發行人兼總編輯)
座談人
陶百川(國策顧問)
王作榮(考試委員)
趙少康(立法委員)
朱高正(立法委員)
問:世界巨變,民主成為不可抵擋的潮流,在台灣面臨巨大考驗的關鍵時刻第八屆中華民國總統應該具有:•什麼樣的領導風格?•什麼樣的決策過程?•什麼樣的溝通模式?•什麼樣的用人哲學?
王作榮:領導風格與每個人的性格有關,很難講應該如何。但在台灣現狀之下,我希望有一位具有民主素養,有兼聽並容的雅量,而又能做出強勢領導風格的總統。所謂強勢領導包括果敢決斷、貫徹決斷的堅強意志,及有因時擇能、拋掉包袱的勇氣。總之我是偏向強勢領導,但我不贊成有強人政治,因為未來六年,我們要清除現在所有民主的障礙和混亂的現象,為民主政治、自由經濟、有活力的社會建立一個基礎,以及完善實行制度的時期,也就是大力除舊布新,必須要有強勢領導才能做得到。
六年以後,舊的已經除去,新的制度都建立,接下來就是守成的工作,以及如何在遵守制度中求新求進步可循,有了一定的民主制度,要不要強勢領導就無關緊要。
但是我又希望不要把強勢領導弄得神化、君主化,變成專橫獨斷的強人或專制政體,這不是我們需要的。民主政治多半是庸人政治,是靠制度運作,不需要有什麼強人。蔣緯國的名言:「傻瓜才當總統。」如果有完善的民主制度,傻瓜當總統是可以的,話雖如此,但在這六年中,我還是希望有聰明人當總統,把制度建立起來。
建立制度與慣例
就決策過程來看,在有優良民主傳統的國家,重大決策都訴諸廣大的人民,或廣大人民的代表。具體地講,要注意輿論的走向、國會的意見,這是對外;對內,除了內閣、主管單位的意見之外,總統個人也要有諮詢的管道,包括總統府的幕僚組織,和民間的專家學者。無論如何,總統做重大決定的過程,應該包括和內部意見的協調、與國會領袖的諮商,即使是最機密的軍國大事,也應該有這些人參與。這不僅是避免決策的失誤,也是對事情的慎重、對人的尊重。
在民主國家,除很特殊的事情外,都有如此的制度和慣例可以遵循。我們由於過去的強人政治,沒有制度,也沒有慣例,在現在之後,應該全心建立決策的制度和慣例。
在溝通時,有一個基本原則不能忽視,很重要是給對方適度的尊重,要考慮對方的意見和溝通方式。譬如用人,有關的人士一定要諮詢。
至於用人哲學,在民主政治下,用人哲學的範圍都很小,因為用人都有正常的管道和制度,不是因人的哲學而不同,就算有例外,也非常之少。在這樣的正常管道下,除了考慮正常的能力、操守之外,還要經過晉用的程序。對於特殊的狀況,可以破格用人,但破格以盡量避免為宜。
不用廟裡的菩薩
破格是打破平衡,要再回復平衡,過程非常複雜。對特別欣賞的人,將來要大用,可以給他各種機會予以磨練,不是一下子把他提起來,給以重任。這樣子反而害了他,因為他可能因不知天高地厚,趾高氣揚,把前途都搞掉了。
選人的標準,應該以能力為第一優先,能力包括氣度、識見,以至處事待人的態度與技巧;如果不講能力,只看操守、廉潔、不要錢、少講話,還不如去用個廟的菩薩,菩薩固然操守好,但不會辦事啊!第二個標準是他對國家、對他的職務要有忠誠感,這樣他就不會扯爛污。至於個人品性、習慣、作風,譬如愛講話,這並不重要,只要把事情辦好就行,就是第一流的公務員。就是操守不好,他如果貪污,還是可以依法辦理。
朱:從臨中全會所顯示出來的看來,我認為李總統的領導風格顯然亮起了紅燈。以國民黨過去的威權體制來講,這次不應該弄得那麼僵。
雖然仍是由第一屆國民大會來選,我們當然還是希望李登輝總統能當選第八任總統,也希望他能做好,但不希望因為他的個性問題而使本來很輕易的問題變得複雜。這次一切問題都是副總統人選的問題而引起,沒有人會去挑戰說他不應該來當總統。
這次臨中全會,我感覺在這整個過程中好像是一種王權保衛戰。可是對我們從事民主改革的人而言,保衛民主是第一優先,不希望在舊的威權體制瓦解的過程中,有人還試圖去創造新的威權體制。現在的情形是,自己有實力的人不知如何去合縱連橫,只要求別人對他無條件地屈從,像這次副總統人選的爭議,對許多人而言都很突兀。
省籍不應是資本
在民主國家,不只重要政策應該有某種程度的可預測性,重要政府官員的任命也應該有可預測性。李總統講過要朝內閣制方向走,但不應該是都聽你的人,你才放心讓他入閣,還是應該要得到立法院的信任,才能成為強勢的內閣。
