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科技時代來臨

只不過是九年以前，一群憂心忡忡的科學家在加州集會，討論是否要繼續進行改造有機體的研究。科學家過去從來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但是現在研究人員已經成功地將遺傳因子從一個生物移植到另一個生物內。
　他們深恐進一步的實驗會開啟禍端｜致命的人造有機體逃離實驗室，引起世界性的傳染病。但是，在三天激烈的辯論之後，科學家們決定在嚴格的安全控制下，繼續研究。
　他們的決定已引起一場科技革命，其重要性毫不遜於電腦的發展。從一開始，基因重組技術的發展速度就遠超過一切最樂觀的預估。九年前，沒有人想到在一九八四年，會有二十五億美元投資在一百家以上的生物科技公司。
　顯然，生物科技的時代已經來臨了。生物科技產品的銷售量迅速膨脹，有些業績領先的公司甚至預測，在未來幾年中，他們的營業額將高達十億美元。在美國十家生物科技的開路先鋒中，五家公司目前在全世界生物科技產品的銷售和研究上都舉足輕重。

這是真的嗎？

　利用基因重組技術而發展出來的產品開始大量向市場進軍。糖尿病患者現在的治病良藥是改造細菌製成的胰島素，而非動物性胰島素。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ood & Drug Administration)即將准許商人銷售人類生長激素，使兒童不至於因為生長激素不足而變成侏儒。另一項即將獲准銷售的藥物是阿爾法型干擾素
(alpha-type interferon)，可治療癌症。初生牛犢現在都注射疫苗來預防致命的家畜病，改良基因也使溫室中的玉米和蕃茄比以前更富於營養。
　﹁過去大家懷疑：﹃這是真的嗎？﹄現在問題都解決了，沒有人再懷疑基因重組能產生有用的產品，﹂舊金山的一位生物科技專家指出。
　許多專家認為生物科技產品的銷售額會在未來十年內暴增。舉例來說，國會科技評鑑局(Office of Technology Assessment)預測在本世紀末之前，基因重組所產生的化學品和藥物將超過一百五十億美元，影響波及每一種製造業。
　製造業　基因重組技術在製藥業引起研究發展的基本變革。科學家不再一一試驗那些化學品可以製成良藥，他們只要分析出人體內自然抗體的本質，工廠就能製造出產品銷售。許多產品現在都在食品藥物管理局作臨床測驗，這些藥品有助於調節體內的免疫系統，化解心臟病人的血凝塊，使血友病人的血液凝固。
　許多迅速準確的診斷試驗(diagnostictests)已經在市面上出現，有些還能診斷出前列腺癌等難診的疾病。科學家正在研究便宜有效的B型肝炎疫苗，庖疹疫苗也在試驗中。科學家相信，甚至鐮型細胞貧血症這種遺傳性疾病，他們都會有妙方。
　化學工業　化學業每年賣出將近五十億美金的產品，其中大部份是從石油中提煉出來的。利用有機體的化學作用，可以製造出更便宜的化學品。例如，科學家在實驗室中將不同有機體的因子注入細菌中，取代了目前商業上大量生產所採用的合作化學方式，造出靛青染料。生物科技產品甚至能使不加糖的飲料變得更甜。專家相信即使是像乙烯這種塑膠原料，也可以運用生物科技大量生產。
　農業　牛的生長激素是許多公司正在試驗的產品，將來牛奶的產量會因此而大增。科學家也在研究能預防多種動物疾病的疫苗。
　在植物遺傳學方面，科學家改造植物的遺傳因子，使幼苗長成後具備新的特性。發展出來的新品種可以抗拒除草藥，不畏乾旱，並且在鹽地上生長。為了增進農作物的營業價值，科學家還改變了植物的化學成份。

