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八四年遠颺,算算總成績,我國已躍居世界第十一大貿易國,近二十項輸出產品是世界第一。然而金融業瞠乎其後,非但沾不上翹楚地位,國內最大的銀行還遙遙落在世界五百大銀行一百八十名之外。
關心金融發展的人士指出,銀行服務不僅未能在國際舞台上光彩奪目,與國內行業比較,它的效率低、紀律差與人才缺乏,更如一個繡蝕不能動彈的齒輪,卡在經濟環環相接的齒輪鏈中,非但未能善盡帶動運轉的功能,反而妨礙前進。金融業「未能配合經濟發展的需要,」就連中央銀行總裁張繼正也痛切指陳。
這與許多經濟學家一再強調,金融應是開發中國家比較進步的部門,負責收集、分配資金,支援經濟發展,並且破除舊障礙,開發經濟新局面,完全相反。
愛惡錯雜的情結
銀行與工商界、存款大眾向來互需至深。但在台灣,長久以來卻互相怨懟,形成資金供需者愛惡錯雜的情結。
「誰都需要誰,但誰都看誰不順眼,」交通銀行副總經理白俊男嘆道。儘管銀行體系有一百億台幣的閒錢貸不出去,銀行家在抱怨企業存心銀行的賬,缺乏道德;另方面,馬路上仍有火燒眉睫的人在跑三點半;三方面有閒餘資金的人也抱怨存款利息過低,貨幣市場與資本市場管道欠流暢,很難從買賣公司票券與股票謀取一些利潤。
金融服務管道不暢通,供需雙方紛紛走向黑市。據估計,有六三%的家庭參加過標會,全體民營企業三一%的貸款需求來自民間或地下錢莊,忍受平均為銀行放款利息一.九一倍(民間利率一八─三0%)的黑市借貸。
再加上中央銀行行之已久的管制外匯與利率,更造成一些怪現象。由於存放款利率被管制得偏低(這可從官訂利率距離民間利率幾乎兩倍看出),造成有人從銀行借款,再轉貸給黑市。幾家家族企業所經營的信託公司與信用合作社,尤其把所吸收的大眾存款轉貸給自己的關係企業,違規經營,紀律蕩然,引起大眾注意。
有人乾脆外流美金,存到外國賺取高利息。據一位美商銀行行員證實,去年光是他一個人手頭上就替有錢人與企業,轉賬一億美金到紐約銀行。
銀行界也有些陋規常為人詬病。有些銀行要求貸款客戶回存一成做為補償,同時製造了銀行賬面上存款與放款的業績。前立法委員雷渝齊也曾經歷銀行人員索取三─一0%回扣。更有中小企業發現,某些銀行依照房地產抵押值的三成批准貸款後,有些操守不良的行員會充當掮客,拿同樣房地產做抵押,私下安排向地下錢莊高利借貸。這種事常在社會流傳,使銀行形象受損。
從整體經濟與社會紀律看,一位金融專家指出,現行金融政策與制度的僵硬缺失,造成有組織的金融機構與不合法的錢莊同時並存。金融地上、地下雙元化,等於在間接鼓勵不法,造成地下經濟,扭曲了GNP的計算。
台大教授許嘉棟批評銀行因經營缺乏效率,導致國家資金配置不公平。民國五十四至七十一年間,就每千元的生產總額而言,公營事業平均可以從銀行借得二0七元的資金,而民營企業只借得到一二九元;公營事業借得銀行資金是民營事業的一.六倍。「我國金融機構在決定放款時,大抵偏愛公營事業,」許嘉棟表示不滿。