另外,我認為應該趕快解決國民黨內部衝突,等到總統選完就太遲了。按蔣緯國的個性,和諧還不容易?晚上十一、二點打個電話:「緯國兄有空嗎?我現在心情不太好,來陪我喝兩杯老酒。」就解決了啊!像林洋港、李煥,也該按他們的個性來做,他們的存在,有人擁護他們都是事實。不要想做得像兩位蔣總統一樣,他們兩人在政治界許久,人脈很深,李總統在現在這個時代的做法,應該要好好調適一下。
有時候他不懂得兼聽,老是用完全無條件聽他話的人。現在如果他沒當選,這很麻煩,國民黨會崩掉,可是如果他當選的話,誰來制衡他?現在他應該很坦誠地找這幾位重量級的人物、大老談談,接受人家的意見,總統是大家一起當,不是你一個人當。
我很擔心一種狹隘的台灣民族主義正在興起,這次國民黨內正副總統的選舉,有人認為,李登輝先生最雄厚的資本是因為他是台灣人。我們在選總統或是黨內的領袖人物,應該要看他是不是能夠真正按照憲政體制、完成特定時代的任務,而不是省籍。今天如果我們要的是虛位元首制,就看他能否一步步把我們帶回憲法上的體制。
總統是大家的總統
我曾寫過一篇文章「邁向回歸民主憲政的第一步—─兼勉李總統以遜帝自許」,這並無不敬之處,只要能夠掌握歷史發展趨勢,主動退讓,這更需要大智慧大勇氣的人才能擔當,這與開國人物相比,只有過之而無不及。我也舉出宋太祖做為樣本人物,宋太祖突然黃袍加身,貴為天子。王船山就評宋朝興亡就是一個「懼」字,宋朝以懼興,懼以生慎,但也生疑、生猜、生亂,宋朝就是這樣敗亡的。
李登輝總統現在真的應該跟這些重量級的人物開誠布公好好談,他有時候給人的印象是硬幹,這樣下去會越來越孤立。總統是大家的總統,應該要有開闊的胸襟,能容納不同的意見,絕不要只因為是台灣人來做總統,這一點很容易引起反彈。另外,內閣部長的任用也應該是用人唯才,不要再有新的血統書出現,不要讓省籍扮演那麼重要的角色,那麼敏感。
陶百川:現在李院長才做了幾個月,我希望總統繼續讓李煥做下去。
中國有句老話「三年有成」,要行政院有大責重任,至少要給三年時間,僅幾個月就換掉,這不是用人之道。我現在提這點,事先毫無準備,不是對李煥院長有何私心。
人的問題最難
王:提名行政院長也要考慮,六年後可否作總統的接班人。作為候選人一定要考慮聲望,現在只有兩個位置:行政院長、省主席可以培養,聲望不是臨時可以培養的。從這個角度看,接班是必須考慮的。
趙少趙:任何職務都有任何職務的職責,不要撈過界,今天的問題是人人都想管不該管的事。就人而言,總統應該管的人事是行政、司法、考試院的院長與副院長、參謀總長、總統府內的人選,他決定這些人,其他的不要管,這是領導風格。該管的管,不該管的不管,這就是憲政,這就是民主。
其次要建立黨內民主制度,做人做事都是應該有此的胸襟、氣度。氣度、胸襟以及民主不是用「講」的,是「做」到,我們講太多,做很少。例如李總統可以在投票前提出政見,宣布假如當選總統,將任命林洋港當行政院長,這樣民心會大振,股票也會大漲。當然啦,我這是出個難題。
我們常說國民黨黨內要民主,但事實上整個決策與人事卻不民主。現在黨內有意見都不敢講,其他的民主都不要談了。上次中央委員選舉,五分之四的名單是主席提名的,其他自己出來競選的,也多是有黨在後面運作,可以說,一百八十個中央委員全是黨已決定的。中常委全是主席提名,鼓掌通過。就連這一次總統提名也是中常委在電視攝影機拍攝下簽名通過的。
所以我強調,將來從中央委員到總統、副總統候選人,全由兩百多萬黨員普選。如果真能普選,將來當官的一定會看下面,不是只看上面。李主席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建立這個制度,貢獻就很大了。
臨中全會變成這樣,我們作黨員的都很擔心。當然每個人的領導風格不同,但領導也有一定的理論根據、基本原則。以後總統當選人應該多去上管理學、心理學的課程,不論在中國、美國,人的問題其實都是最難的。這次國民黨主要的爭執在副總統人選,本來副總統提名人選就是由總統決定,這是總統的副手,別人為什麼要置喙?布希提名奎爾,杜凱吉提名班森,也都是他們自己決定的。基本上,提名誰,是他的權責,但卻不能可以讓別人不以為然,這就是領導統御。一個公司要任用或開除一個人,總經理都要盡量讓大家圓順一點,人的問題通常都是公司管理最難的。
