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觀看世界強權競賽的時候,這回比賽跑道已鋪到了下個世紀,參加的選手共有五位。
站在第一跑道的是蘇聯。它在政治體操上展示的技巧已讓觀眾敬畏不已,可是真正跑起來的速度卻十分緩慢,頗有被對手超越之慮。
第二跑道是中國大陸。它參與比賽的意願十分高,企圖心也很強,只可惜背上馱了個十億人口的大包袱,走都走不動,只能用爬的。
位在第三跑道的歐洲,正向觀眾展示大結合之後訂製的新制服。不過一開賽後,極可能意見分歧,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前奔,所以與其參加比賽,不如在一旁當個運動評論員還比較適合。
第四跑道上的日本,是近年來世界短跑衝刺賽的紀錄保持者,也是未來世界領袖呼聲極高的候選人。問題是,腿短胸狹的日本人短跑方面是很厲害,至於是否適合長距離競爭就很難說了。
最後一位選手自然就是衛冕的美國。它是這場競賽中,最具全能、天賦最優的運動員,可是觀眾席上很多人都懷疑美國有贏的可能性。
近來到處都有人對於美國的沒落搖頭、扼腕。華盛頓郵報頭條寫著:「各位,和第一吻別吧!」國際前鋒論壇報標題警告:「美國,歐洲來了!」時代雜誌寫道:「超富強國日本將成為主要超級強權。」耶魯大學教授甘乃迪所著「強權的興起與沒落」一書,被美國的宿命論者視為聖經,高居暢銷書榜首達二十四週之久。
旁人頂樂觀
很顯然地,目前流行美國悲觀主義。但是,許多流行的事務,在審慎的檢視之下都不能持久,這股悲觀潮流也不例外。為了探究二十一世紀世界的整體發展狀況,華爾街日報走訪美國、日本、歐洲、中國大陸、與蘇聯數百名各界領導人物與人民,就美國沒落的問題廣徵意見。得到的結論是:不管美國是否在乎,至少目前到下一代為止,美國仍是世界最優秀的強權。正如西德前總理施密特所說:「美國是全世界最樂觀、最有活力的國家,現在如此,將來也是如此。」
當然,美國不會再是二次大戰後的美國∼獨霸西半球,主導著世界事務的議程。這一代的美國扮演的是球隊隊長的角色,協調、安撫全球各國為世界的和平與繁榮而努力。
大部分接受華爾街日報訪問的人,都認為明天的地球會更好∼經濟繁榮前景可待,美蘇兩霸戰爭可能性減低。未來將不再是對立的時代,而是競爭的時代。因為美國的軍事力量已足以與蘇聯抗衡,而且是在意識型態上擴張,在國防經費上裁減。這使得蘇聯必須將注意力放在解決國內問題,以免連參加強權競賽的資格都不保。
在這場全球強勢與影響力的競賽中,每位參與者都有一些成功的基石。有人認為日本龐大的貿易盈餘與超凡的技術能力,將使日本成為二十一世紀的領袖;有些人則看好歐洲,認為到了一九九二年歐市統合後,比美國市場還大的歐洲將再度抬頭;支持蘇聯的人則表示,戈巴契夫對外大做公共關係,並不斷擴張軍事影響力,總有一天蘇聯會獨霸全球;另外也有少數人表示人口十億的中國大陸現已走上經濟改革的路,其潛在力量不容忽視。
想贏美國不容易
這些預測不無道理,但都犯了幾項基本錯誤。要知道,一個國家的權勢並不只是金錢、武力、人口、或貿易市場的大小;權勢來自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等力量的結合,這其中並包括無數使一個國家受崇敬的無形資產。
從這個角度仔細比較美國與其他四個競爭對手,便會發現美國為什麼比別人有更多的勝算。前國務卿舒茲表示:「我們已經勝券在握,只待上場一顯身手。」
美國在軍事方面絕對是領導者。儘管蘇聯一再宣稱它有較多的軍隊、坦克、及飛彈,但是西方觀察家已很少有人認為蘇聯強過美國,主要是因為軍事力量愈來愈仰賴現代科技,而在這一點美國當然占優勢。此外在國防經費方面,美國絕對比蘇聯更有能力資助軍事發展。
再就經濟層面來看,美國目前是全世界最大的生產國,所有接受華爾街日報訪問的人都表示,未來的二十年,美國仍將是最大的經濟體。最近一項研究預估,到了二○一○年,美國的生產額將占全球總生產額的三○%,約為日本的兩倍。
自由企業的楷模
然而部分人士一再堅持,美國的經濟一直在萎縮,因為五○年代時,美國占全球總生產額的一半,現在只占四分之一,此外日本成長的速度比美國快得多。這種說法忽略了一點∼五○年代的歐洲與日本尚在戰後的重創中調養,經濟力量自然遠遜於美國。事實上,自六○年代中期全世界的經濟完全復甦後,美國便占全球總生產額的四分之一,一直持續至今。至於日本,六○年代的經濟成長率為一一%,美國只有三%;到了八○年代,兩國都保持在三∼四%。
美國畢竟是全世界自由企業的楷模,這種不斷刺激成長與繁榮的制度,比社會主義或官僚體系來得活絡得多,這由近來各國紛紛實施開放、改革、或自由化便可見一斑。愈來愈多的日本企業開始模仿美國,強調個人的機動性與原創力,日本已了解到必須找出自己的路。正如同三井研究中心負責人德山次郎所說:「在過去,日本善於培養能幹的技術官僚,但缺乏有創意、有遠見的領袖人物,只因為日本太強調職業的終身保障,而忽略了個人領導能力。」
