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巨人．大策略 — 新加坡「經委會」報告書

　二十年以來，新加坡享受持續的高成長，除了兩次石油危機和全球不景氣外，新加坡的經濟沈浸在一片成長的美景中。年頭不好，表示國內總生產額（ＧＤＰ）成長了五％；年頭大好，表示成長了一五％。
　這種光景一直延續到八十年代的前半期。從一九八○到一九八四年，實質ＧＤＰ每年平均成長八．五％。新加坡目前的平均國民所得水準已領先其他所有的開發中國家，甚至超過一些已開發的國家。
　不過成長順遂的日已經結束了。一九八五和八六年的不景氣，是新加坡經濟發展的轉捩點。即使克服了這次不景氣，新加坡經濟成長也不會再回復到以前平均九％的水準。
　經濟委員會成立的目的，是為了評估新加坡經濟的長期問題以及未來展望，並找出新的成長領域以及促進成長的新策略。在研究這個問題時，我們很快地了解到，我們必須同時正視目前的不景氣，而不能只把它當成照氣循環中的一時低潮，認為它終究會自動消失。相反地，這次不景氣正暴露出一些根本問題，這些問題必須矯正，政策也應該改變。我們不僅要克服這次難關，更要為新加坡的長期發展奠定正確的方向。
　因此，這份報告首先探討造成這次不景氣的原因，以及如果要解決這些問題有那些政策需要改變。接著從世界經濟體系的角度來看新加坡未來所處的地位，以及為達到目標應追求的新方向。

一、不景氣的成因

外在因素

全球需求限制

　石油價格低落影響全世界的煉油和石化工業，隨著中東至歐洲和日本間的原油運輸減少，超級油輪越來越不需要，修船的業務也日減，因此造船和修船業便陷入困境。這些佔了新加坡製造業二五％的工業，全部身受產能過剩之苦。

美國

　國際貿易的減緩早已引人注意。美國成長率快速滑落，從一九八四年第一季的八％跌到八五年的二．三％，挫傷所有新興工業國家的出口，並減緩他們的成長。新加坡受創尤重，因為和美國貿易中的一個很重要部份是電腦週邊設備和電子產品，而這些產品又正碰上產能過剩、市場低迷的慘境。

區域因素

　日益下跌的商品和油品價格使其他東協國家的出口收入銳減。新加坡與這些國家間的貿易下跌，他們來訪的觀光客也日減。而這是其他新興工業國家所不曾碰到的問題。

內在因素
　
　對於外在因素，除了去適應外，別無良策。然而，內在因素卻是可以掌握的。這些因素包括了：喪失競爭力，建築業不景氣，儲蓄過多。更普遍的是，我們的經濟體系越來越僵化。企業的信心已被這次不景氣所動搖，這種信心的缺乏已成
為經濟復甦的障礙。

缺乏競爭力

　七九年來，工資成本上漲的速度比生產力快了很多（見表一）。和其他新興工業國相比，新加坡競爭力越來越小，企業的利潤也越來越少。不論是跨國公司或本國企業都遭到波及。本國企業受害尤大，因為工資佔他們總成本的比重較大，而且也較不容易去改善營運體質。

建築業蕭條

　即使建築業景氣持續，我們也應該警覺，每年六分之一的成長得自建築業，這樣的趨勢很明顯不可能再繼續下去。如今景氣不再，建築業蕭條帶來了不只是房地產供過於求的問題。更重要的是，由於建築業活動減緩，使得國內總需求收縮。單是建築業的蕭條，就使得一九八五年的ＧＤＰ下降了兩個百分點，預計八六年將下跌得更厲害。
　如果房地產價格下跌，銀行的房屋貸款或以房地產做擔保，就要冒很大的風險。銀行可能會因此縮減貨款額度，使一些原本營運良好的公司受害。更糟的是，接受大量房地產抵押貸款的銀行，可能發現將有很多呆帳收不回來。房地產市場崩潰將影響到銀行體系的完整。更甚者，房地產投資的減退導致高儲蓄率和低國內投資率間的不平衡，產生對ＧＤＰ的多方面緊縮效果。