新工業誕生

　諸如此類的改革可能發展為龐大的新工業。一位農業顧問預測，因為改造因子而發展出來的新品種，價值將從一九八五年的八百萬美元提高到二○○○年的六十八億美元。
　這些令人瞠目結合的新產品都是一群開路先鋒的傑作，這些生物科技公司結合了大學的基礎研究和工業界產品導向的研究發展。
　耗費鉅資興建的實驗室更吸引了新一代具有企業精神的科學家，他們幾乎個個都是生物科技公司的股東。最近幾年，他們蜂擁而至美國專利與商標局(U.S. Patent & TrademarkOffice)，申請了將近一千件的生物科技專利權。　
　在這些科學家手中，基因重組的技術從高層次的科學成就一變而為實驗室中的例行程序。﹁生物科技並不比有機化學神秘，﹂史丹福研究中心生物科技部門的主任張米勒說。科學家用特殊酵素，將遺傳因子從有機體中提出來，移到另一個有機體︵例如細菌︶內。在桶中培養細菌，就可以大量生產人體中稀有的賀爾蒙和酵素。
　這些即將推出的各式產品已經平息了一九八二年瀰漫華爾街的說法｜生物科技公司將招致股票暴跌的大難。
許多公司聘請了專業經理，把創辦公司的科學家請回實驗室中，以致於新創事業發展順利，在一百家公司中，只有三家倒閉。觀察家說：﹁大部份的公司已經脫離了草創階段。﹂
　分析家多半認為，生物科技公司有雄厚的本錢在未來幾年發展新產品。﹁他們有的是錢，有些公司即使五年不推出新產品都還撐得下去，﹂科技評鑑局的內威爾說。許多觀察家推測有些即將上市的產品將達到一年十億美元的銷售額，例如比阿爾法型干擾素還被攪好的伽瑪型干擾素(gamma-typeinterferon)就是這類產品。
　只有少數公司能兼顧行銷和生產而發展成大公司。儘管如此，赫頓公司(E.F. Hutton & Co.)的副總裁史奈得仍然認為，只有極少數幾家公司會倒閉，三分之二的生物科技公司會合併或被大藥廠、化學工廠收購。
　一九八二年舍林公司以二千九百萬美元購買了DNAX研究機構，這是最早被收購的公司。第一宗合併則發生在去年六月，創業投資家艾德勒合併了陷於泥淖中的畢夏達實驗室和吉伯科公司，組成了生命科技公司(Life Technology Inc.)
　和大藥廠或化學廠合作，是生物科技公司既能保持獨立，又能借重產銷專家長才的途徑。﹁生物科技公司只要找對了夥伴，不一定會受大公司支配，﹂赫頓公司的副總裁哈桑尼說。他估計今年至少會出現十二宗合併。幾乎所有的生物科技公司都把第一件產品賣給大公司生產，以賺得的利潤推動公司的經營。
　藉著合資生產，小公司獲取的利潤要大於授權生產。舉例來說，Genetech公司過去授權艾里•莉莉公司(Eli Lilly & Co.)生產人造胰島素，現在他們和許多廠商合作。

大公司來勢洶洶

　然而，大公司一方面是開路先鋒的好夥伴，另一方面又逐漸成為他們的強勁對手。大公司已經在生物科技的研究發展上投下了二十億美金，而且金額還在不斷上升。鉅額的投資，再加上生物科技的推廣，大公司開始扭轉小公司獨佔鰲頭的局面。
　生物科技人才愈來愈多，也使大公司容易成長。事實上，有些觀察家預測生物科技人才將會供過於求，因為最早的幾家生物科技公司已經停止招聘研究人才，而轉而為徵求行銷人才。
　結果，史丹福研究中心的米勒說：
﹁原本不是研究生化科技的公司更容易請到人。﹂最近一期的科學雜誌(Science)刊登了艾伯特(Abbot)、艾里•莉莉、艾普強(Upjohn)、蒙桑托(Monsanto)、杜邦等製藥化學大公司的求才廣告。大部份的公司現在都不再認為生物科技是純理
論的研究。現在，﹁不踏入這行反而風險大，﹂霍夫曼•羅奇公司負頁研究發展的副總裁說。
　許多藥廠和化學公司的研究已經足以和生物科技公司匹敵。例如，杜邦公司目前在做的實驗，範圍從製藥、改良植物品種，一直到實驗殺蟲劑、化學原料。生物科技在杜邦的研究發展費用中所佔的比例﹁愈來愈高，﹂杜邦的副總裁大衛•莫白里說。
　杜邦的頭號對手蒙桑托則緊追不捨。﹁生物科技是我們的化學研究的一部分，﹂蒙桑托的副總裁說。蒙桑托將在一九八六年以前推出一系列生物科技產品，即將造好的巨型實驗室可以容納一千名科學家。
　這些化學界巨人相信，他們比生物科技公司更容易將實驗成果變成新產品，小公司則負擔不起申請藥物批准的漫長過程中所需的花費。﹁這不是隨隨便便就可打入的行業，﹂杜邦的研究部主任說。

巨人佔上風

　生物科技公司也無法負擔將生產線移入實驗室的花費。﹁沒有四千萬大鈔，進不了這個行業，﹂細胞產品公司的總裁羅奇瑞說。這家公司專門為其他廠商進行細菌培養的過程。
　很多大公司聲稱他們在細菌培養方面很內行。而且大公司有生產能力，羅格瑞說：﹁他們能將技術商品化，發明家卻辦不到。﹂
　大公司所扮演的角色愈來愈重要，風險性資金的重要性卻日益下降，生物科技公司不再如雨後春筍船冒出頭來，﹁主要的玩家已經讓出地盤了，﹂一位風險性創業投資家說，他最後一次在生物科技上投資已經是兩年以前的事了。

