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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笑臉向東

從積極與中共、日本、南韓等改善關係,到試著與南太平洋島國建立關係,蘇聯近來頻頻向亞太國家發出友善的訊息。在台灣民間對蘇聯興趣升高的此時,應如何判斷蘇聯的種種外交行為?

其他

台灣貿易界月前組團赴蘇,可以當作對蘇聯興趣升高的象徵。但判斷蘇聯的外交意旨和行為時,應當記住那些因素?
 從外表看來,在美蘇簽訂中程飛彈限武協定之後,戈巴契夫一方面在國內大肆鼓吹經濟改革,批評蘇聯的經濟衰退,黨政官僚體系的僵硬腐化,有過於外界的反蘇人士;一方面透過蘇共黨大會改組決策系統,終達掌握大權的地位。
 
對蘇判斷不易
 
 在外交方面,與西歐政要不斷互訪,更配合著歐美私人企業的競相爭取市場的心理,先得到德、法、英、義各國信用貸款的承諾。在亞洲的表現也是五花亂墜。從阿富汗撤軍。在中南半島,讓越南開始在高棉與和美國交涉上有些緩和的姿態。此外,趁著漢城奧運的機會,與南韓進一步作了半官方和在貿易方面的試探。與中共的鄧戈會談顯然已在積極安排中。日蘇間關係的重整之聲也日增響亮。
 就在蘇聯外交活動頻繁不斷時,尤其是因為在時間表上,在亞洲的活動略遲於歐洲,所以亞洲國家對蘇聯的判斷也更不容易。
 不過在行動方面,南韓在盧泰愚政權下,不僅是蠢蠢欲動,幾乎有竭力與蘇聯和東歐快速發展關係的現象。所以究竟蘇聯是在作些什麼?戈巴契夫的多采多姿已不待言。但是表面上看得到的現象,虛實真假如何?孰可信,孰不可信?尚待求證的又是些什麼?因為蘇聯與它在歐亞的對手國間的互動都需要一些時日。這期間之長短不易確定,所以像台灣這樣的處境,應如何適當與適時地設計因應也更加重要了。
 
東西圍堵
 
 蘇聯是一個橫跨歐亞兩洲的國家。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為阻止蘇聯的膨脹,東西圍堵。在歐洲有北大西洋聯盟,在東面先是自己直接參入韓戰,後來憑藉美韓、美日、美華防衛協定為屏藩,又直接介入越戰。越戰失敗設法抽身時才利用中共蘇聯的交惡,用中共代替陸上的圍堵,但是海上的海軍包圍和聯盟(與中華民國的條約除外),和西歐的北約依然存在。反之,若從蘇聯的立場著眼,美國的反蘇勢力一直是用東西兩個戰場的局面威脅蘇聯。
 蘇聯經過多年的擴張核子戰略武器,終能與美國在核武方面並駕齊驅。但是因為多方面軍備的同時發展,經濟體系又僵硬缺乏效率,再加上怕美國再度擴軍,逼令蘇聯有跟進的必要,所以才以退為進,希望與美國先簽定一個有實質但並不使蘇聯武器均勢惡化的限武協定,給蘇聯的經濟體系一個喘息、復原、現代化的進展機會,同時也減輕對方(主要是美國)再繼續整軍的意願。
 