儲蓄和投資

　新加坡目前有全世界最高的儲蓄率，佔ＧＤＰ的四二％。這麼高的儲蓄率意味著多數的產品和營務並沒有被消費。
　由於在機器設備和基礎建設的投資是提高生產力和促進成長的關鍵因素，高儲蓄率使我們的高成長率成為可能。
　然而我們的許多投資並沒有用到添置生產性的機器或設備上。這些投資如以佔ＧＤＰ的比例來看，反有下降趨勢，只有建築計劃方面的投資增加（見表二）。
　如今，隨著建築業景氣的結果，這方面的投資幾乎停止。但資源早已浪費在興建空置的商業大樓和旅館上，不論如何，未來幾年的投資率將比以往遜色。
　然而由於政府部門的儲蓄沒有迅速反映經濟現況，儲蓄率並沒有跟著降低。稅負是根據去年的所得而定，但中央公積金的扣繳金卻固定扣除受雇者的部份薪資。中央公積金的扣繳金目前一年已達二十億美元，是政府部門盈餘的一個重常重要的來源。因此，中央公積公的扣繳率不僅影響到勞動成本，對財攻政策也有很重大的影響。以目前的扣繳率，中央公積金會在財政上造成強烈的收縮效果。
　我們所儲蓄的超過所能投資的，這就形成儲蓄過多。就長期來看，如果能把在國內消費不了或投資不掉的，銷到國外去，換句話說，只要我們能跟日本一樣有出超，這種情況還能支持下去。就短期而言，假如我們不能將投資與儲蓄之間的差額出口消化掉，就會造成各種存貨堆積，不論房地產或商品都一樣。這種國內需求持續萎縮的現象，是造成這次不景氣的一個重要因素。

僵化

　一般說來，我們內部的問題實源於經濟體系的僵化。對於變動的環境，我們反應太慢。例如在艱困時間，無法以降低工資成本來度過難關，因為在我們的工資結構中，還沒有建立一套應變系統。一些新加坡人民仍然寧願失業，而不願接受待遇稍差或較辛苦的工作，因為他們還沒有察覺到時代已經變了。這種缺乏彈性的態度會使問題更加惡化，如果直到迫不得已才做調整，那時將更不好受。
　
二、政策的改變
　
　因此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新加坡經濟不會自行復甦。除非政策做根本上的改變，不景氣將持續下去。政府在過去幾個月已經宣布了幾項降低成本和稅負的措施。這些措施的方向是正確的，但並未能徹底解決問題。經濟委員會因此建議一套措施，希望能儘快實行，來解決前面提到的一些內在問題。

成本

　在限制工資的措施下，一九八五年的平均工資仍然上漲了三％，超過生產力的成長。不要說再度贏回具有競爭力地位，照目前的情況發展下去，我們將越來越沒有競爭力。更加嚴厲的措施是必須的。委員會建議如下：

　中央公積金　高工資的問題應該直接處理。中央公積金的扣繳金占了工資成本很大部分。僱主的中央公積金扣繳率應從二五％降到一○％。這將立刻降低一二％的工資成本，但拿回家的工資並不會受到影響。

　凍結工資　工資要凍結兩年。即使經濟復甦，工資的上升也一定不能超過生產力的增加。政府部門要率先以身作則。

　工資改革　為了防止工資在將來景氣好轉時再度成為脫韁之馬，僱主和工會應該共同致力革新工資結構，不要再採用固定支付制度，並儘可能引介更多樣化的支付制度。工資要能真正反映實質的生產力，而不必要隨著年齡或年資比例調高。新加坡將學習日本，將起薪和終薪間的級距縮短。
　這些削減成本的措施將會暫時降低新加坡人民的生活水準。這雖然令人不悅但卻無法避免。這是企業能再度恢復獲利能力，新加坡能繁榮，以及我們的收入能再度增加的唯一途徑。

房地產市場

　房地產過剩需要時間去消化。政府應該避免任何使這種情況惡化的行動，例如出售土地，或不惜血本將閒置房地產脫手。假如房地產價格進一步下跌，政府應想辦法讓銀行體系和其他經濟領域不受波及。

