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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紫陽失勢?

中共推行物價改革五個月後,終於打退堂鼓;一般認為,力主開放物價的趙紫陽在「物價」權力爭奪戰中吃了敗仗,不過,據一些可靠內幕消息顯示,事情經過另有玄機……。

其他

九月下旬,中共召開了中央工作會議,緊接著是五天的十三屆三中全會。九月三十日,發表三中全會會報。由鄧小平倡導的「硬闖」物價關,經五個月擾攘之後,終於偃旗息鼓,暫告一段落,結論是基本上回歸原樣,繼續實行價格管制。
 五個月來,經歷了經濟波動、社會波動,以至政治波動,出現三中全會這樣的結果,許多人都難免猜測,四、五個月前力主物價放開的政治人物,在這場風波中恐怕要影響他們的政治權力了。
 主張放開最力的鄧小平,是最有權威的人物,他的權力自是不會動搖。他以下的趙紫陽,在價格放開的問題上,執行鄧的意旨,較為急進的力主開放,他的政治權力會不會在這一場政治波動中被削弱﹖是中國局勢中近來最受關注的問題。有報導說趙被架空了,有報導甚至認為他會步胡耀邦後塵而下台。而鄧小平、趙紫陽、李鵬等一再反駁香港和西方的傳播媒介,否認中國領導層有分歧,反而加深了人們的疑慮:如果不是真的有問題,又何必那麼在意地去否認呢﹖
 在這場價格的風格中,中共高層的意見分歧究竟實情如何﹖彼此的權力關係又是怎麼回事﹖對今後各人的權力地位又有什麼影響﹖
 在回答這些問題之前,首先讓我們集中物價放開的問題,看看這五個月來中共高層領導人的談話及有關會議的變化。
 五、六月間,四種主要副食品的價格剛剛放開,鄧小平在對外談話中,不斷表示縱使有風險,中央也要硬闖物價改革的關。他提到要「敢於冒風險」,「這個關一定要闖」,「長痛不如短痛」等等。還在內部表示,(趙紫陽)他們的膽子已經夠大了,我還鼓勵他們更大膽些」。
 在鄧小平的力主開放之下,趙紫陽主持五月的第九次政治會議。這次會議不是討論要不要開放物價,而是向十多個省市的書記、黨和國務院各有關部委的負責人,下達「中央精神」,讓大家「認一認識」。「中央精神」一是表示中央要硬闖物價關,堅持在今年內大部分物價都要放開的決心;二是準備應付因此而引起的民心波動的問題。
 政治局九次會議的這種「中央精神」,被帶到北戴河會議。儘管在「各方面的專家」提出來的建議中,有較為急遽的「四年基本理順」價格的方案,以及緩進的「八年基本理順」甚至「八年初步理順」的方案。但在八月十五日至十七日的政治局十次會議上,卻通過了一個以「五年初步理順物價」為主的《關於價格、工資改革的初步方案》,這個方案的目標,是以五年時間,除少數商品和勞務價格由國務院管理外,絕大多數商品和勞務價格由國務院管理外,絕大多數商品價格都要放開,由市場調整。
 
三中全會再退一步
 
 從八月十七日的北戴河,到八月三十日北京的國務院第二十次常務會議,對物價開放問題的決策,都有了很大的變化。政治局十次會議提的「絕大多數商品物價都要放開」的目標,被國務院常務會議解釋為「是指五年或更長時間要到達的目標」,而不是指現在,並提出今年下半年新的價格改革措施不再出台,並要確保明年物價上漲幅度要明顯低於今年。
 到九月底的三中全會,對物價改革的辦法又再退一步。原先三中全會重點討論政治局十次會議通過的《關於價格、工資改革的初步方案》,在三中全會中卻變成次要的問題,而且加上了新的實施的條件,就是:「建議國務院在今後五年或較長一些時間內,根據嚴格控制物價上漲的要求,並考慮各方面的實際可能,逐步地、穩妥地組織實施。」換句話說,對於已從急進方案大大後退的物價放開的「五年初步理順」的方案,只容許比五年的時間更長,卻不容許更短,並且要在「嚴格控制物價上漲」的條件下,「考慮各方面的實際可能」,才予以實施。如果像今年一樣,物價一放開就帶來價格猛漲,就有可能拖慢實施以至暫不實施放開物價。
 三中全會的討論重點是「治理經濟環境」和「整頓經濟秩序」,而這兩個問題,又在一定程度上是物價放開所引起的。比如關於「治理經濟環境」,三中全會提出的要點是:「壓縮社會總需求,抑制通貨膨脹」;「整頓經濟秩序」,則是「整頓目前經濟生活中特別是流通領域中出現的各種混亂現象」。
 通貨膨脹,與流通領域中的各種混亂現象,當然不是今年開放幾種物價管制才出現的。但是,物價放開以後,刺激各種商品的價格更向上猛升,以及由控制商品來源的官僚直接間接拿到市場上倒賣(即「官倒」)的現象更如洪水般的氾濫,造成民怨沸騰,卻是今年五月以後才呈現危機的。因此,三中全會提出的「整頓」、「治理」這兩個明、後年工作的重點,主要針對由於放開價格而引起的價格上漲、官倒氾濫的現象及其後遺症,可以說是為放開價格擦屁股的措施。為此,三中全會一再強調要抓緊「治理通貨膨脹」、「嚴格控制物價上漲」。當然,「明年價格改革的步子較小」是必然的了。
 