製造和緩空氣
 
 但是這個目的能否達到,在對付「頑強的」、反蘇情緒高的雷根政府,必須有些破例之舉。所以「實地查驗」與火箭摧毀等條文與遵守都一一產生。此外,蘇聯國內經濟的恢復需要進口外資和投資,二者都要從美、歐、日本各國輸入,尤其需要低利貸款和政府與民間的支持。於是戈巴契夫和一些蘇聯要員與歐美日政要、商界、銀行老闆交往洽商。一方面繼續製造和緩的空氣,一方面至少也在短期內湊得了幾十億美元的貸款和承諾。當然報章傳說的數目距設備交貨、投資計劃竣工之日尚遠。
 駐歐中程飛彈的限武協定心理作用為大。下一步如何非常重要。從美國立場出發,最要緊的下一步是(1)蘇聯一向在傳統(即非核子)武器與軍力方面占優勢,凌駕於北約駐歐聯軍之上。因此,蘇聯是否有意與北歐討論傳統武力互減的方案,達成有意義的協定?(2)假如蘇方和其華沙公約盟國與北大西洋盟國尚未達成協議之前,或根本無法達成協議時,歐美間發生國防費用分擔的齟齬,北約是否會瓦解?關於第一點目前的報導是雙方已經同意討論整個歐洲(從大西洋西歐海岸至烏拉山脈)的安全與陸、空軍的裁撤問題。這個談判牽涉兵種與雙方國家之多絕非短期內所能解決,而且必須在美國新總統就職數月之後才能開始。
 反之,站在蘇聯的立場來場,中程飛彈協定固然在宣傳上對戈巴契夫的整個構想有重要作用,但在戰略上東西兩個戰場所構成的威脅並未消失。北大西洋公約依然存在;中共、日本所構成的東方潛在陸海軍力依然是蘇聯戰略上的隱憂。而且日本和中共一天不放棄對蘇聯的不信任和敵視,蘇聯便一天不能專心對付西歐和美國。何況日本是外資、一般技術與在別處不易買到的高科技產品的重要來源。所以蘇聯要進一步運用「全身解數」軟化美國在蘇聯東西兩面的聯盟和「半聯盟」等國。蘇聯在歐洲的主要目標是西德;東方的主要目標是日本和中國大陸。
 
日蘇的四島情結
 
 有些讀者們也許已經忘記了:蘇聯參加對日作戰是在德國向聯軍投降之後,為時極短,但戰後在中國大陸、韓國各方面影響深遠。反之至今距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已四十三年,日蘇兩國尚未簽訂和平條約。其中一個重要障礙是蘇軍占領距北海道東北不遠的四個島嶼,其中兩個傳聞蘇方已高度設防。這些島嶼日本認為是本島的一部分,為求領土完整,必須收還。十餘年前,美國將沖繩島歸還日本之後,日佐藤首相的一大願望,就是要將蘇軍占領的四島(色丹、齒舞、國後、択捉)收回。而多年來日方數次試探,蘇方均拒絕商談。
 蘇聯有一個最重要的理由:如果在遠東將已占領的地方歸還原主,戰時在東歐(如波蘭)所占更多、更大的地方又將如何處理?從外交與國防的立場看,此例豈可輕易打開?東歐之土地占領附庸國的建立,主要是為了防護西方入侵蘇聯本土(拿破崙和希特勒之例在先),所以不能讓日本收回失土而牽出東歐的爛帳!
 其次,這幾個島也有軍事作用,可以作為海參崴與北太平洋蘇聯海軍基地的屏溝,控制和防範船隻(包括潛艇)的出入。有人說,關於這方面問題,蘇聯在沿海補給基地方面或者已有新的辦法,而鐵路支線的建立也減低了這些島嶼的部份價值。
 但是最基本的新局面,是戈巴契夫對東歐政策的調整。如果對東歐可以放寬武力控制,對日本又為何不能尋求一個新的關係?也許將四個島全部歸還日本太為過分,也許可以歸還一部份,也許用租賃方式代替占領,且後一方式並不必須立即將主權問題全部解決。戈氏的中上級僚屬談話中業已表示島嶼問題或者也可以商談了。
 
西伯利亞的誘惑
 
 蘇聯對日本的另一極端誘惑力,是用西伯利亞的天然資源換取日本的資金技術,藉以加速開發西伯利亞的中部和西部。石油天然氣、銅、鐵、原木等等,這些資源日本戰前即已覬覦多年。七○年代油價高升時,日蘇即曾談判用日資修建油管。後來因為蘇聯改變計劃,興修距中共邊境較遠之路,即所謂貝(加爾)阿(目爾)BAM路線,日本怕得罪大陸,不敢參與。而且蘇方願提供的油量較原議減少,計劃遂作罷。現在因為中蘇共已在修好過程中,情況與前不同。
 報傳蘇外長與大陸代表趁聯合國大會之便在紐約會晤後,鄧戈二人晤談短期內應可舉行。二人會面只是形式,心理作用大於實質,而後者應早已解決。大陸之原提先決條件(自北面邊界撤退軍隊;在南面促越共自高棉撤軍;將蘇軍自阿富汗撤退)蘇方業均部份照辦。中共的條件顯係要減少蘇方對中共三面圍堵的形勢。蘇聯既已部份照做,中共面子上過得去,剩下的便是如何互惠。邊界貿易;新疆至中亞鐵路的完成;中蘇邊境軍區再度縮減駐軍,對雙方國防經費的縮減可能都有好處。雙方既都在追求經濟改革,或者都在考慮如何利用彼此間的貿易同時減低兩方對美元和其他強勢外匯的需求。鄧戈會晤時應有一番進一步的方案。
 對戈巴契夫的亞洲外交攻勢最感興趣,收穫也極大的是南韓。南韓早已多方尋求與蘇聯搭上關係。盧泰愚就任前多年便已仿效西德,研究如何打開南北韓僵局,並利用留美南韓學人與莫斯科溝通已多年。最近趁奧運機會,也直接作了一些「貿易樣品式」的銷售工作。韓國與中共的商務接觸較諸蘇韓貿易大了許多。
 