儲蓄與投資

　降低儲蓄率　中央公積金扣繳率降低十五個百分點，表示中央公積金的扣繳金一年要減少十五億美元。除此之外，政府應進行一些適當的公共計畫，例如旅遊相關計畫或重建及改善老舊的學校。這樣做並不是為了把錢花掉，而是利用這些閒置的力量去做一些必要也值得做的事，至少可以產生一些間接的經濟效益。

　增加投資率　長期而言，我們必須想辦法提高機器和設備方面的投資。在經濟情況頗佳而且資金也很充裕的情形下，機器和設備方面的投資並沒有增加，顯示問題的癥結並不在於缺少資金，而是很難找到有利可圖的投資機會。有幾個可以吸引投資的方法是：降低公司稅，給予投資抵減，及使利率下降。

　公司稅　委員會建議立刻將公司稅從四○％降到三○％，以提高投資報酬率。新加坡大多數競爭對手的稅率差不多都是三○％。如此才能和他們站在同樣基礎上競爭，並使企業恢復信心。如果國家歲入情況許可，應該再進一步降為二五％。

　個人所得稅　個人所得稅的最高稅率，應該儘快降至與公司稅率一致為三○％，稅率低一點，將使民間保有更多的可用資金。

　投資抵減　政府應該全面給予機器設備方面的投資三○％的抵減。這將吸引企業將盈餘拿出來投資，而不是把盈餘當做紅利分配掉或流往國外。

　利率　利率雖然已經下降，但因為新加坡的通貨膨脹很低，和其他國家比起來，仍然相當高。

匯率

　新加坡幣的匯率應該隨市場變動，但是匯率對出口競爭力和觀光客成本的影響要慎重考慮。新幣應該自行找出一個能反映經濟情勢的適當水準。
　要解決目前成本過高的難題，與其用變動匯率這種間接的手段，不如直接以降低工資成本及中央公積金扣繳金來解決。新加坡人民必須有一段時間接受較低的生活水準，但這最好直接做到，而不要藉一個較低匯率，帶來較高通貨膨脹來達成。
　
三、目前的地位
　
　如果切實執行上面建議的攻策，而且外在因素，特別是美國經濟能好轉，至少不再惡化，新加坡經濟應該會在一九八七年再度成長。
　新加坡人民的生活水準幾乎和一些已開發國家一般高，但是新加坡還不能算是一個已開發國家。一個國家的開發程度不能僅以生沽水準或平均國民所得來衡量。這些只是成長的現象，而不是推動力。成長的推動力有賴於人民的教育水準和企業的體質等因素。如果以這些因素來衡量，新加坡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
　
教育

　雖然已在大力提升教育水準，但是新加坡的平均教育水準仍然遠落在已開發國家之後（見表二）。許多早期只受過幾年教育就離開校門的人，現在仍在工作崗位上，而且還要待上很多年。為了要趕上已開發國家，我們必須透過成人教育計劃來提升這些工人，並逐年教育新進工人。這需要花上二十年時間。
　
企業結構

　新加坡經濟之所以成長，是因為許多跨國企業來設立工廠，本國企業也有所擴展。不過在製造業方面，新加坡仍是以生產基地為主。本國企業的基礎尚未達到其他國家的實力和多樣化。直至目前才有跨國企業把一些開發和工程活動移轉到新加坡。

其他新興工業國家

　以平均每人國民所得來看，新加坡只領先其他新興工業國家一點，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南韓和台灣有農業，而新加坡卻沒有。新加坡的確也有些趨勢，如：政治安定、較好的基礎設施，以及較佳的企業環境。但這些優勢已漸被其他新興工業國家有效地利用農村人力資源而抵銷。
　總體而言，新加坡在沒有成為一個已開發國家以前，已達到他們的所得水準。這種情形不能再持續下去。一方面我們要盡速達到完全開發的地位，一方面我們的所得水準很難保持下去。我們如何邁向前去，將受世界經濟及鄰近區域的趨勢影響。
　
四、趨勢

艱苦的競爭

　當新加坡在六十年代開始工業化時，競爭對手是其他開發中國家。新加坡很明顯佔了優勢。到了七十年代，亞洲新興工業國家變成最主要的對手。現在我們還要與已開發國家競爭。跨國企業在尋找投資地點時，是將新加坡和英國、西班牙，甚至美國的一些洲放在一起比較。和這些國家相比，新加坡在生產成本、投資誘因和市場的遠近等競爭條件上，並沒有明顯的優勢。這場競爭會越來越激烈，為了保持地位，新加坡必須建立實力並發展新的優勢。