病總會好的
當然,美國絕對有經濟問題,主要問題之一就是人民消費遠超過生產,而且不愛儲蓄。後果之一便是八八年高達一千三百億的貿易赤字及一千五百億的預算赤字。這些赤字自然會引起嚴重關切,但不至於造成絕望。
「這就像小孩得了重感冒一樣,你替他擔心,你感到憂慮,」花旗銀行總裁瑞德表示:「但是以他這個年紀看來,你總不會認為他有生命危險。同樣的,美國現在不過是得了重感冒,如此而已。」
理論上,歐洲比日本更可能成為世界領袖,不過照目前的情形看來似乎不大可能。如果歐洲各國真的結合起來,其經濟力量絕對超過日本,並足以與美國匹敵,而且總生產額與受教育的人口將在美國之上。如果歐洲真的團結成「歐洲合眾國」,它將擁有龐大無比的政治與軍事影響力。問題是,就算歐洲最樂觀的人士也認為,所謂的一九九二大統合根本與政治無關,純然是為了通商貿易的目的。
前法國總統季斯卡指出:「在歐洲根本沒有領導人,柴契爾夫人是唯一有膽識、有目標的人,只可惜她的目標錯誤;她所想的是重建一個維多利亞王朝。至於其他的歐洲人都是軟腳蝦,說是要歐洲結合,但卻沒有能力做到。」
學習美國
再來就是蘇聯了。毫無疑問的,蘇聯拜軍事力量之賜,未來仍將是世界第二大強權。不過,光是靠飛彈、坦克並不足以與美國抗衡,就好比日本能有今天的地位,並不只是靠買賣汽車、錄影機而已。
戈巴契夫十分清楚蘇聯的經濟是一團糟,許多他的支持者都懷疑他能使情況轉好。過去二十年,幾乎所有重要的經濟指標全數下降∼GNP成長率由六○年代的五%,跌到目前的二%;工業成長由六•三%降到二•一%;而農業生產也由六○年代的三•五%,萎縮至目前的一%。
除了得挑起經濟這副重擔外,戈巴契夫還必須應付波羅的海俄屬三小國、亞美尼亞等地向蘇聯中央政權的挑戰。近來這些地區動亂紛起,不願承認蘇聯的統治權,已讓戈巴契夫有難以招架之感。如果戈巴契夫履行八八年尾在聯合國演說的承諾∼自東歐撤出部分駐軍,那麼這些附庸國與莫斯科之間的離心力,勢必急遽增加。
最後一位競爭者∼中國大陸,它有核子武器也有人數眾多的軍隊,可是裝備、素質都很差。大陸的經濟狀況比蘇聯好一些,尤其沿海地區正蓬勃發展,也許二、三十年之後,可以帶動沿海幾個小島的繁榮。然而整體而言,中國大陸仍是個擁擠、落後的第三世界國家。觀察家認為,大陸要走向現代化,那是好幾代之後的事。
不過,許多中國通與中共官員都相信,大陸已走上改革前進的路,而且無法回頭了。北京社會科學院副院長李慎之表示:「目前,計畫經濟仍是主導,但是市場經濟已經顯現了威力,也無法再收回去了。」
以上種種對美國而言都是好消息,這表示展望未來,蘇聯對美國的威脅減小,世界上有愈來愈多的國家,都在設法學習美國的民主與自由企業的制度。看來美國人實在應該感到欣慰,而不應過度貶低自己。德國有位戰略專家,某次應邀在一個探討美國沒落的會議上發表演說,一開場他便半開玩笑地說:「主啊!如果我實在必須住在一個沒落的國家,就讓我住在美國吧!」
總是長他人威風
儘管如此,美國人仍然習於自我懷疑。一九五○年代末期,蘇聯發射了第一枚人造衛星升空,許多人絕望地認為美國完了,蘇聯遲早會成為全球霸主。當時專家們警告道,蘇聯在國防的支出是美國的兩倍,而且培養了幾萬名科學家,而美國的教育制度只會產生橄欖球員。
到了六○年代末期,尼克森覺得美國的沒落已經無法避免,於是開始替美國人民作心理準備,讓大家曉得很可能日本或歐洲的經濟力量,都會勝過美國的軍事優勢。結果,後來的事實證明,歐洲幾乎是得了血管硬化症,難以動彈。
一九七○年代中期,沙烏地阿拉伯被視為石化強權,十分令人敬畏。可是今天呢?很少有人再提到沙國的權勢,甚至連影響力也不大提了。七○年代末期,美國人開始擔心美國的政治與軍事力量也要沒落了;當時蘇聯侵略阿富汗,伊朗扣押了五十二名美國人質。於是受到屆辱的美國人把卡特擲出白宮,換上了答應重振美國威名的雷根。
八年之後,美國的國防支出已高達一兆八千億美元,但也使得蘇聯自阿富汗撤軍、教訓了格瑞納達,並大大地壓低了伊朗與利比亞強人格達費的氣焰。沒想到這時美國悲觀的官員與專家又認為,軍事力量到最後並無用處,還是金錢最重要,而現在的美國並沒有足夠的經濟力量。
這些演變與現象在旁人看來實在有趣,法國前總統密特朗的國家安全顧問說:「美國人就愛自己嚇自己。」前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的顧問則肯定表示:「二十世紀是美國人的世紀,二十一世紀仍然是美國的天下。」(取材自亞洲華爾街日報)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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