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絕食大學生的自白 — 民主要接棒

　實際上，這場學生運動已經把人民喚起來了。最重要的是讓大家看清，這個政府是個多麼醜惡，可以說是無賴流氓的政府。大家知道這點後，不管懂不懂民主，以後就能慢慢發展民主。
　即使因絕食而使肉體、生理上遭受煎熬，然而現在我覺得最好的便是，政府的嘴臉已經被人民認清，人民應該有能力做自己的選擇了。
　也就是說，我們一切事情不應該再盲目信服政府的施令，而且我們應該去掉那種奴性。這幾天，北平人才真正是「人」。
　這些天我最大的收穫便是如學生運動領袖吾爾開希接受採訪時所說：「最大的感受就是一個字─我」，我覺得特別精采，自己也是這種感覺。這是一個人的價值與尊嚴，就是覺得自己有力量，如同共產黨老說的，「人民是主人」。
　人民有這種感覺之後，主要是給人們增強自信心，被喚醒，起碼知道什麼叫民主。以後，也許到我們的下一代，才能慢慢地徹底實行。前幾天遊行隊伍中居然還打出毛澤東像、周恩來像，周恩來還可以理解，毛澤東簡直是不可思議啊！當時我們所有人都哭了，邊哭邊喊，「把這個混蛋扔出去！」如果打倒一個皇帝，再豎起另一個皇帝，這樣的運動還有什麼意思？現在主要就是把這些東西拋棄，中國才真正有希望。
　香港為什麼有那麼大的示威活動，這是因為他們已經預感到，現在中共如此對待我們，那在一九九七年時，中共會用同樣的方式對待香港。
　為什麼現在局勢還沒演變到流血的程度，那是因為中共考慮到香港台灣的問題，所以，這事也是挺複雜的，不會那麼簡單地任一幫學生這麼鬧，就把政府推翻。
　基本上，鐵幕國家是獨裁統治的，是不會愛惜人民生命的。這是我們現在（五月下旬）才覺得這一點，在當時（四月中旬示威之初）沒有想到這麼深刻的問題。自從參加這一次運動以後，任何人再向我說民主，我也不願意聽了。因為我已經歷中國的民主運動，發現了好多新的東西，如果中國人不接受新的外來文化的話，永遠革命不起來，老像阿Ｑ一樣，「革命啦！」革命啦！ 到最後卻是那種下場。
　有天一個澳大利亞人告訴我，他在美國聽一名中國人演講說：「我現在七十二歲了，每隔八年就聽到一次革命。」這話講得特別精闢，這是中國典型的官僚制度、軍閥體系。以現在的學運來說，就是大共產黨和小共黨打架。利用學生的激情來搞內部鬥爭，把學生當做政治資本。實際上，絕食、絕水的學生也被人擺在祭壇上當供品，是一種刺激，他們不走，大家誰也走不了。當時他們已經處於生命危險了，居然還有人希望他們再堅持下去。我們當然也希望這樣，但是醫生把我們強行拉走了，實在堅持不住了。
　這雖是自文化大革命以來，人民第一次當家做主，自動解放，但也成為上層政治鬥爭的工具。有人宣傳軍人挨打，實際上是政府的技巧。當初共產黨把國民黨轟走，實際上就是玩這個把戲。現在我挺同情國民黨，但國民黨來此，也好不了。
　有些老婦人躺在地上擋坦克車，他們原先都是共產黨最真誠的信徒。一個政府喪失民心，他就完蛋了。現在民心已經喪失了，很清楚可看到民心不可辱。
　我們當然不是政府的對手，但我相信鄧小平這批老朽慢慢死了之後，民主觀念能夠深入民心，又有一批文化精英來帶動。新的文化人，以嶄新的眼光看這個世界，能接受外來文化，這樣中國就有希望。（莊素玉、何貴鳳、洪鼎堯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