商品貿易趨緩

　貿易對新加坡十分重要，我們進出口總值是ＧＤＰ的三倍，所生產的商品和勞務有三分之二輸出。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像新加坡如此依賴出口。
　當已開發國家繼續為高失業率及結構不易調整所苦時，保護主義的壓力會繼續存在，新加坡的出口難題也將持續下去。當世界的貿易停滯不前，已開發國家的成長會趨緩，而新的出口機會也越來越少。

在市場當地投資

　更令人擔心的是，保護主義對國際投資形成的影響。為了避免關稅和非關稅障礙，資本輸出國如日本，逐漸採取在市場當地投資的方法。他們在商品的銷售地點設立工廠，如美國和歐洲，而不是在最具生產效益的國家，如新興工業國家。結果，新加坡將更難吸引外資。
　
服務業的機會

　和國際商品貿易日衰正好乳反，服務業貿易正日益成長，例如金融、保險、旅遊、工程、顧問以及專業性的服務業。近年來，世界服務業貿易成長速度是商品貿易的兩倍，還會持續下去。
　
區域的不確定性

　從地緣政治來看，亞太地區是世界上最具活力但也最不穩定的區域。由一些年輕、成長快速、自信滿滿，和經濟結構完善的國家聚集而成。不論世界經濟多麼不景氣，亞太國家的表現都會比已開發國家好。
　然而，東南亞地區成長的前景似乎不很確定。東協國家的經濟在理性的經濟政策指導下，曾一度繁榮，但現在已被低落的商品價格拖垮。長期看來，商品價格的前途前卜，新加坡可能無法避免會失去一些增進繁榮的傳統資源。
　
一個確定的因素：小

　有一個不變的趨勢是－新加坡的小。這表示：缺乏國內市場；繼續依賴脆弱的國際貿易體系；除了戰略位置，完全沒有天然資源；以及人才相對的不足。這些都是我們必須克服的弱勢。這些趨勢和這個不能改變的因素加在一起，就顯現出新加坡到了一九九○年將會受到的限制。
　
五、未來的地位
　
　到了一九九○年代，新加坡目前僅做為開發國家海外生產中心的地位，將遭受挑戰。即使克服了保護主義，在其他新興工業國家的追趕下，這條路將會越來越難走，必須另尋一條生路。

已開發，並更具優勢

　新加坡並不是要在平均國民所得上追趕過更多的國家，而是經濟的成熟度和開發水準必須和工業化國家看齊。到了一九九○年代，新加坡必須成為一個已開發的國家。我們必須自許要在教育、技術水準、經濟活動的範圍及精緻程度，和每個工人的平均投資額及生產力上，達到和已開發國家相同的水準。
　然而，新加坡必須成為一個有邊際利益的經濟體。假如所有的條件都相等，新加坡將不會是一個理想的投資地點。我們距出口市場過遠，又易受貿易波動影響。瑞士的情況可能跟我們有點類似，但瑞士為歐洲大陸所環抱，提供瑞士廣大的腹地。新加坡卻無此幸運，即沒有國內市場，也沒有腹地。
　為了更具競爭力，新加坡必須提供更誘人的條件：比ＯＥＣＤ國家更高獲利率的機會，和更吸引人的投資環境。唯有在新加坡做生意能賺錢，新加坡才會繁榮。

　較高的利率　我們的工資必須低於已開發國家，而且不能超出其他競爭對手，如南韓和台灣太多。

　誘人的環境　並不是新加坡的工資低於美國、歐洲或日本，就能吸引人來投資。整個經濟環境必須對企業更有助益。做生意必須能夠很快有回收，企業和勞工間的關係要更加和諧。

新加坡未來的地位

　新加坡未來在世界上的地位，應該是和西方國家一般的進步，甚至更具有競爭力。新加坡的未來建立在對國際貿易、通訊的投入程度，而不是自絕於外界的影響和紛擾，做一些無謂的努力。