一扇關閉的窗

　碩果僅存的少數風險性創業投資家現在把目標對準高度專業化的公司。
﹁要打入這一行，現在得拿獵，槍而不是步槍，﹂創立金尼斯公司的強斯頓公司經理說。﹁今天，我們不再夢想成立一個像金尼斯公司涵蓋面這麼廣的公司。﹂言出必行，強斯頓最近成立了兩個小公司，一家生產治癌的抗體，另一家發展新的殺蟲劑。
　華爾街目前對高科技公司股票意興闌跚的態度，也阻礙了生物科技公司的發展，就像其他高科技公司的股票一樣，生物科技公司的股票去年夏天開始下跌，現在正以低價出售。結果，有些公司打消了股票上市的念頭。
例如風險性創業投資家艾德勒十月取銷了生命科技公司股票上市的計劃。﹁股票公開發行的窗子已經關上了，﹂阿姆根公司的總裁拉斯曼說。阿姆根公司去年六月以十八美元的價格發行股票，但是價格迅速跌到六塊美元一股。
　儘管如此，過去大量投注到生物科技上的風險性資金已經使美國在基因重組的技術上遙遙領先其他國家。不過，美國還沒有壟斷生物科技工業，日本和歐洲的競爭能力愈來愈強。據佔計，去年大約有一百六十家日本公司花了二億美金作基因重組研究。
　日本人也從急於打入日本藥品市場的美國公司手上，買到基因重組的技術。美國公司已經和日本簽訂了大約十五項技術移轉協定，日本人以權利金換取了產品行銷權。例如，鹽野義公司從拜爾根公司手中取得了伽瑪型干擾素的技術。其他兩家日本公司也和Genetech公司簽約發展相同的技術。
　同時，美國公司從日本的研究中獲得不少利益。舍林公司從Suntory公司手中買到了伽瑪型干擾素的技術。其他美國公司也向日本細菌培養專家求教，據說，日本人是這方面的高手。﹁日本人目前︵在發酵技術上、在細菌培養技術上︶取得領先地位了，﹂史丹福研究中心的資深經濟學家說。
　歐洲公司也努力急起直追。雖然歐洲大學聘請了世界一流的生物科技學者，然而缺乏風險性資金來成立新公司，卻延緩了生物科技工業的發展。除了少數大公司是例外，歐洲的生物科技公司寥寥可數。
　但是，歐洲政府下決心迎頭趕上美國。英國的貿易和工業部已經花了一千七百萬美元來資助小公司打入生物科技工業，工業和科學研究機構在生物科技上的研究費用也劇增。法國政府將高科技公司集中在學術中心附近，想要成立他們自己的矽谷。西德的生物科技預算高達兩千五百萬美元，是兩年前的兩倍。

隱憂依然存在

　除了海外競爭之外，美國公司還有兩個隱憂。儘管科學家已經決定繼續進行生物科技的研究，仍有人擔心研究會帶來禍害。去年在國會經過了冗長的生物科技道德規範聽證會之後，田納西州眾議員喬爾(Albert Gore,Jr.)提出一項法案，建議設立一個十五人的聯邦委員會，來監督在人身上所作的遺傳實驗。
　基於相同的顧慮，去年九月，幾個提倡保護環境的團體控告基因重組諮詢委員會(National Institute ofHealth’s Recombinant DNAAdvisory Committee)，訟案發生
的原因是委員會剛批准加州大學學者進行的實驗，會將基因改造後的細菌釋放在周圍環境中。反對者稱這種實驗為﹁生態的輪盤賭﹂，他們認為工業界﹁談的是成千上萬個諸如此類的實驗，只要其中一個實驗出毛病，就完了。﹂
　雖然第一個生物科技產品在技術上很成功，但是並不表示生物科技公司能在一夜間變成鉅富。﹁第一個產品多半沒有經過好好計劃，﹂一位醫界人士說。事實上，許多產品最初只是實驗而已，科學家根本沒有想到商品化的可能。有些產品｜例如能防止細菌增殖的干擾素｜則在功效還未確定之前，就已經上市銷售了。更糟的是，至少有六家公司同時申請食品藥物管理局的許可銷售這種干擾素。
　但是，對美國幾家主要的生物科技公司而言，新產品將不會面臨這些問題。生物科技公司有自信，以他們的科技能力。他們會一直財源不斷。而且，儘管大公司紛紛進軍生物科技工業，小公司堅信他們仍然會吸引生物科技專家中的佼佼者。他們認為，生物科技的力量才剛開始發揮。﹁我們都在同一場競賽中，壓力很大，﹂拜爾根公司的總裁說：﹁關鍵就在於技術，我們仍然會稍佔上風。﹂
︵齊若蘭取材自商業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