兼聽不同的聲音
譬如這次不要立法院長劉闊才再做下去,這也沒關係,但直到他去南非訪問上飛機前,才由他的部下──立法院副祕書長告訴他,這又有點侮辱人了,他好歹是個立法院院長。李煥不做副總統,也可以早一點溝通,說明為什麼副總統人選不是他;他不是那種不識大體的人,不必在開會前幾分鐘才告訴他。梁肅戎、劉松藩被提名立法院正、副院長,我們黨籍立委也沒被諮商過。本來不是複雜的問題,只因為這種做法,不複雜也複雜了。有一個可能原因是彼此互信不夠,所以用猜的,都不講。
我反對強人,不能再出現強人;多元化社會一定有不同的聲音,所以未來的總統一定要聽不同的意見,再做明智的抉擇,然後堅持貫徹。在執行時,要充分授權,治大國如烹小鮮。管理學大師彼得.杜拉克就說:經理就是經過一群其他的人完成一項任務。
至於用人,總統要多用人才,少用逢迎拍捧的人。最近有些大官為了往上升一個位置,就講些令人聽了噁心的拍捧話,假如中華民國將來的官員都如此,我不知該怎麼辦,其他真正的人才都不會去做官了。這樣會上行下效,大官如此,小官也如此,從上到下都會如此,結果國家變成一言堂。人才都是有個性的,不可能又能幹,又軟軟的。不可能只有最上面能有個性,其他不能有個性。
現在有人說不要說話要做事,認為說話就是有「雜音」,難道有不同的聲音就真叫雜音嗎?
治國之志加治國之方
講到領袖的統合,在民主社會,像日本自民黨要產生首相,也要擺平黨內不同派系,按照各派實力給一定的職位;英國的柴契爾夫人很兇悍,但也要安撫保守黨內的不同派系,避免分裂。我直接講,在經國先生逝世後,李煥還一個個拜訪中常委,希望大家支持李登輝;郝柏村立刻率領三軍致電效忠李登輝,鞏固領導中心,怎麼今天才不過兩年就變成這樣?
我們知道李登輝先生的理想很高,有治國之志,他很急,想改革;但也要有治國之方。氣度、眼光、心胸都很重要。他如要消除大家的疑惑,最好把他將來的藍圖計畫、改革的時間表公布,候選時就可公布。
最後我舉美、日的公司決策過程為例,美國的過程很快,是英雄式的管理,總經理說要怎麼做就怎麼做;日本比較慢,要溝通、說服。但管理學者發覺,日本從決策到執行都優於美國,美國決定後,下面反對、打折扣,日本由於溝通好,一旦執行反而順利。
送他一個「大」字
陶:十幾年前蔣經國先生擔任國民黨主席時我在美國,我寫了封信給他,提到今後的領導,我送給他一個「大」字,就是大氣磅礡、大度包容、大處著眼、有容乃大。我們在台灣島上待得太久的人,一般比較容易看得小、放不開。我就是提醒他要從大的地方來注意,台灣不可能成為軍事、外交大國,但是我們可以做經濟大國、文化大國,所以也不要妄自菲薄,只是領導的人,心要能夠大。現在我也把「大」這個諍言送給李總統,希望他氣魄要大、格局要大、度量要大。這樣才可以在這個體制之下發展,國家也就有福了。
這次臨中全會發生總統、副總統推選方式之爭,我尚不憂慮是不是會分裂,但我希望、也相信李總統能想到這個「大」字,大而化之、大度包容,以消滅不平之氣。其實現在大家的矛盾都是黨內同志間的矛盾,不是敵我矛盾,不難消弭。由此來想,我就很放心,希望李總統順此而行,就不會發生如一些人所憂慮的分裂了。
決策、溝通與用人
講到決策過程,很簡單,就是民主化,不要專斷。不要國家安全會議一通過,行政院、立法院、監察院,一切政府機關都必須照這方針做,所以我曾建議,必須先以副署方式徵得行政院長同意,使他可對立法院負責。
至於溝通方式,希望以後副總統負起溝通的責任,以往都靠祕書長。今後希望副總統能負起較大的溝通責任,對各方面協調,則溝通效果可加強。
而在用人方面,其實總統的權力很小。他只要用他提名的副總統、審計長、考試委員、大法官、行政、司法及考試院院長等這些人就好,所謂總統的用人哲學,就是考慮他要用的這些人,其他的人他不需考慮。而我要特別提醒,現在最迫切重要的是行政院長人選,以及授權的問題。
問:第八屆中華民國總統就事而言:•應優先處理那幾項重大課題?•如何才能順利進行?
