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金融企圖自由化

為了追求「經濟現代化」，中共最近在金融方面，不得不採取一些類似自由化及國際化的「彈性措施」，其中較重要的，包括有對外發行債券、重開股票市場、「中國銀行」向海外發展、與外商銀行連線，以及放鬆對匯率的控制等。另外，由於經濟特區中外幣流通、公開買賣的情況氾濫，中共甚至想出了以發行「特區貨幣」的方式，試圖去消弭特區內幣制混亂的問題。
　去年十一月，中共的外匯銀行∼「中國銀行」∼在東京公開發行債券。中國銀行以極佳的條件，募得了二百億日圓（相當於七千九百萬美元）的資金。今年一月底，中共另一家近年來益趨活躍的「中國國際信託投資公司」在「大和證券」的牽線下，又以前所未見的優厚條件，募集了三百億日圓。三月，中國銀行將再發行另一項二百億日圓的債券，日本證券已要求中國銀行增加發行的數量。日本金融界打的長期算盤，是希望能夠獲得進入中國大陸市場的直接管道。
　
第一個股票市場
　
　繼佛山市的一家信託投資公司在去年七月首次公開發行股票之後，中國大陸各地的許多其他公司也紛紛起而效法。到今年一月為止，大陸上的一些公司以發行股票所募得的款項，總共達到二十八億人民幣。
　大陸人民的儲蓄總額，至今已達四百多億美元，中共希望能藉股票發行，將這些資金引到有效的投資上去，而成立股票市場似乎要比各公司自己單獨發行債券、募集資金來得有效得多。
　中共自己的第一個股市即將在廣東的珠海經濟特區成立。
　對這項股市計劃握有批准權的中共「人民銀行」珠海分行表示：「只要是對特區的發展有利，我們一定支持它。」但是儘管如此，香港方面的證券商表示，中共仍然面臨著許多難題。中共的傳播、交通、銀行、法律及會計制度現都還不足以支持一個證券市場的成立。
　根據計劃，珠海股市初步將接受二十個中共本身、香港及澳門的證券商成為會員，另外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分支證券商。「外國證券商可以引來國外資金，」香港方面的一位籌備委員表示。
　中共考慮重新開辦股市，再度證明了中共希望嘗試利用資本主義經濟工具的意願。
　
中國銀行的新作風
　
　中共近年來在金融體制方面的改變也頗引人注意，尤其是它的外匯銀行∼中國銀行∼在經濟制度改變、獨大地位喪失的壓力下，扮演的角色也有所不同。最近，中國銀行的作風更較往常顯得積極。
　去年十一月，中國銀行行長（今年初已遭解職）金德琴訪問澳洲，隨後，澳洲總理訪問大陸時，中共又對其施加壓力，於是，今年初就傳出中國銀行將於一九八五年在雪梨成立第七個海外分行的消息。澳洲政府只計劃准許少數幾家外商銀行在澳洲設立分行，中共領先其他四十二家銀行，首先取得了一張執照。中國銀行雪梨分行成立初期的主要業務，將集中於中共與澳洲的雙邊貿易及對華僑的服務上。
　七○年代，西方人和中國銀行香港分行做生意的方式，是坐在毛像冷峻眼光的凝視下，喝茶閒扯。現在，這種情況已有所改觀。一九七九年，中共開始轉向市場經濟，中國銀行不得不也將它的銀行功能擺在第一，而將政治功能放在第二。
　
與外商銀行合作
　
　中國銀行外匯業務的獨佔地位，不久前因「中國國際信託投資公司」及「中國投資銀行」開始開辦外匯交易而被打破。因此，中國銀行也必須開始積極爭取外國資金，認識國際金融業務。
　為了增加競爭力，中國銀行最近採取了一連串的行動。價值十億美元的中國銀行香港大樓正在中央商業區中興建，預定一九九○年完成。香港分行也與美國大通銀行合作建立「自動櫃台」系統。此外，中國銀行尚與一家日本銀行及一家德國銀行在中國大陸合作設立投資顧問銀行，另外也與芝加哥第一國家銀行及日本產業銀行在香港建立投資顧問銀行。
　中國銀行最大的任務，就是為快速積存的外匯存底找出路。對外貿易、國外匯款及觀光促使中共的外匯存底在去年九月時，達到一百六十七億美元。中共當局宣稱，在一九八六∼一九九○之間，中共將拿出其中的一百四十億來購買西方的新型科技及工業設備，以減低外匯存底的數量。
　中共目前約有三十八億美元的外債，其中一部份，是從世界銀行借來的低利貸款。觀察家認為，中共的外債可以毫無困難地增加到一百五十億美元以上。
　成立於一九二八年的中國銀行，現也正面臨新舊交替的局面，老一輩中國銀行幹部的金融知識主要來自一九四九年以前的訓練，而他們的繼承者則可能都是香港的新生代。這些新一代銀行家在香港、紐約、倫敦及大陸上各中國銀行的分行間巡迴駐紮。他們大多具有坦率直言的特質，因此新舊之間常常形成一種微妙而矛盾的關係。
　中共最近在對外商銀行的態度方面，也有了重要的改變，逐漸採取較開放、自由的做法。
　它最近對四家外商銀行採取有限度放寬限制的做法，在大陸的外商銀行界，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外商銀行的新自由
　
　到目前為止，除了中共奪權以前就留在大陸的四家外商銀行仍然保有他們在上海的分行之外，包括日商銀行在內的所有外國銀行，在大陸都只能設立辦事處。
