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市向新加坡挑戰 — 南北對比之一

清晨的府城，像剛經洗濯過的水泥地面，樸拙、靜謐而乾淨。
　沒有台北的豪華高樓，也比不上高雄的道路寬敞，但是這個南台灣的古都，在﹁文化都市﹂之外，最近努力爭取﹁最整潔都市﹂的榮耀，向新加坡挑戰。
　這個榮耀，使得其他城市的人競相去觀摩；使得當地居民草木皆兵，提防被罰；使得住外地的台南人深以﹁做台南人為傲﹂。
　這個榮耀更驅策市長蘇南成快馬加鞭，要在僅剩的一年半任期內，徹底消除髒亂，把台南市變成最漂亮的城市，因此﹁他像螺絲起子一樣，越轉越緊﹂。
　清晨的府城，從來沒有這麼熱鬧，位於六條大道交匯處的市政府突然湧出了一堆人，他們身戴黃色臂章，手持記事本，小跑步到門前廣場，迅速地分站成七個小組。

﹁黃衛兵﹂的威力

　面對這群市民口中的﹁黃衛兵﹂，蘇南成眼睛都閃出了亮光，他用慣有的亢奮聲調為這個﹁消除髒亂美化環境﹂執行人員加足馬力，﹁寧可現在大家辛苦，做黑臉，把髒亂整頓好，等一切上軌道，就可以喘一口氣了！﹂
　四月二十六日清晨開始的這個﹁大掃蕩﹂，使螺絲起子向前轉緊了一圈，由市長親自率領，動員了全市兩千多位公務員及鄰里長，分成七個區，深入台南市各個角落，全面檢查，碰到髒與亂，馬上糾正，重則開罰單。
　市長對著執行人員說：﹁你們每一組至少要開十張罰單回來！﹂
　光是這一天，據警察局與衛生局的統計，就開出一千四百十六張罰單。以後的每一週，都有一次這樣的不定期掃蕩。
　﹁消除髒亂、美化環境﹂是台南市繼整頓攤販後的一次大運動。有人說這是﹁新加坡能、為什麼台南不能？﹂；有人說﹁蘇南成在作秀、為他的政治前途舖路！﹂；也有人說﹁大頭市長借錢太多，要收罰款來還國庫。﹂
　蘇南成自己的解釋是：﹁我兩屆任期中，該做的地方建設都做得差不多了。整頓髒亂是個根本問題，永遠沒有準備好的時候，也永遠沒有結束的時期！﹂
　他選擇了今年二月開使，他怕再不整頓，台南就會變成垃圾城、吐痰市。在宣導的第一個月，蘇南成每天要做三到六場演講，對象從計程車司機、學校師生，到社團、寺廟……。
　他對全市市民說：﹁髒亂不僅是疾病的根源，也是國家的恥辱，因此我們要消除髒亂，使這個古老的台南市在全體父老兄弟的努力之下，成為一個既整潔又有秩序的都市，使居住在這的人覺得舒暢安寧，也使踏進台南市第一步的外鄉人覺得台南可愛。而最重要的，就是提高全體市民的自尊心。﹂
　他鼓勵老師們﹁身為知識份子，要為全國的進步多盡職責。﹂他對議員們說：﹁你們總不會希望我只當官、不做事吧！﹂他勉勵小朋友人人成為小市長，不丟垃圾，也不讓別人丟垃圾，﹁任何人破壞環境，就是台南市民的公敵。所有小朋友成為小市長，與大市長結合，台南才可以進步！﹂
　透過學校的標語、遊行，各鄰里散發傳單，甚至垃圾車上和各車站的廣播，讓全市民都瞭解消除髒亂人人有責，不僅為了這一代，更為了後代子孫。
　當各報紙和傳播媒體報導消息後，市政府更抓住機會，替市民打氣，喚起﹁愛鄉愛家﹂意識。
　另一方面，衛生局和警察局立即公佈﹁維持環境衛生及交通秩序須知﹂，讓市民知到那些是違反﹁髒﹂，那些是違反﹁亂﹂，如果違規，會遭罰款多少。
　例如，隨地吐痰、亂丟紙屑或煙蒂，要罰一千二百元；隨便張貼廣告標語與或污染牆壁、樹木要罰二千四百元；商店和住戶在騎樓和人行道上堆放東西或佔用，要罰二千四百元。
　汽車除了不准違規開車、超車，更規定停車方式。如果劃了車位，一定要停在線內，沒有劃線，一律順向一線停車，同時要靠路邊水溝三十公分。如果違規，車會被拖走，並處罰款、拖車費和停車費，一天是八百五十元。
　衛生局代局長王甘龍說：﹁其實這些處罰都是早就於法有據的，我們沒有增加任何新法規。﹂
　早在民國六十三年，台灣省就頒佈了﹁消除髒亂方案﹂，其中即包括了﹁廢棄物處理法﹂、﹁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等。台南市目前就是引用這些法規。
　配合法令下的準備措施也同時展開，市政府在二月底發動了一次全市大掃除，同時在路面和騎樓，劃汽車機車行道與停車位；並大量設置垃圾箱和添購垃圾車。
　據衛生局估計，如果每十戶有一個垃圾箱，全台南市共需要五千個。目前統一公司捐出一千個，加上原來當地的立國公司捐贈的六百個垃圾箱，還差三千四百個。王代局長說，﹁我們還會繼續請社團、企業捐贈。﹂