王:應該優先處理的事情很多,我把它分成行政、制度兩方面。關於行政方面,我希望新的總統就任以後,能夠有一個強勢的內閣,讓強勢內閣能放手做很多事情,而且他對這個內閣很信任,可以支持它。
我所謂的強勢內閣,是指針對台灣的現狀,好多新的法令都應該增加,還有好多舊的法令要修訂。修訂之後要嚴格執行,像現在很多違法的混亂狀態,要徹底的清除掉,我取個名字叫安內,先把台灣的內部安定起來。
百廢待舉
我希望這個內閣能給它六個月的試用期間,假如六個月內不能達成目標,馬上撤換。現在官場做事,都在敷衍、保守,保住自己的官位、迎合上面的意思,希望自己升遷。
強勢內閣也要能對抗立法院,過去立法院積弱,被人家講成行政院的立法局,現在民意實在是高張,好像立法院在當家一樣,把行政院變成行政局,也不合理。立法委員提出的意見如果很合理,行政院當然接受它,如果不合理,行政院可以當面駁斥,不這樣的話,好多政策推不動。
另外一個是制度方面,我認為應該全面檢討動員戡亂時期是不是應該結束掉?如果檢討的結果認為沒有存在的必要,應該馬上停止它,和動員戡亂時期有關的法令,也都應該取消,使國家能恢復正常的狀態,同時也要針對現在的憲法加以檢討。
第八任總統在六年的任期內,必須徹底建立完善的民主制度,包括總統選舉、民意代表選舉、政黨運作、地方自治,都應該包括在內,透過修改憲法,完全弄得清清楚楚,將來可以推廣到全中國去。如果能夠做到這樣,這個總統,就會成為中國的歷史人物,對整個中國人民的貢獻可以流傳百世。
台灣現在完全是百廢待舉,假如把這兩件事情做好的話,其它事都容易推動,我估計三年之內就可以見到成效。
爭取民眾支持
至於如何推行,有兩個基本的原則。第一,任何事情推動都要先立法,再依法行事。在立法的過程中,把立法的用意和內容廣為宣傳,讓大眾知道。法令一旦通過之後,就要嚴格執行,絕不退讓。
第二,任何重大興革的事都會跟部分特權階級衝突,怎麼辦?第一、你要能夠避免衝突就避免,不能避免就不要妥協;第二、若侵犯特殊利益者,法令規定可以補償就補償他;第三、一切依法行事,就法執法,逾越範圍就沒有商量的餘地。
所有重大興革,政府應該出面利用傳播媒體引起人民注意,使他們了解為什麼要做這麼重大的興革,與人民有什麼利害關係,以爭取支持。對於阻撓興革的人,把他的名字、主張及動機在媒體上公布出來,讓全體人民在選舉時不投他的票。
朱:以台灣目前實施憲政的現狀而言,其實隱含某種兩難在面。李登輝總統曾經信誓旦旦,說我們要朝內閣制方向努力,他這種內閣制的主張,事實上就等於朝著國家元首虛位化的方向努力。但是我們一方面希望他虛位化,一方面又對他有很多期待,這不是令人困惑嗎?這種兩難現象,剛好暴露出四十年來的憲政體制和當今社會的實際運作,已經出現相當明顯的落差。
迫切需要確定政體
今天中華民國總統主要的職責,就是如何把我們偏離憲法的憲政體制,扭轉回歸到憲法的設計中。這一次正副總統的選舉,還是由國民大會中絕大多數已經和社會明顯脫節的人來選,就很難說服大家,說他的的確確是代表全民選出來的總統。如果我們真的要朝內閣制方向努力,那我相信再容忍他一次也無不可。但這次選完,一定要改。