　超越製造業　做為一個工業中心，新加坡必須由一個單純的生產基地升級為世界的商務中心。我們需要吸引企業到新加坡來成立他們的作業總部，負責指揮整個地區的營運，而不是單純的製造、組合別人設計的產品。在新加坡，這些總部可以從事產品開發、財務管理，提供子公司行政、技術管理上的服務。然後他們就會認為值得在新加坡設廠。

　輸出服務業　新加坡應該成為一個主要的服務業輸出國。服務業在ＧＤＰ所佔的份量逐漸加重，輸出成長的速度也非常快。但是，仍然具有很大的成長潛力。除了以新加坡為中心的觀光和金融服務業外，還應該推廣海外的服務業，譬如建築公司在中國大陸興建旅館，打撈公司在中東進行打撈等。這方面的工作已經開始進行，但是應該把握更多的機會。像旅館管理、機場管理和都市規劃都應該更有系統的推廣。

　重視ＧＮＰ，而不是ＧＤＰ　如果新加坡能夠成為跨國企業的區域性作業總部，能夠對外輸出服務，那麼，我們的財富就不只是建立在新加坡能生產些什麼，而是能從其他國家得到什麼。國外活動應該被視為國內經濟的延伸。由於所得大部份由國外得來，ＧＮＰ，比ＧＤＰ更能做為衡量成功與否的指標。新加坡必須尋找每一個可以抓住的機會，能掌握的機會越多，幸福的根基就越紮實。
　以下是為新加坡在新領域中，開發更多新機會的方法。
　
六、基本要件
　
　為了達到目標，必須將經濟成長的基本要件，以具體有效的政策表現出來。這些基本要件是：
　
良好的政府

　良好的政府意味著穩定、受群眾歡迎，而又能做出理性、明智的決策，這是進步的必要條件。正因為缺乏良好的政府，使許多經濟發展理論在第三世界國家無法奏效。
　
完善的基礎設施

　政府必須提供普及、有效率的基礎設施，企業才能在合理的成本下運用各項服務，並能專心做生意不必為打點其他瑣事耗費心力。
　
教育

　必須透過教育和訓練充份發揮人民的潛力，這是化全國力量為生產之用的唯一方法。
　為了提高人力素質，大學和工技學院每年應增加三％的名額，並擴大工程、資訊和企管之領域研究所人才的培養。對於現職人員要不斷給予在職訓練與再教育，長期而言，我們的教育制度是要教育出健全、完整的個人”the whole person”，具有創造力，並終生不斷接受訓練。
　
自由企業

　經濟必須建立在自由企業的原則上，因為這是進行生產、滿足經濟需求有效率，又具彈性的方法。
　
彈性
　大家還沒有充份了解彈性的意義。我們生活在一個不可預測、變化快速的世界裡，世界經濟的趨勢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我們必須靠著預估風險、抓住機會、行動敏捷才能生存和發展。幸運的是，因為新加坡的小，可以比其他大國，更快的移轉方向，確立新目標。
　成長就代表改變。經濟靠重建，發現新機會、新技術而成長；靠技術進步，人力、資源的重新分配而成長。如果沒有彈性，這一切不可能進行。
　彈性在經濟的任何領域中都非常重要。政府的政策必須有彈性，來適應多變不可測的環境；經濟制度像工資結構也須有彈性，才能順應不同的經濟環境；私人企業也必須有彈性，來應付多變的市場和環境；人民更要有彈性，願意接受新的訓練、工作和挑戰。
　缺乏彈性，我們就永遠無法跨越危險。長久以來的繁榮，使彈性的重要已漸被忽略，這種僵化的趨勢一定要逐漸克服。
　
七、策略
　
資源分配

　如果一個社會的經濟要成長，必須把資源用在能夠增加財富的生產性投資上，非生產性的投資不會帶來成長，只是浪費資源而已。因此，所得必須儲蓄起來，以供投資之用。
　
維持高儲蓄率

