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強國．我富民 — 中韓兩國經濟策略比較

在世界的競技場上，台灣和韓國被列為同一等級的選手。這兩條「小龍」的經濟發展經常被拿來相提並論，同是開發中國家的翹楚，而且都受美、日等工業強國很深的影響。不過，兩國的致富之道卻大異其趣。
　韓國經濟由少數幾個大財團支撐，政府是真正的指揮官。對這些大企業而言，開闢市場通常比賺取利潤更為重要。台灣經濟的主幹是由家族構成的中小企業，政府的干預較少，一切以利潤掛帥。
　對於「富有」的觀念，這兩國也有所不同。韓國的目標在「富國」；台灣則比較強調「富民」。
　
台灣經濟比較健康
　
　韓國現正加緊追趕，企圖成為世界級的工業強國。幾項眾所矚目的工業，如汽車、鋼鐵和半導體，韓國已領先台灣。台灣的風頭雖然沒有韓國那麼健，不過根據很多指標顯示，台灣的經濟比較健康、富足。
　韓國人以日本為榜樣。台灣則希望成為亞洲的瑞典或瑞士－不必是工業巨人，卻享有很高的生活水準。
　「沒有人稱台灣為『日本第二』，但大家都叫韓國為『日本第二』，」韓國工商部長琴震鋯說，「我們自信不久的將來會遙遙領先台灣。韓國將跟上日本成長的步伐。」
　但是很多韓國人並不如此樂觀。他們認為台灣所採取的做法比較聰明，一位韓國企業家表示，台灣以中小企業為基礎，使台灣比韓國有更好的成功機會。
　韓國有賭徒作風。「韓國人喜歡蠻幹，」一位漢城大學教授表示：「中國人就理性、保守多了。」
　韓國大企業決定生產某種產品後，就大量舉債興建大型工廠。由於大規模的生產效率較高，韓國這種大手筆的投資，回收也不菲。韓國的微波爐、錄放影機現在美國市場已佔有一席之地，而台灣卻瞠乎其後。
　
韓國的賭徒作風
　
　不過韓國企業的損失也不小。例如，三個韓國大財團過去幾年已經投資將近十億美元在精密半導體上，至今仍未見回收。
　最近，韓國人把希望放在汽車上。今年初，韓國現代汽車公司的小汽車首次登陸美國，韓國人都覺得十分光榮。台灣雖然也想出口汽車，但慢了許多年。當韓國政府只准三家大汽車公司生產汽車時，台灣卻由六家廠商瓜分市場，每一家都因規模過小而無法享受大量生產的效益。不過，台灣有一個日漸茁壯的汽車零件工業，去年的外銷成績大約為五億美元。
　台灣的小企業在世界市場上遠非韓國大財團的對手，但他們在找尋有利可乘的市場，以及製造零件和中間產品上，表現較佳。中韓兩國的經濟學家都認為，小企業帶給台灣經濟更堅固的基礎。財富因此分配得比較平均，人民也比較容易致富。
　從一九七○年代中期開始，台灣的平均國民所得一直領先韓國。台灣目前的平均國民所得大約為三千美元，比韓國高出五○％以上。
　台灣還有另一些表現也比韓國出色。台灣有大量的貿易順差，而韓國則赤字累累。台灣的外債很小，而且鉅額的外匯存底，使得如何運用外匯存底成為政府最大的問題。韓國卻是亞洲最大的債務國，外匯存底還不到台灣的三分之一。此外，台灣享有比韓國穩定的物價和幣值。
　每一個國家都要為自己所選擇的經濟發展型態付出很高的代價。韓國大膽、「一心求大」的念頭，雖然創造一種強有力的經濟，但也遺下了經濟資源過分集中於幾項產業和大筆外債的禍害。在一九七○年代晚期致力發展重工業，導致產能過剩，以及造船、建築和機器方面投資的浪費。韓國工業在供應零件和中間產品上實力很弱。
　
穩定成長的代價
　
　台灣戰戰兢兢、力求均衡的成長也有弱點。小企業遍佈使經濟更具彈性，但妨礙國家成為世界市場上主要競爭者。
　韓國只有七千家貿易公司，其中九家被指定為「大商社」，負責大約全國大半的出口事項。韓國最大的貿易商現代公司，去年經手的出口額達三十九億八千萬美元。
　相反地，台灣登記有案的貿易公司就有六萬家左右。義新是台灣去年最大的出口商，出口實績只有二億六千四百萬美元。許多台灣的貿易公司只有一個老闆、一具電話、一台電報傳真機，或者再加上一個由老闆娘兼任的秘書。
　韓國去年的ＧＮＰ為八百三十億美元，幾乎比台灣多了五○％，四千萬的人口也比台灣多了一倍。然而台灣登記有案的公司數為三十五萬，是韓國的三倍。
　這兩個國家之所以會採取不同的路線，大部分是由於政府的政策所致。韓國於一九六二年開始以出口為導向，一開始政府選擇幾個傑出企業並扶植他們成為大企業集團。韓國政府鼓勵最大的幾家企業集團學習日本商社成立大貿易商。官方提共出口的有利條件，公營銀行也放寬貸款限制。這些銀行從國際性大銀行借貸大批款項來協助國內經濟發展。政府領頭，企業照政府的囑咐辦事。
　不像韓國強調快速成長，台灣比較強調穩定成長，以免造成社會不安。台灣經濟成長所需的資金大部分由國內儲蓄所提供，鼓勵外人投資也比韓國積極。
　從一九八○年代初期開始，韓國官員堅稱他們正遠離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雖然韓國政府對經濟事務的干預不再像六○和七○年代那樣直接，但仍然比台灣強多了。
　
訴諸愛國心