我一貫主張我們的政體採取內閣制,而世界各國實施內閣制的,比較容易上軌道,也比較符合我們憲政的設計,應該朝內閣制方向努力。有人說我們憲法是總統制,總統制其實也可以,但是全世界那個國家的總統可以不必向國會負責?我們的總統就不必向國會負責。不管怎麼樣,我們的政體都應該要先確定。
所以新總統最迫切要做的是政體的確定,如果新總統自己還要享有決策權,一定要修改憲法。至於要處理那些問題,大概只有兩個方向可以走,李登輝總統既然講了要朝內閣制方向努力,那總統就應該投注整個心力在回歸憲法上;如果他認為很多事情非由總統來做不可,就乾脆把憲法修改成總統制,而且要直接民選總統,才能變成一個強勢總統。
喝下這杯苦酒
陶:我提出一個對李登輝總統的期許,就是希望他在六年的任期之內,能夠完成憲政的民主。
這六年的時間,我建議一個實現憲政民主的時間表。今年如果李總統當選,那麼明年,第一個最該進行的就是解決國會結構的問題。這是一個很困難的問題,但是這杯苦酒,我想只好請他來喝了!
李總統也承諾過了,假如第八次國大會議,也就是今年沒有辦法解決國會改選等問題,那麼明年也要加開臨時會來解決。
希望他在今年或明年臨時會,能修改臨時條款第六條,如果不能把它廢止,也須增加一個「但書」,為第二屆國會預留一條活路,就是增額的選舉不要再辦了,在適當的時候可以辦第二屆國會選舉,這樣才能順理成章地改選國會。
民國八十年召集國民大會,如能修改臨時條款;在時間上,八十一年剛好三個國會的增額代表一起都改選,資深代表就必須去職。這樣,國會體制就符合憲法了。
憲法上還有另一個民主的問題。就是省長和北、高兩巿巿長民選的問題。我期許三年之後,也就是八十一年選舉的時候,能夠讓北、高兩巿巿長開放民選,這個很簡單,只要立法院通過巿的自治法,巿長就可以民選了。省長民選的問題就麻煩,不是一個法律就可以解決,我估計要到八十四年才能做得到。我希望八十二年,立法院能訂省縣自治通則,因為憲法規定,省長民選,必須先制定自治通則和省民代表大會組織條例,然後由代表大會制訂自治法,並依據自治法選舉省長。
療傷止痛
趙:最近李總統帶著李元簇先生向國大代表們到處拉票,國代們都把李總統當成了行政院長,因為他們提的問題,我看大部分是行政院長的事,而不是總統的事。
到底總統跟行政院長的分野在那,國內已經搞混了!
我一向的論點是,不管做人做事,你該管的要管好,不該管的事就不要去管,但是現在,我們可以看得出來,該管的沒管好,不該管的卻拚命去管,很多的問題就是人人都想撈過界──做不是自己該做的事。
我個人看法,這次選完後,總統第一件該做的事是療傷止痛,怎麼樣把各路人馬再整合,可能是一個大工作。否則,大家打來打去,接著而來的,就變成多事之秋!
選好一個行政院長
另外一個問題,總統該做什麼?總統該做的事就是選好一個行政院長,他什麼事都可以不做,只要選對了行政院長。
對國家來講,有兩件工作是必須要做的。
第一件是民主化。在蔣經國時代,台灣的民主化可以感受出來跨步的感覺,可是現在卻沒有這種感覺,特別是在東歐、蘇聯的改革下,我們沒有什麼進展。
再如地方自治,省長、巿長民選要拖到什麼時候,講個時間嘛!