　在民間和政府的努力下，新加坡在世界上擁有很高的儲蓄率。這是因為每個家庭和企業都在儲蓄，政府機構也都握有盈餘的緣故。在美國，每個家庭幾乎花去九七％的可支配所得，聯邦政府也有大量赤字；在日本，則是家庭努力儲蓄，政府卻往往出現赤字，但是足夠的資源使日本仍能成為世界上投資率最高的國家之一，然而日本政府的赤字最後仍須以增加稅收來彌補。和上述兩個國家比起來，新加坡的處境顯然好得多。
　因此，雖然在這次不景氣中，新加坡必須暫時降低儲蓄率，但長期而言，仍應該維持一個高儲蓄率。因為在高度成長時，高儲蓄率，使我們有衝破不景氣的餘地。
　在經濟調整時期，儲蓄可能會超越投資，卻不會使經濟萎縮，日本就是一個例子。日本使儲蓄和投資的差額轉為外銷盈餘。隨著外匯累積，日本開始在國外進行生產和資本性的投資，提供了另一項收入的管道，增加了日本的ＧＮＰ。
　對新加坡來說，在這個經濟萎縮的時期，快速增加出口是一件困難的事。但是，沒有什麼理由，使我們不能趁此機會，好好運用外銷盈餘，成為資本輸出國。
　
創造一個有利企業的環境

　創造投資機會的最好辦法，就是建立一個利於企業發展的環境。為了促進投資，這點比任何投資抵減或訓練計劃還重要，利於企業發展的環境有下列幾項要件：

　有競爭力的成本　新加坡的經營成本絕對不可高於其他競爭地區。工資必須有競爭性，租金必須合理，就連設備和倉儲的費用也不能過高。
　低廉的稅負　稅負是經營成本的一項重要成分，其中最重要的是個人、公司所得稅和財產稅。稅後所得正可以決定投資是否值得。為了更具競爭力，應該試著把稅率全盤降低。

　善意的規定　一個有利的投資環境並不表示企業可以為所欲為。規定和控制對於秩序的維持仍是必要的，然而這些規定必須明確可行，並且需要隨著環境改變而調整。

　良好的工作態度　合作熱誠的勞資關係有利生產，並更能吸引投資人。
　良好工作態度的另一種表現是，願意彈性配合工作要求。已開發國家的人民生活水準較高，非物質的欲望日益重要，休閒比額外收入更珍貴。人民希望每週工作時數減少，不願在一般休息時間工作，因此三班制行不通。結果，企業不得不讓昂貴的機器閒置，降低回收。
　對已開發國家而言，這些可能是合理要求，對新加坡而言，卻是個機會。假如我們的勞工和管理人員都能每週工作四十四個小時（而不是三十八個小時），加上工廠二十四小時開工的話，新加坡就能提供投資人更優越的條件。
　
倚重民間企業

　政府如果能以合理的價格出售公營企業，可以使公務員專注於治理國家的首要工作，而不會分神去經營企業；也可以杜絕民間企業指責有特殊待遇及競爭不公平的怨言。政府考慮抽出官股是明智的決定。
　政府在推動經濟發展過程中應扮演何種角色？當然，政府不應該只限於傳統自由放任政府保護國家安全、維持社會秩序的功能。政府應該為企業提供完善的基礎設施，為人民提供教育機會，並協助推廣經濟活動。但是否政府應利用公共的資金來開辦個人企業？或決定那些企業應該支持？
　現在情況已經改善，經濟規模擴大，民間企業也更成熟。如果有任何可以發展新企業的機會，民間企業一定會投入。民間企業若是沒有人投入，可能是經過研判，這種機會不具吸引力。
　政府主要的任務在提供有利的企業環境，創造投資機會。但是開發這些機會，並決定是否投入，應是民間企業的責任。雖然民間企業也可能犯錯或錯失良機，但比起所有事情全權由政府決定，這更有彈性，也更能配合資源及機會的運用。
　
推廣海外活動

　我們一方面鼓勵資金匯入新加坡，另一方面還要成為資本輸出國。假如只在國內找尋投資機會，機會有限。
　外資能創造出我們沒有的機會。資金的引進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外資能帶來專門技術、科技及市場。
　盡全力創造新的投資機會之餘，我們不能把儲蓄全部投資在國內。短期間，這會造成儲蓄過多。長遠的解決辦法是到海外投資，而且不只在一個國家，要在許多國家開拓機會。
　
培養跨國企業及本國企業