抱怨多感謝少
中華經濟研究院在衡量台灣投資環境的報告中也指出,銀行業務範圍太窄,六四%是傳統的企業借貸。而且作風保守,以企業規模來分,七五%資金是借給大企業(包括公營事業)。但對佔全國公司家數九八%的中小企業,卻只分得二五%的資金,既嫌分配不公平,而且手續繁瑣,態度欠佳。
據一位在台灣與美國都設有公司,經常跑銀行辦信用狀出口押匯的皮件貿易商的經驗,貸款至少要蓋五十個圖章,繳交二十二份報表文件,準備抵押品與保證人,等候一至三週,拖延誤事,才能借到被七折八扣的貸款,有時甚或被銀行摒棄。相對於有些大企業只要董事長簽字,隨時可取用銀行所備妥的信用額度,他說:「我對銀行是抱怨多,感謝少。」
為了不妨礙商機,他常須借重民間高利貸款救急。「要不是付給民間利錢,一年營運利潤還可再增加一倍,」這位貿易商不勝惋惜地分析道。
除了金融機構效率低、缺乏紀律,另一大弊病則是金融人才與技術追不上國際水準。
三十年來經濟飛速進步,經濟學家劉鳳文回憶,我國從極度缺乏外匯,政府曾經要透過私人情誼,向陳納德將軍所經營的美商飛虎公司借美金,來購買民生必需品,才能維持島上軍民生計,到現在連年外貿出超(去年八五億美元),已躍居世界第十一大貿國(出口額三0六億美元)。
然而銀行業的進步卻不明顯,在世界五百大銀行中排名非但遠落在一百八十名之後,甚而還遠遜於外在困境類似、而又負債累累的韓國。去年中、韓雖各有八家上榜,韓國每家名次都比我國超前,且已有三家搶在一百八十名之前。
會越走越吃力
再從海外競爭面來看,貿易雖已走遍全球,銀行業卻少有跟隨而至,在海外只有十六家海外分行,相對於日本的一百三十四個、韓國四十六個海外據點,又遙遙落人之後。
而環顧隔鄰東京、香港、新加坡,雖也在十年前與台灣共享經濟奇蹟的喜悅,但卻掌握良機同時拓展金融霸業,如今成為全球令人矚目的三個金融中心,其中新加坡金融服務業甚而佔國內總生產量(GDP)四六%之高(我國才佔三%)。西方人士並估計東京將於一九九0年與紐約、倫敦成為三足鼎立的世界金融中心。
「在金融服務業的全球激烈競賽中,我們不但起步晚,而且還慢吞吞走在隊伍尾巴,再不加緊快跑,將來會越追越吃力,」曾在花旗銀行工作五年的陳正明觀察有感。
他剴切說出了很多人的萬端憂慮。當世界各大銀行已結合電腦與電訊科技,將銀行服務提昇為資金與資訊的全球流通網路,不再只是進出金錢,我國還有銀行仍須借助打算盤、公文往返、人情關說、房地產抵押與保證人背書來經營。單單為了結賬,幾乎動員全部行員對賬單、打戮記,從下午三點一直忙到晚上七、八點。
這樣的金融市場,再加上資本(證券)市場紀律蕩然,如寶隆、丸億等爆發作假賬騙人,股票炒手持刀槍尋仇;貸幣(票券)市場還不夠大眾化,海外接觸面也窄小。而民營企業所需要的貸款,銀行體系只能供給五六%(表一)。
「整個金融局面僵窒,已到亟需全盤規劃改革的時候,」台大教授林鐘雄說。
歷史的陰影
金融體制為什麼落伍?為什麼談改革二十多年,卻無法改?
