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工業界的新星 — 聯華的崛起

開工才一年半，前年還步履蹣跚、虧損累累的聯華電子公司，去年以黑馬姿態衝出，勇奪台、港、韓三地五○％的電話機積體電路市場，成為電子工業界一顆耀眼的新星。
　從前年七千七百萬台幣的赤字，到去年突破十億大關的營業額和三億多的盈餘，聯華成為新竹科學園區營業額及成長率最大的廠商。而更重要的是，聯華也穩定地打下了東南亞最大積體電路工廠的基礎。
　聯華的快速成長是如何造成的？
　許多電子業者認為「動作快，效率高」是聯華致勝的關鍵。三十一歲的聯華業務部經理宣明智更以「無知是最大的恐懼，等待是最大的浪費」這個信條揭示重視行動的聯華精神。
　前年，美國電話市場開放的消息傳到台灣。
　當許多廠商徘徊在電話市場的邊緣觀望遲疑的時候，聯華總經理曹興誠與業務經理宣明智在去年一月初飛到美國，一探究竟。
　當時，他們看到美國有一股龐大的行銷力量迎接景氣復甦。而且，雖然經濟不景氣，美國在通訊方面的設備支出每年提高九％，電話線路每年增加二千五百萬條，再加上電話機數還未追上房間數目，在在顯示了電話機市場大有可為。
　
市場導向，行動至上

　研判之後，立刻採取行動。
　一月中旬，聯華向美國訂購了價值兩千萬台幣的測試設備，並且要求下游的包裝廠添增生產設備，為大量生產電話機積體電路而準備。
　因此，在三、四月，電話訂單大批湧到，造成東南亞的電話零件嚴重缺貨時，由於對市場的反應比別人早了一個多月，聯華並沒有花費什麼促銷的力量，就打入市場。在生意最旺的八月份，聯華的營業額高達一億九千萬元，恰好等於前一年營業額的總和。
　宣明智興致勃勃地說：「當時新增加的市場需求，有七五％被我們抓到。」
　「愈快抓住機會的公司，愈能夠發展，」聯華的股東之一東元電機的協理黃常祐指出。能夠收集情報，分析市場，敢於作判斷，再加上動作快，就是聯華崛起的原因。
　但是，也有人指出，聯華能夠說做就做，實在有其得天獨厚的先天條件，這要從積體電路技術引進台灣說起。
　所謂積體電路（ integrated circuit 簡稱ＩＣ），是將數千個電容、電阻、電晶體等元件，在比四分之一的指甲片還小的矽晶片上，組合成一層一層密密麻麻的線路，因此聯華電子總經理曹興誠把積體路稱為「微小都市 」。
　
　今天，這種微小都市已經成為從電子錶、電話、電視等電器一直到電腦、飛彈都不可缺少的電子零件，而積體電路工業的發展也變成衡量各國工業能力的指標。

　台灣生產積體電路的種子是在九年前播下的。
九年前，工研院為了從國外引進積體電路技術而成立了電子所。當時在計劃中就已經看得見聯華的影子。等到電子所的製造技術發展成熟，準備由民間大量生產時，由電子所移轉技術與人才的聯華也在四年前誕生，成為第一家國人自資的積體電路工廠。
　由交通銀行、中華開發、光華投資公司與東元、聲寶、華泰、華新麗華等公司投資五億台幣興建的聯華　在成立之初就是東南亞規模最大的積體電路工廠。製造積體電路用的片片晶圓，每一片可以包含上千個積體電路晶片，每個晶片中又可能含有上千個電子元件。而聯華廠每個月最多可以達到四萬片晶圓的產能。
　參與創辨聯華的華泰電子董事長社俊元比喻：「就像母親生下小孩的時候，小孩已經具備體能了。」
　
團隊默契佳

