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紡織業隔海較勁

中國大陸大舉進軍世界紡織品市場,過去七年,中共在美國紡織品進口的占有,增加了六個百分點,台灣只上升兩個百分點,給台灣紡織業帶來越來越大的壓力。

其他

 獨占台灣出口鱉頭十餘年的紡織業,近幾年逐漸落在電子業之後,在一片「夕陽工業」、「面臨轉型瓶頸」的喊打聲中,昔日光彩似乎褪色不少。
 相反地,中共近五年卻著力發展紡織業。鄧小平掌權後,將經濟發展的優先順序改為「農、輕、重」,在過去五年中,計畫對紡織業投資七十餘億美元。為了賺取現代化所需的資金,更加強加出口,紡織品是出口大宗,占總出口額的四分之一以上,達六十九億美元。
 大陸紡織品在世界市場的崛起,讓台灣業者深感壓力。福昌紡織董事長陳德興指出,以雙方共同的最大市場-美國而言,儘管台灣仍高居進口首位,但前進的步伐已比不上中共快速。
 翻開美國紡織品進口資料,從中共實行新經驗政策的前一年起(一九七八年),美國的進口紡織品中,中共在數量的占有率七年間增加六個百分點(三%-九%),而台灣只上升了兩個百分點(一二%-一四%)再看平均單價,八年前中共不及台灣半價,而目前只比台灣低四分之一。
 
台灣勢單力薄
 
 中華經濟研究院助理研究員王思粵,曾研究台灣和中共產品在美國市場的競爭。他比較了一九八四、八五前半年,台灣和中共產品在美國市場占有率變動的情形,發現百餘項金額在五萬美元以上、中共市場占有率增加,而台灣減少的產品,其中約四分之一是紡織品。
 業者指出,韓國、香港雖也面臨中共的競爭,但這場仗台灣打來較辛苦。相對於這三個紡織出口大國,大陸的優勢在於有豐富的天然纖維、低廉的人工。韓國進口大陸原料,香港在大陸設廠,都利用了大陸的優點來補本身的不足,使得台灣在這場比賽中,益發顯得勢單力薄。
 中共對台灣紡織品的威脅,最先出現在初級品。以成衣而言,「數量大,式樣簡單的訂單,幾乎給大陸搶光了,」丸紅商社紡織部課長吳榮和舉例說,四、五年前,台灣銷日的細針背心一年超過一百萬件,目前只剩三十多萬件,其他大部份轉到中共了。因為初級品量大價低,下單時價錢是買主主要考慮因素,而中共一件的價錢,比台灣低一-二美元。
 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附加價值較低的胚紗、胚布上。業者指出,十年前既有買主拿中共的報價來殺價,但起不了多大作用,因為連買主都知道他們的品質、交期根本不行。可是近二、三年情況改善,遠東紡織業務經理朱明德指出,中共的胚紗、胚布在香港已和台灣產品正面衝突,台灣業者儘量選中共做得少,成本對我們有利的規格輸香港。
 雖然中共已在初級品顯現威力,但台灣一般業者認為,中共紡織業尚落後台灣十年,對出口中級品為主的台灣,目前威脅還小。但衡量中共近三年的進展,陳德興著急地說:「頂多兩、三年就會和我們的中級品短兵相接。」他進一步分析,高級品也不樂觀,因為高級品所需的天然纖維,台灣根本不是中共的對手。
 
外商的助力
 
 中共紡織品除了出口量倍增外,更教人吃驚的是,他們也能做出法國流行式樣的服裝,要價美金百元以上。熟知內情人士將他們質、量的進展,歸因於經濟政策的變革和外商的助力。
 鄧小平的新經濟政策,將市場機能放入計畫經濟中,並擴大企業自主權,容許部份私有。對紡織工業的政策,可從原料供應、生產改造和行銷三方面來看。
 紡拓會的報告指出,中共紡織廠原分各區域自行發展,但因本位主義作崇,大批的原料在產地被小廠浪費掉,使得上海、天津等傳統紡織加工地區,被迫減產停工。為改善這種缺失,中共劃分原料供應區與產品加工區,各依長處發展、配合。
 在生產方面,著重更新設備和提高品質,中共有一七○○萬枚棉紡錠,占世界第一位,但半數已超過三十年歷史,老舊不堪,計劃到去年為止,更新其中的四四○萬枚。
 行銷的觀念,也從計劃經濟的統一購買、統一銷售,慢慢走向市場導向。中共「紡織工業部部長」吳文英曾要求紡織品生產、銷售單位,要確立市場導向觀念和競爭觀念;兩年前,上海服裝研究所也在上海、北平舉行百餘場時裝表演,展出新款式、新花色。
 新經濟計劃給中共紡織業最大的刺激,是鼓勵外商合作。一般認為,中共的紡織發展計劃,如果少了外商幫襯,就只是空談。因為以中共的紡織技術、經驗,根本無法在計劃時間內達成目標。
 