　
　韓國政府經常訴諸愛國心，打動企業家去做政府想要他們做的事。一位最近才離開韓國某大財團的主管說：「過去我都把自己當成政府官員。」所以他拒抽外國香煙（在韓國擁有外國香煙是違法的），在政府有危機時也不打高爾夫球。
　台灣的生意人通常拒絕跟政府合作。一九八四年，台北當局曾想遏止和中國大陸做轉口貿易的人纖業者大量擴充，試著讓廠商以及他們的銀行了解快速擴充的危險。
　「我們給他們（市場）消息而且要他們住手，但他們仍然擴充，」工業局長徐國安表示。要是在韓國，政府早就直接「凍結貸款」。
　中韓兩國都體認到，向對方看齊會促使自身更好。韓國官員表示，韓國必須學習台灣，加強中小企業的重要性，尤其是重要的零件工業。而台灣的官員則鼓吹企業合併、擴大，以提高競爭力。
　在這陣互相看齊的學習風中，韓國顯然較為認真。
　從一九八○年代早期開始，韓國就採取一連串的措施來協助久被冷落的中小企業。政府保留二百零五項產業給這些公司。大公司要想進入這些產業，必須得到特許。從事這些產業的中小企業，向銀行貸款可獲得較高額度，並可享受減稅優待。
　不過韓國政府的心血並沒有得到相對的回響。根據政府的統計顯示，從一九八二年以來，銀行貸款給中小企業的比例幾乎沒有變動，甚至還下降了一些。
　台灣則以日本和韓國為榜樣，在一九七九年訂定獎勵條件，鼓勵貿易商提高出口實績。但時至今日，只有三家合於「大貿商」的條件。而這三家去年總和的出口實績不過五億六千四百萬美元，僅及台灣出口總額的一•九％。
　
政治不安定的威脅
　
　個人主義風氣泛濫，是台灣不易形成大公司的原因之一。大多數的中國人都希望自己當老闆。經建會主任委員趙耀東在七○年代晚期主持中鋼時，曾試著說服大約兩百個鋼鐵工廠合併成三或四個大又有效率的工廠。經過「數百次會議」、拖延兩年以上，趙耀東終於放棄。沒有一位業者願意放棄自己獨當一面。
　雖然有上面這些問題存在，中韓兩國的未來仍然看好。不過，也都有烏雲籠罩。
　南韓所面臨政治不穩定的立即威脅，比台灣嚴重，反政府的勢力比台灣尖銳許多；而台灣的反對勢力在動員群眾上已經敗陣。全斗煥總統在一九八○年以軍事接管方式獲取政權，很多韓國人並不承認他是合法統治者。
　由於國民黨將近八十年來的持續統治，台灣的領導階層比較穩固。
　不過，政治前途不確定以使台灣許多資金外流，而且台灣也缺乏點燃韓國經濟動力的那股建設國家的意識。更有甚者，有些分析家相信，由於未來的產業需要大量投資和大規模生產，韓國終將贏過台灣。
　「我們仍然不知道那條路比較好，」經濟部長李達海表示，「這還是一個爭議不休的問題」。（取材自亞洲華爾街日報）(
　
韓國最急迫的挑戰　
　
　韓國新任副總理兼經濟企劃院院長金滿堤，甫上任就令人矚目，但也面臨許多經濟問題的挑戰。
　首先，他常去參觀中小企業工廠，表明政府這兩年來高唱「小即是美，推展中小企業」的政策。
　將著，他又把以成立三年、專事處理外貿事務的國際經濟政策委員會（International Economic PolicyCouncil ；ＩＥＰＣ）解散。分析人士認為，這個委員會非但未能解決韓國與別國的貿易摩擦問題，反成政府內部政策衝突的犧牲品。國際經濟政策委員會反對經濟自由化，與金滿堤意見相左。
　金滿堤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法去除這個機構後，將更能在經濟企劃院放手表現，他現在面對的，一方面是要能維持經濟長期成長，同時又需解決目前韓國經濟成長放慢的問題。
　韓國目前物價穩定，因此全斗煥總統已決定以貿易自由化、金融自由化為主要經濟目標，金滿堤正是掌盤主導自由化進程的人物。
　但是自由化已在韓國掀起軒天波浪。來自國外要求韓國儘速開放市場的壓力甚大、但是韓國國內企業界強烈反對，甚至政府各部會首長也意見分歧，有些保守官員視金滿堤所領導的經濟企劃院一意贊成自由化為不切實際。
　「過去大家對應該多快完成自由化，看法各異，現在卻回頭爭論起要不要自由化這種基本問題，」金滿堤也指出。
　一位外商人士認為，這種歧見鴻溝繼續存在，顯示政治與社會的運作不協調，缺乏共識。為了培養共識，金滿堤應先恢復經濟企劃院的權威與功能，綜合各方對經濟問題的意見，以形成共識，否則自由化腳步放慢，不利韓國繼續衝刺成長。
　另一挑戰在於放鬆對金融體系的控制。雖然韓國政府已允許幾家國營商業銀行改為民營，但政府仍不放鬆管制，擔心一旦放手，銀行會淪於財閥手中。目前財團人士不斷與政府官員為此爭論。
　不過，韓國最急迫的挑戰在於如何達成六∼七％的經濟成長，以減少失業人口。現代集團主持人鄭周永日前就向總統府陳情，指責金滿堤未能以增加政府支出的方式刺激民間投資意願。不過金滿堤表示，他的施政方針是寧願投資生產事業，不願以公共建設等短期措施來製造工作機會。
　（李瑟取材自Business Kore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