　去年十二月，中共宣佈這四家外商銀行（包括香港的匯豐、渣打、東亞銀行及新加坡的華僑銀行）的分行從十二月一日起，可在上海進行外幣的存放款業務，但是，存款利率依規定不可高過中共「人民銀行」（即中共的中央銀行）所訂定的一∼三％的標準，而貸款利率則可自由訂定。
　這四家外商銀行所得到的「新自由」引起了所有外國銀行的興趣∼尤其是現在北平擁有辦事處、分屬十七個國家的五十六家外商銀行。但是據這四家銀行的上海分行表示，「新自由」極為有限。其中一家銀行的經理說，人民銀行的官員在去年十一月告訴這四家銀行，自十二月一日起，他們將被准許承辦擔保業務、接受港商、澳商、外商公司及合資企業的外幣存款，同時，並可以為這些公司開具信用狀。
　
匯率更有彈性
　
　「新自由讓我們能夠為外商企業提供更多的服務，但是，這方面的發展其實並不大，因為合資企業根本就不太多，因此，新自由沒有太大實質意義，」這位經理表示。
　外商銀行希望能為大陸上的本地企業開信用狀，他們認為自己能夠比中國銀行做得更快、更好，但這項業務卻不包括在新自由的範圍之內。然而，他們也承認，即使這項業務開放，外商銀行恐怕也得不到足夠的外匯來做，因為外商銀行的外匯來源受到限制∼僅限於本身所吸收的外幣存款，因此能力有限。「他們希望我們能擴張外貿方面的功能，但不要我們和本地的經濟發生關係，」一位外商銀行代表表示。
　在考慮更多自由化的做法之前，中共似乎正以這四家外商銀行為對象，進行實驗。據稱，人民銀行最先可能在經濟特區中，准許外商銀行開辦分行的業務。
　在貨幣政策方面，人民幣對美元的匯率已從一九八三年底的一•九八比一貶到現今的二•八比一。一位西方外交官表示：「即使它在今年內貶到三•五人民幣兌一美元，我也不會感到吃驚。」許多外國專家認為，中共現在愈來愈肯讓市場的力量去影響人民幣的匯率。
　中共最近允許人民幣不斷貶值，目的就在於吸引外國投資者∼他們可以以外幣買到更多的東西。中共當局同時希望人民幣貶值可以幫助外銷、削減進口，並且減少中國大陸「灰市」（gray market∼即公開的黑市）中的外幣交易。
　
貶值的結果
　
　外國經濟學家認為，中共當局並未正式訂定人民幣的匯率，他們只是允許人民幣浮動到一個比較真實的價值水準、以反映大陸本身及國際市場的供需狀況。一位西方外交官指出：「人民幣的匯率最近幾個月的調整頻率，較過去幾年都要高，現在它比較能積極地反映國際金融市場的變化。」
　人民幣貶值的另一主要原因，是由於本地人對外幣的需求。為了要得到外幣以購買進口貨品，外幣的價值不斷提高。在這種所謂的「灰市」中，有些中國企業甚至願意以六塊錢人民幣來購買一塊錢美金。如果一個外銷廠商所持有的美元外匯在「灰市」能賣到六塊錢人民幣的價格，他決不會願意到中國銀行以公定匯率兌換人民幣，而中共的外匯存底也就會因此蒙受損失。
　相反地，人民幣貶值卻可相對地提高進口貨的價格，因此而省下大量的外匯。
　外國經濟學者認為，人為操縱的固定匯率具有嚴重的傷害力。因為它會使生產者對競爭反應遲鈍，無法適應國際市場的價格變化。同時，固定匯率使得大陸的企業界無法計算出在和其他國家競爭者的比較下，它自己真正的製造成本和利潤。
　外國銀行家認為，人民幣貶值同時也解決了中共一部份「雙重匯率」的問題。一九八一年初，中共當局為大陸上的貿易公司特別設定了一個內部的協定匯率。為促進外銷，中共允許這些貿易公司以二•八人民幣兌一美元的匯率兌換他們所持有的外匯。
　一九八三年，一些美國公司指控中共當局的這種做法是在補貼大陸的外銷企業，中共卻辯稱內部匯率只是為大陸的會計制度而設，這一爭議後來無疾而終。
　
發行「特區貨幣」
　
　中共的內部協定匯率最近已被取消，主要的原因是，正式匯率也已降至二•八人民幣兌一美元的水準。
　中共一連串的改革行動，在大陸上造成了許多的副作用。在深圳的商店，一架西德製的彩色電視機，標示有兩個價錢：付人民幣∼一八六○元，以中共發行、供外國人使用的「外匯券」支付∼一○二○元。在顧客的詢問下，則還可以有第三個價錢∼付港幣可以更便宜。如果將港幣賣進黑市，再拿換得的人民幣去買，省下的錢更多：黑市港幣的匯幣可高達一百塊港幣兌八十塊人民幣，而正式官價是一百比三十三。
　由於經濟特區中外幣通行、炒賣的問題愈來愈嚴重，中共領導階層宣稱，深圳經濟特區可能會在今年內發行一種新的「特區貨幣」，用以取代特區中現在通行的所有外幣、外匯券及人民幣。「特區貨幣」將採自由浮動匯率（主要可能釘住港幣），並可與外幣自由轉換（但不能與人民幣轉換）。
　
受到攻擊
　
　「特區貨幣」的建議受到許多的攻擊，其中最重要的一項是，特區外可能因此產生新貨幣的黑市需求，用以購買進口貨，而造成新的問題。而且，如果深圳人民對新貨幣不能產生信心，而又以新貨幣去買外匯，則問題仍然沒有解決。
　一位加拿大銀行家說：「為了避免政治風險，新貨幣計劃可能會胎死腹中。」他認為，鄧小平的對手一直在等待機會，希望抓到鄧的把柄，好攻擊他的經濟改革，新貨幣的發行如果失敗，正好會給鄧小平的對手一個大好的機會。（姜雪影取材自亞洲華爾街日報、遠東經濟評論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