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峽對岸

北平的污染
　二十五年前，北平就成了飛禽滅絕，了無綠意的禿城。
　當時，為消滅啄食農民春種的鳥類，居民敲鍋打鑼，燃放鞭炮，使麻雀及其他鳥類無枝可棲，最後因疲累，墜地而死。
　稍後，又為消滅破壞農地的害蟲，居民大肆翻土，所有綠草樹叢連根拔起。事實上，害蟲是因為大敵－鳥類絕種，才得以大肆猖獗。
　現在，北平的春天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跟冬天一模一樣－既禿又靜，無草無鳥。
　四月，北平的公園就是人類摧毀大自然的最佳例證，中國的古都也成了生態學上自然遭破壞的最佳標本。
　歷代的戰火，異族侵佔，政治滄桑下都沒能受損的中國古都，現在窒息在污染的空氣和沙塵中，枯萎在嚴重的乾旱裡，腐敗在污染的水源和人造的廢物堆間。
　對北平九百萬居民來說，生態環境的惡劣，讓他們已經夠壞的生活水準，更不堪忍受。居民騎腳踏車時，要戴上口罩或尼龍妙巾包頭，以免吸入煤屑。沒人敢喝沒燒開的水，孩子們缺乏可以活動的綠地。
　美國環境保護組織一名科學家，兩年前在北平測量過當地的空氣，結果顯示空氣污染程度比美國認為的安全程度，惡劣六倍。
　根據中共的報導，北平市民傾倒到河裡的污水及工業廢物，有一百六十萬噸。其中所含的汞、氰化物、鈷、苯等元素，嚴重污染了地下水源。
　居民恣意耗水，加上正逢百年來的大旱，北平地下井已有三分之一乾涸。去年水平面降低三英吋（二•七三公尺），使飲水中的氮酸含量增加。
　過去三十年只重視工業化，而完全忽略社會影響的共黨官員，已破壞了北平的自然平衡。最近才意識到他們造下的惡果，又紛紛轉向熱衷保護生態環境。
　重工業工廠不准再設立，製造污染的人必需負責清除自己製造的污物，某些工廠也奉命實施配水制度。
　以往鼓勵殺鳥除草的北京市民，現在又接受勸導要多植樹種草。
　儘管官方的熱衷，中共及國外專家卻都認為，要恢復北平的自然生態環境，絕不比讓絕種的鳥類復活簡單。
　過去兩百年間，北平從一個朝臣幽居的古城，演進到今天的工業巨城，八○％的日常用品都能自給自足。
　跟西方的工業城一樣，北平在往工業化邁進的途中，完全沒有顧到美觀和人的需要。一九四九年以來，人口增加六倍，社區發展快速，但是廢水處理，水源保護，道路規劃等事項卻都未配合。
　人口激增的壓力，每人的居住空間只能有十五平方英呎（一•三五平方公尺）。許多居民只待往屋外的窄巷發展，搭臨時木製或磚砌的違建。違建堵住巷道，使卡車無法進入，收取垃圾及排泄物。
　地下水源的枯竭，使污染的問題更形危險。某些水域的魚，含汞量已超過安全量的四○％。
　空氣污染的控制，比飲水和食物的防治更難。北平市空氣的污染，事實上大都是居民燒飯，取暖的炭爐引起的。所有炭爐每年排出的煤灰，可以裝滿六千截火車廂。
　煤灰引起的疾病，北平的外國居民稱為「北平肺」－一種慢性的支氣管炎。
　通常，北平市的煙塵不僅讓人呼吸困難，甚至灰濛地無法看到城西的群山。
　再加上每年春季，從蒙古沙漠吹來的沙塵，在無樹阻擋的北平，窗格、鼻孔，甚至肺裡，都會積上一層。

深圳的近況

　為實現經濟改革並吸收外資，中共開放了四個經濟特區，深圳是其中最大的一個。這個以往以荔枝和投奔自由方便著稱的小城，最近已經愈來愈和鄰居香港同化，變得忙碌、匆促。
　幾年前還只是個寧靜的漁村，現在有高樓大廈，旅遊中心，工廠林立。公路上旅遊巴士和運送百事可樂的卡車穿梭不停。
　深圳最熱鬧的夜市「藝術園」，青少年穿著貼緊的李維牛仔褲，大花襯衫，圍在電動玩具旁邊。較年長的一群坐在咖啡廳裡，抽馬勃羅（Marlboro）香煙，喝果汁，聽卡匣式錄音機裡的流行情歌。
　外面，蓄長髮，黑夾克的一群，轟著摩托車，奔越巷道。
　這裡的居民大都是工人，需要當局特殊允許才得進入。每人月薪雖然只有他們香港兄弟月薪三百四十五元的三分之一，但比大陸其他地區的人－每月基本工資三十四美元－卻要好上太多。工資裡，個人只能擁有七○％，其餘三○％歸公。
　他們工資好外，也享有更多的自由，這不僅讓他們更容易西化，也更容易犯罪。賭博、色情、走私都很猖獗，最近甚至還有兩名官員，走私電視、錄音機的案子被揭發。
　自由加上錢多，使許多大陸其他地區的居民意圖偷渡進入特區工作。中共當局準備花七千萬美金在特區週圍設立高鐵絲網，防止偷渡。
　原先意圖吸引外資、技術、提供工作機會的開放作法，最近卻證明是最大膽的試驗，因為在商業競爭原則下，經濟特區的發展，跟毛澤東當年的齊頭平等共產主義已相去千里。
　齊頭平等，就保障了每個人的工作機會，共產制度下，每人都有「鐵飯碗」。深圳副主委說：「我們有權批評懶工人，卻無權開除他。」
　雖有鐵飯碗，但證據顯示，被派在深圳工作的青年，比大陸其他地區工人的生產力都高，除了因為有薪資的鼓勵之外，額外的工作獎金更是主要原因。
　儘管工人效率稍高，但當地的法規、設備都讓外國投資者頭痛。譬如時常突然斷電，工人只得呆坐數小時；稀少的公路建築不佳，加上一路上重重關卡的檢查，使運輸極端不便。各種手續、規章和政治鬥爭，使一件簡單的事情，會愈變愈複雜。
　預測者都相信，要克服深圳的社會問題，比解決經濟問題困難還要多。　中共當局對深圳的情況雖然關切，卻不憂慮，一名官員說：「就算我們人民穿牛仔褲，蓄長髮，但他們仍在為建設社會主義祖國而努力。」
　其他人卻不像這麼樂觀，一名香港投資者說：「他們晚上回家就看香港電視，看白蘭地酒及朋馳汔車的廣告。他們的需求可高了。」
　一名深圳的工人證實了這項憂慮：「我唯一的期望就是像香港的叔叔一樣賺大錢！」