「從來沒有人真心想改,二、三十年來問題都是用拖過去的,」一位素以耿直聞名的國家銀行副總經理指責。
追根究底,歸納金融人士分析,是大陸失守前金融動蕩的歷史陰影,加上民營信託公司與信用合作社一再漠視法紀違規連連,迫使政府設下管制性的金融制度與政策。而工商界時有借錢不還,經濟犯罪層出不窮,更使公營銀行戒慎恐懼,此惡性循環以致問題糾葛重疊,窒礙難行。
這些控制包括:限制設立金融機構、利率官訂與外匯管制。尤其為防缺乏企業道德的財閥把持金融體系,特別限設金融機構,形成保護現有公、民營銀行免受競爭。金融人士指出,競爭不足,尤其是金融落伍的病源。
從民國五十一年(央行開始有統計資料)至七十二年,我國公司家數增加了十四倍(現有三十一萬家),而金融機構分支單位才增加一.六倍(現有二千一百個單位)。競爭之不足,尤可從每一金融單位平均服務人口數八千八百多人,遠不如先進國家較能週到照顧顧客看出(表二)。
但銀行公營,固然受政府保護,也受到七種法令(審計、預算、決算、會計、公務人員任用、銀行、公司法)的約束,十六個機關(中央銀行、財政部廳、主計處局、考選、銓敘、監察、立法、省議會等)的監督管轄,應該將本求利的企業,卻被視為公家行政機關,層層束縛,經營無法自主。
承襲文官制度,首當其衝直接不利的是中低層行員,「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如何保護自己才是最重要,」一位貸款經辦人員回憶,有一次財政廳舉辦兩週講習,大部分行員不耐煩聽理論,反較熱衷下課大家交換「如何設法保護自己」的心得。
一生在傳票上蓋章
中信局理事主管嚴雋寶從多年擔任銀行高級主管的立場,抱怨用高普考招進的行員,通過了國父思想、經濟學等普通科目,卻有很多人專業素養不夠應付工作,但即使不適用,也不能開革,造成冗員浪費、管理效率差的結果。
最大弊病在公營銀行講究齊頭式平等,依固定比例加薪,大家輪流拿甲或乙的考績,至少要二十年才能做到分行經理,「從傳票最右邊的辦事員蓋章到最左邊的經理,長長一生就只見到小小傳票一張,如何要求他識多見廣?」中興票券公司副總經理齊寧媛說。
即使在民營性質的中國國際商業銀行,積極謹慎還不如外國銀行。中國商銀一些國外回來的MBA行員坦承,雖然薪水一律約三萬,比起外國銀行論功行賞,可拿到三至二十萬,相差甚遠。「但是扣除中午休息、提早下班,一天實際工作只五小時半,比起外銀結結實實十個小時,常加班、表現不好就被炒魷魚,還是本國銀行比較舒服,」一位已回國服務三年的中國商銀行員說。
這與多數外商銀行注重培育管理人才,另外儘量用自動化、電子化取代人力處理瑣務,大不相同。以花旗銀行為例,即使不算總行,單就台北分行而言,五分之一行員是碩士以上學歷,新人第一年領薪水而不參與實際工作,只在各部門間輪轉實習,接受一些密集訓練,銀行平均要在一個人身上花一百五十萬台幣後,第二年才正式工作,各盡所能為銀行賺利潤。
但是,幾乎每位接受採訪的各階層金融人士指為積弊淵藪,比銀行公營、中級人才短缺更為嚴重的問題,是銀行高級主管缺乏現代的觀念與知識。
一位兼跨金融實務與學術的銀行經理指責大部分長官安排班底,打球飯局不斷,守成有餘開創不足,他說:「上面的不做事,下面的怎會用心?」
細數各銀行高階主管,有三分之一是因個人官途或家世被任命,以致金融管理與政治結合,專業與官途、酬傭糾結不清。
例如光是去年,金融界很多人批評,就有兩位銀行副總經理是缺乏實務經驗的行政官員三級跳升的,包括土地銀行副總經理伍錦霖(原任省政府交際科長)、中小企銀副總經理陳安治(原任省政府科員),被許多中低層行員、甚而資深專業人士批評為「外行領導內行」。