　兼具電機和管理雙重背景的聯華總經理曹興誠過去是電子所副所長，他手下的六名主管，四名來自電子所。多年共事的經驗使聯華的主管能說共同的語言，並且直接而快速的處理突發事件。宣明智很驕傲的說：「不管白天、晚上，碰到問題，只要一個鐘頭就可以商量妥當。」
　例如前年六月，聯華的營業額停留在五、六百萬台幣之間，久久無法突破。有個星期五下午，過了下班時間之後，香港來了急電，指出賣到香港的電子錶ＩＣ四○％有問題。
　當時業務部緊急決定：「假設客戶是對的。」六點半以前，六名有關的主管已經聚集一堂，商訂對策。星期六和星期日，品管部主管率領檢驗人員清查所有的產品，找出癥結所在。一個星期之內，一切問題都解決了。對平均年齡只有二十七歲的聯華人而言，任何等待的時間都是一種浪費。
　除了長時間培養的團隊默契之外，辦公室的編排，也促進了聯華內部的溝通，並且加快了決策的腳步。
　一走進聯華的辦公區域，就可以看到右手邊一個挨著一個，大小格局相仿的辦公室，這就是聯華的總經理、副總經理和部門主管辦公的地方。任何人經過走廊，只要探個頭進去，三言兩語就可以解決一個小問題。
　穿著一件運動夾克的副總經理劉英達坐在辦公室，笑瞇瞇地說：「別的公司做事情要寫memo，傳來傳去。」在聯華，大家的辦公室在一起，「談一談就做了。」因此，幾個主管站在走廊上討論事情，是聯華司空見慣的現象。
　
把部下當千里馬

　面對著這一排辦公室，像細胞般緊密排列的一個個方格子，是腦力密集的職員與工程師辦公區。坐鎮在辦公室中的主管與部屬之間，只有數尺之遙。掌管財務大權的副總經理張人偉說，平時他不太干預屬下的辦事過程，但是必要的時候，他只要「往那一站」，要問問題的人都圍過來，短時間內他就能將疑難一一診斷完畢。
　充份授權，分層負責也是聯華能發揮高效率的主因，著重人和的曹興誠堅信「謀事者眾則成，謀事者寡則敗。」他強調：「既然要用比自己能幹的人，就不能獨裁。」
　所以在聯華，職權的劃分非常清楚。宣明智表示，即使總經理在外面聽到了做生意的機會，都不會越俎代庖，而是交由業務部出面處理這筆生意。
　聯華的其他主管也感染到這種充份授權的精神。積體電路工廠廠長黃顯雄把部下當成「千里馬」，他認為只要指出一個方向，「這些駿馬就會拼命跑。」雖然當他們跑歪的時候，要修正他們的方向，但是絕不能「打一鞭，跑一步。」
　這種作法使年輕的工程師能發揮潛力，自動解決問題。
　在一塵不染的ＩＣ工廠中，經常可以看到白衣白帽的年輕工程師，蒙著口罩熱烈地討論技術問題。甚至出了潔淨區，除下身上的白衣時，還在為剛才的問題爭辯不休。
　「聯華不像別的公司，總經理有天大的煩惱，別人卻悠哉遊哉，」曹興誠說。
　充份授權使曹興誠有時間思考公司的經營方向與發展策略。
　他認為積體電路工業的各個階段具備了分立與合作的特性。也就是說，一個公司不必將積體電路工業上中下游的設計、製造、測試等過程都一手包辦，應該從市場的供需狀況和本身的長處來衡量自己應該專精那一部分。這樣一來，不需要太大的投資，就可以在市場中立足。
　
要大就大，要小就小