教育不平等的爭論

　中共教育當局堅持「重質不重量」的原則，全力支持少數重點學校，忽略普通學校的作法，最近在大陸引起廣泛的爭論。
　上海文匯報批評，只專注「重點」學校的作法，使上海有七○％的初中畢業生，無法進入高中。能夠進入大學的則更少。
　北平初中畢業生，能繼續學業的，也不超過三九％。
　據中共當局去年年底公佈的估計，約只有四○％的城區初中生，能接受再進一步的教育。這個比例在鄉間將更低。
　入學率低，使許多普遍學校難以維持，相繼關閉。根據官方報導，一九八○年間，就有二萬三千七百所普通中學關門。
　入學率低之外，缺乏預算及師資也是導致關門的原因。當局對重點學校的特殊待遇，最明顯表現在預算上。重點學校的預算，有時比普通學校多出十倍。
　普通學校表現良好的老師、學生，也會被轉往重點學校。
　但是中共堅持，教育經費有限，優良師資也有限，若平均分給每個學校，教育的品質就不能維持。另個理由，中共堅認，既然只有非常少的中學生能進入大學－一九七九年只有三•八％－何必花太多錢與精力在中學教育上。
　但是顯然這項政策很不得人民諒解。中共一名學者最近在一份理論性雜誌上指出，未來三億二千二百萬名現在只有六歲至十八歲的青年中，依現行教育體制，會有二千萬名文盲，一億三千三百萬名只有小學程度，約只有一千萬名能有專職或高中教育。
　「想靠這些人來建造現代化國家，想都不要想，」他說。

限制外貨進口

　今年第一季中華民國與韓國對中共的間接出口，出口量在中共當局限制下，已經大量減少。
　中共的限制，香港貿易商認為，兼具經濟與政治雙重理由。以往中共為討好台灣商界，故意簡化台灣產品進口手續，大量自香港買進台灣產品。
　根據香港調查統計部的數字顯示，最近一季台灣產品輸入中國大陸的數量，比去年同期銳減二四％，只有四億九千六百萬元港幣。去年同期的進口額卻高達六億五千二百萬港幣，是前年同期的五倍。
　這項限制仍未見官方公開宣佈，但中共海關官員證實，未經北平經濟關係外貿部的允許，台灣產品不准進口，而要獲得中共當局的允許卻費時費力。
　去年自香港進入大陸的台灣產品，比前年成長一倍，進口額達二十二億港幣。
　中共買主對台灣紡織品的品質，非常不滿，紡織品佔去年輸入大陸台灣產品總量的三分之二。
　去年，中共對台灣紡織品的進口額達十五億港幣，比前年成長九三％。今年頭季的紡織品進口額只有三億九千三百萬港幣，比去年同期減少九•六％。
　台灣製機械及電子零組件－包括電視零件，今年頭季輸入大陸的數量也只有五千六百萬港幣，比去年同期減少六六％。今年頭三個月，台灣製電視機輸入大陸的總額只有二百萬港幣，比去年同期銳減九五％。
　貿易商認為減少產品的進口，顯然因為中共的「保護國家工業」口號。對中共自己可以生產的電子錶、電視機、收音機等消費性產品，都希望不要自外國進口。
　也有少數台灣產品對大陸的輸入，仍然看好。塑膠原料的進口成長九一％，進口額達一千五百三十萬港幣。聚乙烯進口額達一千二百三十萬港幣，成長二倍。去年還不見蹤跡的肉類進口也達五百萬港幣。
　然而，台灣自香港轉入的大陸貨，根據香港方面的統計顯示，今年頭季卻有持續的成長。比去年同期成長了一一％，達一億二千萬港幣。
　韓國產品輸入中國大陸的數量，第一季也比去年同期銳減一六％，進口額只有一億五千萬元港幣。
　對韓國產品的限制，始自去年年底。去年十二月，一名中共官員告訴香港貿易商，他十一月接到內部通知，特別處理進口的韓國產品。
　限制的主要原因，據猜測，可能因為去年二月份，蘇俄指責中共背叛北韓，而跟南韓保持貿易關係，中共否認這項指責。事實上，蘇俄跟南韓也有貿易，只是數額不及中共來得大。（吳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