顧而不問董事不懂
這樣的人事安排,據一位省屬行庫專門委員透露,打擊了銀行界所有工作二十年、論才學經驗都比他們更有資格陞遷的經理。
許多不願透露姓名的銀行人士指出,過去政府照顧功在國家的退休將官,充當銀行監事與顧問,領車馬費。雖然目前各銀行這些顧問已隨歲月流逝而減少,然而沿襲陋規,政府官員(中央銀行、財政部、財政廳、省政府各處科)與地方士紳仍佔董監事三分之二的席次。
幾位經常出席董事會的貸款經理批評,這些人「顧而不問,董事不懂」,他們公私兩忙,無法經常出席,偶爾出席也因不懂實務,鮮少發言,以致金額幾千萬、需要董事會通過的重大貸款案,循例由承辦人員花十分鐘讀大要就算通過。一旦碰到呆賬,例如大輝、偉成案,則由三十七位中低層行員扛負全部行政責任,造成人心不平。
一直在期許建立現代化銀行體系,以配合經濟發展的王作榮教授,屢次提出他理想中的銀行人員,尤其是領導人物,須具備銀行與國際經濟知識,瞭解國內經濟趨勢,有眼光、魄力、冒險精神及開展能力,也具有社會責任感及個人成就感。
「但是在台灣,就是缺乏這一類的銀行家,」他很不客氣地說。
政治籌碼
像中央銀行原本打算自元月一日起邁出利率自由化的一大步,實施基本利率,讓各金融機構自己決定放款利率,央行不再干涉,將自主權交給銀行。但令人驚訝失望的是,被保護慣了的銀行界卻不敢負責,絕大部份銀行董事長、總經理反而擔心自己不懂得該如何依據成本,來決定做生意的價碼,一再推諉。在央行一再催促下,利率自由化暫延到三月一日才能實施。
「這都是因為公營銀行多年習慣政府替他們決定事情造成的,」央行總裁張繼正指出。
因而討論改革金融,很多人首先期望銀行人事安排要重視專業學養,擺脫官僚陰影。「這需要財金決策者的魄力,不能再把安排人事當做政治籌碼了,」一位經常協助財政部參謀作業的銀行人士直言不諱。
公營銀行固然有文官制度的百般弊病,民營銀行卻也問題層出不窮,像華僑銀行董事不專心發展行務,反而賣股權牟利,爭派系,紛爭不息,成為大眾笑柄。
金融人士分析,這問題部分出在政策性限制成立新金融機構,本來政府好意為穩定金融局面,設下家數管制,不料「不開放設立,民營等於也是公營,被保護獨佔,不求進步,」中信局理事主席嚴雋寶指出。
像亞洲信託大量投資房地產、國泰信託超額投機股票、第十信用合作社吸收非社員存款,再把所吸收的錢轉貸關係企業,都被輿論批評為不求專業進步,違法謀取家族私利,擾亂了金融秩序與社會安定。
瓶子的侏儒
觀察人士批評,整個金融界就在三十年保護下「長不大,好像是瓶子的侏儒,比我們的汽車工業還讓人心痛」。
民營金融機構越是競相違規,越增添政府「民營銀行性惡論」的恐懼。環視金融業所處的大環境─工商企業界─缺乏商業道德與紀律,尤其令政府擔憂。
財政部長陳潤康以上市公司寶隆紙業的部份經營人涉嫌拿回扣,製造假財務報表欺騙投資大眾為例,擔心假使開放銀行民營,股權為大眾所有,卻不能控制經營人,對社會的危害將更深遠。因此他堅決反對銀行開放民營,而將希望放在遙遙無期的「公營銀行法」修訂上。
央行一位學養深厚的高階層主管指出,金融制度的建立完全是靠「信用」,是社會改革的一環,自然比經濟改革慢。如果社會上普遍缺乏「信用」的觀念,金融改革也就快不了,「癥結在需要一點一滴建立社會紀律,不是只開放銀行就能解決的,」這位主管說。
而且,華僑銀行總經理林立鑫指出,長久以來,金融與工商界雙向溝通一直不夠,很多商人自己不肯讓銀行知道真實財務狀況,也不瞭解銀行授信是依企業信用條件而訂,卻一味指責。