　聯華只專心在晶圓製造和測試的技術上求發展。「這樣做的好處是要大就大，要小就小，」曹興誠指出。
　例如，積體電路製造過程的最後一個階段－包裝，是將積體電路晶片封上塑膠，裝配成黑色長方形的成品。在搶攻電話機積體電路市場的時候，聯華在一個星期之內，就與菲律賓裝配廠達成協議，遠赴菲律賓做包裝。六月的產能因此增加了一百一十八萬個積體電路，使當月電話機積體電路的總產量增加了三分之一。
　「如果自己做包裝，生產設備擴充不及，可能就成為瓶頸，」黃顯雄表示。
　專業分工的另一項意義是與海外學人的力量結合。曹興誠指著辦公室牆上星羅棋佈的美國矽谷中公司分佈圖說：「這些半導體公司，都有很多中國人。」
　八位元微處理機晶片就是聯華借重海外學人的力量而開發出來的產品，目前已經開始銷售。黃顯雄指出，亞洲國家中除了日本，只有香港和台灣具備八位元微處理機的生產能力。聯華還希望明年能獲准在海外投資積體電路設計公司。
　此外，聯華也循其他途徑，取得技術。例如，聯華的產品中有六％左右是為美國半導體工廠製造晶圓。從按照別人設計好的積體電路而製造出晶圓的過程中，聯華學到了不少新技術。精密度高，要求嚴格的二•五微米線條寬度的積體電路製造技術就是因此而培養起來的。而目前國際上的積體電路平均製造能力還停留在三到四微米，曹興誠指出。
　線條愈細，表示積體電路的尺寸能縮得愈小，一片晶圓上所能產生的積體電路晶片愈多，因此可以節省製造成本。
　專業分工的觀念不但運用在積體電路的製造過程中，也使聯華在行銷方面更具彈性。宣明智回憶，他剛到聯華的時候，業務部只有兩名行銷人員。當時已經決定，以微薄的人力，要建立起行銷網路，必須要借助經銷商的力量。所以聯華初期的產品能夠迅速在香港打開市場，而且在銷售量上與台灣市場平分秋色，香港經銷商功不可沒。
　宣明智分析與經銷商合作的好處：「可以解決人力和管理的問題，聯華才能安心花精力和時間在新產品上。」
　聯華的經銷商戴宦玟則認為，如果當初聯華堅持自己建立銷售管道，花費時間下去，可能搶佔市場的時機已經過去。
　
要不要搶搭巴士？

　雖然聯華目前仍然是東南亞生產規模最大的積體電路工廠，但是韓國的金星、三星、現代、大宇等財團在未來五年之內，要投資十一億美金發展積體電路。「將來鹿死誰手，未為可知，」曹興誠說。
　逐漸站穩腳步的聯華，在兩、三年之後，將面臨轉捩點，工研院院長兼聯華董事長方賢齊指出。
　一九八六年之後，世界上五○％的積體電路市場將是線條寬度只有一•五到二微米的超大型積體電路的天下。聯華是否要投下十億台幣以上的資金，搶搭這班巴士，是個關鍵性的問題。
　而「一億美金」的營業額是積體電路公司能否穩定成長的重要指標。
　如果聯華能在幾年內達到一億美金的營業額，「膽子大了，也許有搶搭巴士的可能，」方賢齊說。
　聯華未來的目標就是要在一九八七年以前，達到一億美元的營業額。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聯華已經在作準備了。
　一向被人批評為沒有研究發展能力的聯華，在去年五月成立了開發部，還花了二千多萬台幣，添購了電腦輔助設計設備。目前聯華的研究發展經費佔營業額的五％，明年打算提高到八％。
　但是，設計能力必須花長時間培養，聯華的一位前任高級主管指出，聯華設計能力薄弱的缺點，在短期內還無法改善。
　要達到營業額一億美元的目標，就必須向歐美進軍。目前聯華產品的內外銷比例幾乎各佔一半，一九八七年以後，希望能達到四○％內銷與六○％外銷，其中三○％銷到美國。
　宣明智已經計劃在明年借重歐美的經銷商，建立聯華的銷售網。聯華的產品能否如願打入強敵環伺的歐美市場，將是聯華市場能力的一大挑戰。
　被日本人稱為「食金蟲工業」的積體電路工業，資金是否雄厚，也將是聯華未來幾年的成敗關鍵。明年聯華的股票將要上市，一位股東指出，如果盈餘也能保留下來，做為增資，再加上貸款，短期內「聯華的資金就有了」。
　對聯華而言，迫在眉睫的問題還是產品種類太少，影響市場應變能力。譬如前年營業額的七○％集中在電子錶積體電路上，去年電話機積體電路又佔營業額的六○％。因此，聯華目前以每個月產能中的十分之一來開發新產品，另外十分之一則生產「賠了錢還是要做」的策略性產品，例如唯讀記憶體（ＲＯＭ）等電腦週邊設備所需的零件。
　曹興誠最喜歡以衝浪來比喻積體電路工業。他認為幹這一行必須「在這個浪頭下來之前，撲上另一個浪頭。
　目前，電話機積體電路的浪頭已經慢慢退了下來，聯華是否能及時撲上另一個浪頭，就要看未來幾年中，它的動作是不是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