　跨國企業在新加坡經濟成長中所扮演的角色，眾所共見。他們帶進資本、技術、專業管理知識、市場，並提供新加坡人民待還良好的工作。不僅在製造業，在服務業也是如此。
　跨國企業將來對新加坡仍然很重要。但是儘管新加坡的政策是要吸引跨國企業，同時也需要良好的本國企業。跨國企業需要有實力，並且可信賴的相關工業配合，才能發揮效用，而這些相關工業必然是本國企業。
　本國企業供應新加坡三○％的出口，主宰商業界，並反映出我們找尋新機會的能力。
　本國企業在新加坡經濟體系中，必須是健全、獨立的一環。我們不僅應關心現存的本國企業，更應重視新興企業的發展。這些新創立的企業，使新加坡企業更有活力。因此，我們建議用特殊措施來扶助本國企業，鼓勵新加坡的創業風氣。
　
八、特殊政策
　
　在本報告所建議的許多改革措施中，有四項建議最為重要：工資改革，稅負改革，提高企業的效率及生產力，與推廣服務業。
　
工資改革

工資過高、缺乏彈性是新加坡目前工資制度大家都承認的缺點。這必須馬上改革，不然我們就會重蹈覆轍。
　
稅負改革

　稅政必須配合政府的財政及經濟發展政策。因此，要想改進企業環境，推廣海外活動，鼓勵創業風氣，稅政的改革非常必要。改革的細節很複雜，原則卻很明確。我們不該再把企業及個人所得，當成主要稅收來源，而可以用間接稅來彌補改變後的稅收損失。
　稅負規定不應被當成變相補助，也不應給予特定產業特殊待遇，阻礙其他有生機企業的發展。
　
企業效率及生產力

　提高生產力一直是經濟重建的重心。如果未來工資調升速度不能高於生產力，如何提高生產力，才不致拉低人民生活水準將更形重要。
　在推廣勞工生產力意識方面，我們已有一些進步。這是改善經濟情況的基礎，因為不合作的員工會輕易使管理階層提高產量、改進製程的努力白費。
　然而，僅有生產力意識還不夠，良好的工作態度能提升企業管理能力。這對具有現代化管理制度的大公司，尤其是跨國企業而言，不是問題。但是對許多小型本國企業而言，這就是個問題。因此，在提高員工生產力的同時，也要提升企業的管理能力及經營效率。
　
九、各業檢討
　
服務業

　新加坡最具成長潛力的行業是；銀行金融，運輸通訊和國際性服務業（見表四）。這些行業一向成長迅速，政府也積極配合，未來仍應繼續配合。政府必須積極推廣服務業，一如過去成功地推廣製造業，不僅要使新加坡本國企業成長，也要吸引國際性服務業到新加坡設立據點。可行的獎勵辦法，包括降低國際性服務業的所得稅率。
　
製造業

　製造業成長雖然會更緩慢，但仍是新加坡經濟的核心。不景氣的產業需要時間轉型，而經濟發展局應更積極引進製造業外資。現存工廠必須改善經營。藉引進高品質的投資，製造業的生產力將更快速提升。
　
商業

　商業是最需要提高生產力的行業，許多公司（尤其是本國零售業者）每個員工的附加價值普遍偏低，除非這些公司能下定決心改進，不然將難以為繼。
　
建築業

　以現在的房屋市場來看，建築業在未來幾年不可能有顯著的成長，不可避免會有一段停滯期。
　
十、結語
　
　新加坡未來的成長決定於政府、開發新機會的能力。本報告指出一些重要方向，例如國際性服務業、銀行金融業，但不可能預估未來十年所有的發展。因此，新加坡的當務之急不是靜看生財之道，而是一旦出現新趨勢或成長機會，能馬上抓住。
　如果能正確處理目前不景氣的情況，就能充分就緒，在不景氣過後，有更堅強穩健的成長基礎。新加坡今後能成長多少，決定於自我改進的速度。有了高生產力、大量投資以及企業效率改進，未來十年，新加坡每年將能成長四－六％。
　這比八○年代前半期，每年平均成長八．五％要低。我們應壓低期望，以配合緩慢成長的事實。尤其是工資成長，絕不能超過生產力每年三－四％的成長速度。一旦我們都做到了，到了一九九○年代，新加坡將晉升為已開發國家。（周慧菁、郭明琪、陳黛婷合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