重罰開始

　經過一個月的宣導，三月一日起，雷厲風行的重罰開始了，蘇南成解釋：﹁重罰只是手段。﹂
　戴著﹁消除髒亂、美化環境﹂黃色臂章的執行小組人員是取締人，他們包括了市政府各級人員、教員、警察、鄰里長和各行各業的管理員，約為一萬五千多人。﹁平均每六戶就有一個取締人﹂，一位市府人員說，這種人海戰術的目的是人人動員，﹁至少執行人員自己和他的家會弄乾淨，不好意思違規﹂，一萬五千多個取締人都可以開告發單。
　在執行時，市長對他們強調不受人情包圍，﹁我知道你們的苦衷，但是我們要做黑臉，現在苦，換得明天的好環境，大家都會笑！﹂
　蘇南成本人在巡視時更是扮演十足的大黑臉，看到市場內有攤位佔了公用通道，馬上瞪大雙眼叱罵：﹁不自愛！趕快退回去！﹂
　但是也有人批評這套掃除髒亂的運動匆匆推出，缺乏整體計劃與環環相扣的步驟。譬如要如何確保被開罰單的人都繳罰款。
　比較深思的當地人則擔心﹁這種情況在蘇南成任內沒有問題，可是下一任還會繼續嗎？﹂也有一位成大同學建議：要落實，要建立長遠的制度，把它變成生活的一部份。他舉例說，譬如把罰款當成基金，用來長期聘請清潔人員，才是根本解決之道。
　也有人寫信給蘇南成，建議它派人到新加坡去看看新加坡是如何一步一步做的。
　事實上台南市的做法就是學新加坡的，蘇南成認為﹁能破除情面、採取嚴格取締、重罰生效，並持之以恆，使民眾久而養成清潔習慣﹂才能真正的向新加坡挑戰。
　他的毫不講情，確實震懾住不少市民。一位賣甘蔗的攤販說：﹁我看這一次是不一樣了！﹂
　市政府為了徹底執行，把全市劃成七個責任督導區，由市政府七個單位負責。區之下又按里來分清潔責任區，層層負責，隨時考核並評分，成績好的區，負責人記功，成績太差的還會被調職。
　這種嚴密的組織和層層的壓力，執行的效果立竿見影。從三月一日到四月二十六日，全市取締髒亂的告發單已開出五萬四千五百多張。
　台南市警察局吳聿光課長說，過去一年罰單只有四百張，﹁現在一天就相當於過去兩年的成績﹂。
　這種重罰已使得台南市民心驚膽顫，一位冰果店老闆指著騎樓說：﹁警察一天至少走過去兩次。﹂
　金寶書店的一位女店員說，她家有一棵龍眼樹，家人出外工作時，好擔心這棵樹會掉下葉子，遭開罰單。
　一個店面很小的麵舖，桌子伸到騎樓上去，被罰二千四百元，老闆也只有認了。
　在遊樂區、遊覽車上，導遊小姐總會透過麥克風警告旅客：﹁台南市現在正大力推行消除髒亂運動，請大家保持清潔，否則取締人員就在你身邊。﹂
　她的話並不誇張，一位到台南秋茂園旅行的姓謝的小學生亂丟汽水瓶，一張罰單就寄到新竹市他的父母手。即使外地人也擺脫不了這道罰網。

很有魄力

　台南市實行了三個月的鐵腕作風，儘管有人說﹁中國人習慣難改，能投機還是會投機﹂，有人批評﹁沒有足夠車位停車，開罰單不合理﹂，甚至一位成大學生感覺﹁好像上面叫得很響，學校和學生並沒有切身感﹂。
　然而大部份的台南市民還是覺得﹁蘇南成很有魄力﹂，一位計程車司機邊開車邊指著路面說：﹁這些路比以前寬多了，也乾淨多了！﹂
　最顯著的是﹁市場比以前整潔很多﹂，一位台南籍的路，﹁就和別地方不一的成大女生說。她的姐姐反應更強烈，這位在台北工作的小姐一踏上台南樣！﹂她以做台南人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