另一方面,過去銀行間也疏於互通情報,不在徵信上下功夫。像寶隆紙業在民國七十年就已週轉困難,但各債權銀行不知情,又拖了兩年,直到寶隆欠下二十八億,在證管會的調查下,銀行才知道寶隆早已無法週轉。
「銀行付出太高的學費,受許多教訓,」曾任金融司長的土地銀行董事長許遠東指出。
徵證企業的信用特別困難,一部分根源於我國工商界自有資金向來偏低,據中央銀行研究,企業自有資金僅佔三七%。「到現在企業還不改心態,賺了錢不先改善財務結構,卻再舉債,再擴充,利息負擔重,長期償債能力就低」,世華聯合商業銀行總經理倪德明指出。
財政部長陸潤康也一再說,在企業未建立「守法」與「銀行是社會公器」的觀念以前,決不開放設立銀行。
但大部分人並不同意這種保守看法,認為政府不能只滯陷回憶不愉快往事,拿不出魄力來嚴格懲治不法,而應師法外國進步的金融業務領先帶動工商發達。
「見賢思齊,才是政府首應考慮的,」厚生橡膠董事長徐風和說。
他一語道破的,正是「心態」問題。
還是決心重要
企融業國際化不夠,尤其鮮明反映主管單位心態保守。根據財政部長陸潤康、央行外匯局長俞政的說法,我國的銀行缺乏國際金融人才、業務量也小,所以不適宜率爾去國外開分行。另一位資深財金官員則說,深怕萬一虧損,「浪費」了外匯。
但是銀行界卻不服氣:「沒有給我們機會出去應練,如何變成國際金融人才?」
他們舉第一銀行為例。八年前,一銀獲准到新加坡開分行,最初兩年虧損,曾引起台北金融界擔憂,卻在摸索學習中培養出林大佑、楊太平等國際金融與外匯交易人才,轉虧為盈。去年他們交棒新秀接跑後,回到台北總行籌辦境外金融業務。半年來,表現積極,吸收美金存款十億,遠超過中華商銀的六億,一銀也經由國際性貨幣經紀商居間牽線,率先放款到倫敦西敏寺銀行、及倫敦市場的幾家日本銀行去,這種海外開創作風已引起金融圈注意。
觀念開明的央行總裁張繼正也說,如果各銀行事先做好妥善的研究,人才語言與業務都已準備齊全,央行原則上是同意銀行應多去海外設分行。
政務委員李國鼎則回想當年籌辦中鋼時,曾極度擔心人才不夠,後來董事長趙耀東找到幾個關鍵人物,帶領年輕人訓練培植,如今都已當大任,他反覆回味這段經驗,再比較銀行界指出:「人雖是個問題,卻並不是太大的問題,還是決心重要。」
需要改革性的做法
在金融決策者首重安定的想法下,三十多年來,除亞信與僑銀風波外,我國的確未發生過擠兌或物價波動等嚴重影響民心的金融風波,比起美國金融機構接連倒閉四十八家,甚而全國第八大的大陸銀行財務危機差點失去人民信賴,實具重大意義。
然而經濟學家林鐘雄指出,這種心態也犧牲銀行體系開創性的發展,始終缺乏前瞻與全盤的規劃,只求保持穩定的舊局面。
事實上,從十三年前李國鼎出任財政部長就提出金融改革以迄於今,近兩年央行與財政部也在調整銀行業務,學者專家每年都開金融檢討會議,甚而現任部長陸潤康也總想用增加金融機構分支,來平息地下金融猖獗、金融管道不通的問題。然而,期望金融當局徹底改革的人認為,這些改革措施仍停留在部分或技節、片斷改革,缺乏徹底深入檢討。
「但就當前經齊金融情況言,我們需要的是全面性、前瞻性、並求突破局面的改革性做法,」立法委員簡又新在俞國華內閣首次到立法院報告施政時,起立直陳他的看法。
但是如果金融局面不能加速健全,將立即且直接妨礙經濟活動。中央銀行經濟研究處李庸三、陳上程指出,不僅將攸關國民儲蓄,也將影響資金是否能有效分派至最具生產力的投資;否則將誤導資源流為囤積房地產、黃金珠寶。
受不了卡在這