補償貿易
 
 外商在大陸豐富的天然纖維、廉價的勞工吸引下,紛紛到大陸求發展,雙方的合作方式,紡拓會分析,最主要是「補償貿易」和「來料加工」。
 補償貿易,是指中共和外商合作在大陸設廠,外商提供設備、技術,中共提供原料、廠房、人工,產品一半給外商作「補償」,等合約期滿,整個工廠歸中央。這對外匯缺乏的中共,是相當划算的技術引進方式。
 大陸雖有絲、毛、麻等豐富的天然纖維,但染色、整理的技術差、交通運輸又不便,當延誤交期,「來料加工」正彌補這個缺點。外商自備布料、副料(紐釦、拉鍊等)、式樣,借助大陸每小時不到美金三毛的勞工縫製成衣,可減少品質、交期的風險。據估計,來料加工目前約占中共成衣出口的五分之一。
 這兩種方式使外商和中共互補長短,結合成可觀的出口威力。十年中,中共紡織品出口成長四倍多,而且紗、布等原料比重逐年減低,附加價值較高的成衣,比重從十年前的二二%,成長到前年的三六%。
 除了量的成長,更教台灣業者關切,是外商提供的技術、經驗,有助縮短中共紡織業升級的時間,更讓初跨出大陸門檻的紡織業,逐漸體會市場的脈動。
 
為名牌代工
 
 中共目前為不少名牌代工,像Liz Claiborne,在對方品質的要求下,技術會磨出來。這些名牌也透露外界流行的訊息,除了代工的款式外,偶而也舉行服裝展示, 像皮爾卡登(Pierre Cardan)就曾在上海、北京展示。中共也逐漸了解商情的重要,中華經濟研究院助理研究員靖心慈指出,中共在大陸成立九個調查研究中心,專司蒐集流行式樣、花色。
 雖然中共著手改善紡織業的生產、行銷,但專家分析,目前還是在起步階段,尚有許多缺失造成外商的不滿;將來的進展,也有不少問題可能形成阻力。
 目前外商抱怨最厲害的,是做不到要求的交期和品質。日商吉田武司指出,如果不是來料加工,出貨時間就會有問題。下了訂單,一定要盯得很緊:「交貨前一個月不再去看看,是無法安心的。」
 手續繁瑣和公共設施缺乏,是延誤交貨期的主因之一。吉田武司指出,工廠的貨要先經出口公司,再轉報關行,非常麻煩。好不容易到了港口,又常遇到裝卸設施不良,或沒有船等問題。
 中共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根本的制度。目前的新經濟政策能維持多久,誰也不敢說。只要共產制度不變,商業的發展及應變的彈性,就無法和台灣比擬。
 即使在目前政策下,作法仍是反覆無常,帶給外商極大困擾,而且沒有商量餘地。三年前,中共人纖庫存過剩,就片面取消國外訂單,造成業者極大的損失。就是外商在大陸設廠的配合條件,也因時因地改變。
 吉田武司覺得跟中共做生意壓力很大。他指出,一般都是賣方樣品做到買方滿意才下單,可是和中共打交道,一旦請他做樣品,就一再追問訂單,好像不下訂單就完不了事。樣品不滿意要求修改,也得花很長時間;將來交貨有問題,即使抱怨也少有反應。所以今年初,很多日本的訂單,就從中共轉回台灣。
 面對中共紡織業近五年的改進及面對的問題,專家指出,台灣業者絕不能因中共有困難而鬆了戒心,應該把握我們領先中共的優勢,在五年內改變體質,走高品質、主導市場的路。
 
靈活是優勢
 
 台灣目前的優勢,在靈活、積極、資訊快。各家負責人手提箱一提,隨時可到世界各地談生意、覓商情。而買主來下訂單,即使只停前三、四天,也能在離去前看到滿意的樣品。「台灣紡織有千百家中小企業,為本身的存亡爭取訂單,那是大陸的國營紡織廠能比的?」世華針織總經理黃耀堂自豪地說。
 二十多年來累積的經驗,及熟練的工人,也是台灣手中重要的牌。「同樣東西放在一起,台灣就是比大陸賣相好,」在丸紅工作十八年的吳榮和說,大陸產品往往忽略小地方,常可發現線頭沒剪乾淨,或整燙得不仔細。
 但關心台灣紡織業發展的人士指出,中共結合外商,累積經驗,再挾原料的後盾,台灣現有的優勢也不可久恃。「我們走三步,中共可能只走一步,但他跨步比我們大,」陳德興說。
 再進一步看目前的競爭,業者分析,尚未白熱化的主要原因是配額。配額雖是限制,但由於均掌握在出口國手裡,反而變成保護,買主要進口,非得找有配額的國家不可。但多邊纖維協定將於今年屆滿,美國對紡織品設限的結構若改變,將配額所有權轉到美國進口商手裡,進口商就可拿著配額找最便宜、最好的東西,對工資是中共六倍,原料又仰賴進口的台灣很不利。
 
走行銷路線
 
 面對日益緊迫的追兵,對沒有廣大內銷市場作退路的台灣紡織業,只有更主動地進軍海外市場,取得主導的地位。交通大學管理科學研究所教授謝祖壽建議業者,買美國大連鎖店的股票,取得控制權後,就可穩定地向台灣下訂單,並不斷提高單價,帶動台灣紡織品的升級。
 此外,像建立品牌,以設計帶動世界流行,都是近十年為促使紡織業升級,一再強調的口號。「有競爭,就是催促我們進步得更快,」世華針織總經理黃耀堂說,我們能做比中共式樣更新、花色更繁複的衣服,未來的發展,要創造流行,提高附加價值。
 「比成本,我們比不過中共,只有走行銷路線,控制市場,掌握下訂單的主權,」陳德興強調,台灣業者應搶在中共前面,到美國等市場做批發或零售等行銷工作,自己打開市場占有率,掌握訂單:「馬上就起步走,對我們還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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