權力運作的內幕
 
 將三中全會與五、六月間鄧小平的對外談話以及五月底的政治局九次會議相比較,中共的物價改革大打退堂該是十分明顯的事實。這是權力鬥爭影響了政策的改變,還是當權者的決策錯誤而導致權力地位的變化呢﹖一般的說法,都是開放派的趙紫陽受挫於保守派的李鵬、姚依林,而原因,則是由於趙紫陽力主價格放開帶來的相當惡劣的社會效應。
 在一個月前,筆者也持這種看法,並將鄧小平、趙紫陽列為價格放開的急進派。而北戴河會議,正是因物價放開而產生的社會效應導致急進派受挫。這一個景象,筆者至今仍認為基本上符合事實,但近日聽到的一些重要的消息,卻不能不使筆者對這一看法要作一些補正。
 消息來源稱,猛闖價格放開的關,表示要敢於冒風險,「頭破血流」也要過去,是鄧小平的主張,而鄧小平則主要是聽了李鐵映的建議。關於鄧小平與李鐵映的關係,北京的高幹圈子有許多傳聞,包括談到有血親的關係。不過,李鐵映坐直升機上去以及他同鄧小平關係密切,則是事實。
 
鄧小平要硬闖
 
 由於是鄧小平的主張,他老人家要硬闖,大家只有跟著硬闖。鄧小平是趙紫陽最主要的權力基礎,趙紫陽只能秉承鄧的意旨,也說「攻堅」。但是,趙本人及他的智囊團並不如此主張。
 在北戴河會議上,爭論顯然激烈,但其實是大家都怕事,怕因物價問題引起社會動亂要背黑鍋,都不敢負責任,而不是各自堅持主張,要壓倒對方。最後的妥協是分擔責任,大的決定歸趙紫陽負責,具體的執行工作由李鵬負責。在北戴河舉行的政治局第九次會議之後所以仍然決定「絕大多數商品價格都要放開」,則因為這是鄧小平的主張和決定,大家只能在他所定的框框內出主意,看如何可以減少風險。
 趙紫陽回北京後,越來越覺得情勢不妙,就邀李鵬和姚依林到家中討論。趙提出,他認為應暫緩放開價格,李、姚表示同意。
 趙紫陽隨即邀元老薄一波商量,請薄去勸鄧。薄與鄧是同一輩人,比較好講話,他聽了趙的意見,就去對鄧說,暫緩放開價格是大家的意思。鄧於是轉了彎,不再堅持。因此,在北戴河才通過繼續放開價格的決議後不到一個星期,整個政策轉向。
 從上述內情看來,趙紫陽並未失勢,也未被架空。鄧小平是支持他的,鄧曾說他「不保任何人」,指的不是趙,而是指任何不稱職的省長。
 
分擔政治風險
 
 上述消息來源,是相當可靠的。據此消息,我們可以知道,趙紫陽所說他只負責大的決策,並不一定是意味著權利的減退,而應該是面對要冒如此大風險的價格改革的問題,減輕自己的責任。因為大的決策是要經會議討論通過的,並要等到鄧小平同意的,在要等到鄧小平同意的,在這情況下,趙個人的政治風險可以減少。
 同時,李鵬在對外國記者的談話中,表示「最近有關控制通貨膨脹和緊縮消費的政策,是在趙紫陽的指導下作出的」,以及三中全會關於加強黨的領導的決定,都是反映了在風險頗大的價格改革中,趙、李分擔責任的共識。趙說他「不直接處理經濟事務」,李說大的決策在趙的指導下作出,正是面對嚴峻形勢的協調做法。
 九月中旬,鄧小平在會見日本客人時表示,「中國目前出現的通貨膨脹同物價改革關係並不那麼大,主要還是管理不嚴帶來的問題,是總供給和總需求的關係處理得不好、不完善。」這是大家長在被勸收回成命(不再堅持繼續放開物價)之後,為自己開脫的解釋。
 
我愛命令你來拚命
 
 最後,在這次的政治權力運作過程中,可以看到中共權力結構中論資排輩的傳統仍然根深柢固。首先,整件事基本上是大家長鄧小平的一意孤行,儘管他的出發點是好的(要硬著頭皮打破中國大陸的舊價格體制),但調查研究不夠,與他人商議不夠,說放開價格就放了,在政治局九次會議上,根本不是與其他領導幹部商量,而是採取下達「中央精神」的做法,其他領導人不同意,只能照樣執行。
 其次,趙、李、姚等有意見,都不能直接跟鄧說,以趙的地位,還得找一個已退休的、與鄧的資歷接近的、不會被誤以為要取代他的薄一波去跟他說,還得說是大家的意見,可見大家長與其他領導人之間,是處於怎樣的「我發命令,你來拚命」的地位。
 其三,在趙紫陽與李鵬之間,看來也存在著輩分不同的差異。李鵬對價格改革,往往有不同的看法,但始終要趙主動去找他到家中,先表示想暫緩放開價格,李才能表示同意;而大的政策由趙去定,李負責具體執行,也顯然是趙的意思。在這種家族政治的傳統之下,李鵬若有任何妄想把趙架空的念頭,恐怕他自己就先垮了。
 
權力結構是瓶頸
 
 五個月來,中共的物價改革說放到收,留下待治理的「經濟環境」和待整頓的「經濟秩序」,一方面說明在社會主義公有制下放開物價的困難重重,有極細緻的經濟理論問題待探討;另方面則從放到收的過程中,使人看到中共的政治權力結構,正是無法發展多元化經濟和市場經濟的瓶頸。
 (作者為香港九十年代月刊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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