而過時的管制法令與繁瑣手續,影響融資方便與效率,非但妨礙國內投資意願,也將阻礙外人來華投資。像最近王安電腦較進步技術的顯現器,因為台灣限制外人投資所獲利潤,在會計年度結束、股東分紅以前不能任意匯出運用,所以轉到新加坡投資生產。世界最大產製積體電路的公司英泰爾也取銷來台投資的計劃。王安公司楊梅廠負責人蔡真亮說:「跨國公司最關心賺了錢能否立即到全球靈活週轉,那裡受得了卡在這裡呢?」
金融業落伍對自身營運的影響,跡象也已現。最近幾年,本國銀行業利潤已在漸走下坡(表三)。中大型企業財務漸穩,而且培養出財務調度人才,有能力選擇外匯與諮詢服務較佳的外商銀行,或者發行商業本票,或股票,尋多元化途徑來籌措資金,不再只依賴銀行。以統一企業為例,總經理高清愿透露,去年底發行十二億公司債,以九%價碼(比銀行利率低一%),從貨幣市場拿到較便宜的營運資金。
一銀董事長梁國樹因而預警:面對這樣的經營環境,如果依然墨守成規,而不做適當因應,則銀行經營將會遭遇困難。銀行業應加強與中小企業往來,並朝大眾化的零售業務開發,增加消費者授信。可惜大部分銀行並不熱衷。
解鈴還需繫鈴人,很多人認為改革重責仍應在中央銀行與財政部。
金融界人士慣將銀行拘限在小範圍內發展之過,歸咎央行「保守、擅權」
,像銀行高級主管人事決定常需揣摩前任央行總裁俞國華心意;對於彰化、
華南等商業銀行屢次申請到海外設分行,央行並無「不准」,卻總是「不表
示意見」,等於回絕。就連去年底財政部核准第一銀行到中南部增設四家分
行,也遭央行阻止,很多人批評「權責不分」,與央行應該只管貨幣政策與
銀行業務,財政部才是行政管理的原則不符合。
但是一些擔任央行參謀作業的經濟學家則指出,持平而論,央行其實功過兼具,尤其最近幾年央行既有人力、能力,也有意願執行開明的金融政策,很明顥是有細節計劃、有步驟的開放。這可從總裁張繼正的成竹在胸談話:「央行終究會完全放棄對利率的管制,外匯管制朝放寬的路子走,」看出。
事實上,前任愈總裁以長遠眼光,從民國六十年初期積極培養新血輪,到現在各局處都有一批人茁壯,能發揮研究建言的作用,共同協助業務的繼續改進。而且這些年來央行也的確在往開放的方向走,譬如從六十五年起建立貨幣市場,現在推動基本利率,去年央行放寬管理外匯等等。
一位經濟學家因而認為金融自由化、國際化、制度化前途樂觀,因為央行主事者有心急著去做,也有能力做好。
固步自封的心態
但是回頭看財政部,他就皺眉了。「相形之下,財政部的意向非常模糊,」另一位兼任兩個財金機關參謀作業的學者也犀利道出,財政部除了一些枝節性措施,如計劃放寬對銀行設立分支機構的限制外,對金融業缺乏前瞻看法,也沒有加緊訓練國際金融人才的構想。
一般認為,財政部長陸潤康學法律出身,主持財稅頗具穩健實力,因而期望在他任內也能自法制上著手,重建金融紀律與全盤體制規劃。「金融管理需要規定清楚,然後嚴格執行,不能講情面,」一位金融高階主管說。
引為憾事的是,金融人士指出,自從總統指示經濟走向自由化、國際化、制度化以來,金融方面雖已在動,腳步卻還不夠快。
一位政務委員指出,在國際競爭劇烈的時代,我們步伐不僅要和自己過去比,也要和國外比。
急迫該做的事卻遲緩迂迴,關鍵仍在固步自封,劃地自限的心態。
「其實,如果有決心,如果大家肯認清當前迫切需要解決國家困境,我們應該可以做得到,」金融經濟學家林鐘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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