剛剛談到內閣制、總統制;總統制的話,總統直選必須要修憲,也可以!內閣制,那麼總統就不要管事,交給國會來決定,由行政院長來決定;但不是今天這種方式,今天最大的問題是,行政院長由立法院來制衡,那麼總統誰來制衡?有權力的人不負責任,負責任的人沒有權力。
部長由總統選,很多事部長直接跟總統報告,那麼行政院長做什麼呢?在未來,這個情況會更加嚴重。
第二件是大陸政策,這更嚴重。現在軍方擔心台獨,王永慶先生翻臉去大陸。到底跟大陸是要「不」還是要「通」?清清楚楚講出來嘛,不要偷偷摸摸,我們現在就是這樣,全在檯面下運作。
召開修憲大會
解決這些事,我覺得最重要的一種態度就是不要「騎牆」,說了,決定了,就一路做下去。政府的政策要清楚,胸襟要大、氣度要大。
王:現在的體制有兩種是混淆不清的,一種是內閣制或總統制;另一種是,現在到底是平時時期或動員戡亂時期。這兩種混在一起,就把整個思想、觀念、制度搞亂了。李總統當選後,希望能在未來六年,花點時間把這些事情搞得清清楚楚。
另外,陶百川先生提到召開臨時國民代表大會,以修改臨時條款第六項的計畫,這是沒有用的。因為要資深國代開會把自己的權力交出來,這是不可能的。他們每開一次會就加重自己的權力一次,將來選出的總統也無法對他們施壓力。當然,尊重法律、依法行事,是應該這麼做,但是,實際上是行不通的。
我是希望在一切都定下來後,召開一次修憲國民代表大會,專門修改憲法,憲法修改完後就解散修憲大會,這樣他們才會規規矩矩來做。新的憲法實施的時間就看李總統的想法及當時的實際情況,最遲在下任總統選舉前一定要實施。新的憲法實施後,舊的國大代表就當然沒有了。
現在的國民代表大會權力太大了,沒有制衡它的力量。他可以在憲法內加很多條文,甚至規定國代為終身職,你都拿他沒辦法。所以,我認為國民代表大會沒有存在的必要,將來修憲後的國民代表大會,就如美國的總統選舉人團,只負責總統選舉的投票。真正的制衡力量還是立法院與行政院,總統只是形式上的,這才是真正內閣制的做法。
台灣的安全問題
至於大陸政策的問題,實際上就是台灣的安全問題。如果台灣的安全得到適當的保障,對大陸就可以開放,雙方可以來往。如果中共說:「台灣不獨立,就不把台灣吃掉。」那我們就可以放心地開放來往,但是中共始終沒這樣說,我們單方面與他們來往,隨時都會被中共吃掉的。這對台灣的前途來說,是個很大的悲劇。
朱:修改臨時條款要切實可行的話,就要與老國代談條件,除了第六項以外,該怎麼改就怎麼改,我甚至建議可以保障讓他們做到死。叫他們一下子把自己的權力放棄了,多少也有點違反人性。臨時條款在台灣已經改了四次,每一次改都是政治交易,而且使他們的職權愈來愈擴大。如果國代大會真正實行創制、複決兩權的話,那乾脆不要立法院,統統給國民大會好了。
至於省長民選的問題,也很嚴重。如果省長由一千七百萬人民選出來,而總統只由那一小撮人選出,省長仗著一千多萬選民的支持,不理會總統講的話,那中央與地方就真的分裂,也不必「包圍」,地方也懶得包圍中央了。
省長如果真要民選,那衝擊力又很大了,台灣就變成「台灣國」了,這又有意識型態之爭,也不切實際。所以,我認為徹底廢除臨時條款還是有斟酌的餘地,但是,臨時條款不是用來確保總統的權限,應該考慮到現行憲法的確有些沒辦法解決目前的國家問題,而所作的一種權宜之計。
剛才趙委員提到,總統只要選一個好的行政院長就好了,我認為這樣還是總統制,不是內閣制。真的內閣制不必總統去選行政院長,反正誰能掌握立法院過半數的支持,向總統報告,就提名他。
憲政設計的曖昧性
我認為我們的憲政設計一直有個曖昧性,中央趨向於內閣制,省、縣則為首長制。如果省議會也採用內閣制,誰能獲得過半數省議員的支持,行政院長就提名他當省長。甚至縣長、鄉鎮長都可採用這種方式,而不必選舉,我想這種方式可以使目前地方派系傾軋所產生的無意義紛爭,在制度上做一個通盤的改革。
陶:雖然人民對國民大會、立法院不滿意,但在現有體制下,不能不講法律,仍然必須尊重立法院及國民大會的權限。如果另外召開修憲大會來修改憲法,它的法律基礎何在?中華民國憲法明文規定由國民大會來修改憲法,除非不要這部憲法,否則由另外一批人來修憲或制憲,都是不許可,也不可能的。所以,我們只能就現在的體制及憲法,謀求補救的方法。
另外還可採用朱委員和我的建議,由總統依據臨時條款第六項,辦理增加中央民意代表選舉,一次選出幾千名國民大會代表和立監委員,用稀釋的方法,增加國會的代表性,這無論在法律或政治上都是行得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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