雙重承認的突破
 
 最顯著的政治性突破,是匈牙利准許韓國在匈京設立大使級的代表處(Mission),惟無「外交代表」等字樣。據聞北韓因此將駐匈大使召回。匈國此舉想來已得莫斯科示意允許。果然,則蘇聯業已贊同「同時雙重承認」方式,亦即東西德並存的方案,解決南北韓間的持續緊張。所謂雙重承認即中共與蘇聯同時承認南韓,而美國則承認北韓。美國務院日前宣布對美人訪問北韓和通商放寬限制,顯係在朝這方面前進,關鍵應在金日成或其繼承人是否願意。中共與蘇聯同時行動承認南韓之協調工作,可能在鄧戈會晤時洽商決定。南北韓以兩個德國方式,如能穩定朝鮮半島,使之成為蘇聯、大陸、日本間的緩衝地帶,可能為三者歡迎的解決辦法。
 
均勢重整
 
 南韓對蘇聯的出口可能包括重工業技術與機械(等於自日美間接出口);亦可能包括韓國的建築工人,協助發西伯利亞。如果中蘇共有進一步的諒解,大陸的廉價勞工又何嘗不能在嚴密管制之下派到蘇聯作苦工呢?
 以上所講的蘇聯外交攻勢著重於蘇聯與日本、大陸、南韓的個別關係。但是這三個東北亞地區是西太平洋沿著亞洲大陸南下海域的一部分。蘇聯既不願意在歐洲喪失陸上的均勢,當然在遠東亦如此。僥倖大陸的經改不順利,與蘇方調緩關係與其本身利益相符。日本的情形卻受美國影響。美國不斷敦促日本負起更多的共同防衛責任,尤其要日本有限度地加強海軍。所以戈氏本年九月在西伯利亞演講,希望商洽限制海軍的協議,鼓勵國際合作,增強區域內的穩定。更有趣的是,戈氏說如果美國撤出在菲律賓的海空基地,蘇方也可以撤出金蘭灣交換。蘇聯當然知道美國在現狀下無意放棄這些基地,也等於說蘇聯能以之為藉口不放棄金蘭灣。後者是蘇聯為將來下的一個棋子,(也為今後與菲律賓交涉製造一個話題),像蘇聯為未來著想,與南太平洋的幾個島群小國試著設立關係一樣。假如蘇聯經濟成長部分如願,對外政策中可挑選的範圍將不知增加多少。
 有人問:在這樣的情勢下,台灣應作何重考慮?篇幅有限,在此祗好提些課題,供識者研討:(1)進一步連續地考察研究蘇聯、東歐、越、韓情形是絕對必需的。(2)與他們交易消費品(如對食品種類奇少的蘇聯出口加工食品)應當可以放手去做,沒有戰略物質管制的問題。(3)韓國與匈牙利關係的發展值得深思。(4)台灣在日本南下海線之上,美、蘇等為維護日本不受他國控制航線的要挾,而影響日本運用其龐大的經濟力量,更是必須研究的。
 德國總理柯爾在簽訂三十餘項德蘇經濟協定離開莫斯科,回答記者問題時說:「我們(指西德)不是在兩個世界間的遊蕩者。我們的堅毅(守原則)乃世所共知。但蘇聯是我們在東面最重要最強的鄰國,與之一步一步的建立更良好的關係,不過是不愚蠢而已。(作者為美國胡佛研究所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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