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貿易政策面臨考驗

一八七○年至一九七○年，美國總是出口大於進口，然而到了一九七○年代，情況開始改變。目前美國外貿赤字高達六百億美元，是十年前的十八倍。
　貿易赤字已使美國人民損失一百五十萬個工作機會，工業基礎也為之萎縮，消耗了美國經濟成長的潛力。已有人在擔心，如果任由問題拖延下去，赤字會越來越高。資料來源社（Data Resources Inc; DRI） 預測，一九九○年時，貿易赤字將達一千七百四十億美元。有時經濟學家甚而認為，貿易赤字明年將妨礙經濟復甦。經濟學家賴維說：「如果明年景氣更惡劣，元兇就是貿易赤字。」
　由於美元利率高、美金幣值升高，因而更惡化了這些赤字的意義。往深一層看，還不止如此。「如果你觀察長期趨勢會發現，美國的貿易型態有問題，」哈佛大學教授芮志說，「我們的製造業及附加價值高的產品，在市場佔有方面輸給日本與其他國家，這顯示除了外貿金額赤字之外，還有一些更與結構有關的問題。」
　發出警語的人指出，美國政府政策錯誤、勞工與企業界短視，以及外國政府越來越干涉市場，這都是使美國貿易面臨問題的因素。
　「我們最大的問題在於缺乏出口政策，」聖地牙哥Cubic公司的行銷之外，美國共沒有真的注音這個問題。」而相反的，歐洲人和日本人卻認為「如不出口國家就會覆滅」。
　由於漠不關心，美國政府一些政策常會嚴重阻滯美國工業在國際間的競爭力，而且也常有助於外國來的競爭者佔有美國市場。
　美國政府政策使得農業與工業跛腳。美國農民已因卡特總統限制輸出穀物到蘇俄，而丟失蘇俄的廣大市場。因為這個禁令，目前美國擁有蘇俄穀物市場的比例，已從禁運前的七四％，降到二○％。更早以前，尼克林總統不准賣大豆給日本人以避免美日貿易逆差，結果反而使得巴西培育大豆，成為美國頭號競爭者。最近中共又為報復雷根政府配額政策限制中共紡織品輸入美國，於是減少購買美國穀物，轉向加拿大等國購買。
　這些挫折，再加上穀類價格低賤，將使得美國農產品在這個會計年度裡只輸出三百五十億美元，比上年度減少一○％，這是美國在十三年來每年穀物輸出不斷增加之後，連著第二次的下跌。
　幾項主要製造業也受政策不連貫的影響。美國商務部長巴爾敦志提到汽車工業窘境時說：「你可歸咎於企業界過去的錯誤。不過也要責怪政府。美國汽車業三度試圖做小汽車，可是政府每次都表示油價即將下跌。」結果，汽車工業兩度堆滿許多賣不掉的小汽車，倍受打擊。

砸自己的腳

　這種無意中對汽車製造業的打擊顯示美國政府的政策只顧別的目標，而不顧對美國國際爭競力的影響。美元幣值過高影響貿易就是一例，全國製造業協會副會長福斯說：「美國根本缺乏一個明確的匯率政策，只是其他大政策的渣滓而已。」
　奇異電器公司外貿部總經理史泰沙奇斯指出：「我們得停止砸自己的腳。我們不可能用貿易政策去推動其他目的。」這家全美第一大出口商去年輸出三十九億美元，雷根政府卻企圖以限制奇異輸出渦輪以及限制其他公司輸出儀器與技術，來破壞蘇俄舖設西伯利亞天然氣管道的計劃，以致奇異蒙受打擊。
　在歐洲的美國亞具機製造商以及一些高科技公司，已因這次管線事件而得不到顧客的信任，可能會造成出口合約無效。
　稅制也與美國貿易唱反調。美國主要是直接稅，「對進口有利，卻不利於出口，」福斯指出。相反的，歐洲實施加值型營業稅，與加拿大、日本的貨物稅制也頗類似，退稅給出口商，卻對自美國等地進口的物品徵稅。
　美國進出口銀行所提供的出口融資也極貧瘠。西屋電器公司外貿政策主任粗略估算，利率每上漲半個百分點，相當於價格上漲五％，因而如果歐洲各國與日本的銀行能比美國的利率少兩個百分點，就會在價錢方面佔便宜兩成。
　企業界與勞工對外來挑戰反應太慢，也是一大問題。這些外來挑戰包括日本以及其他新興工業國家如南韓、中華民國、巴西、新加坡與墨西哥等國。勞工要求提高薪水，而且企業界也答應了大幅增漲工資。

緊抱市場據點不放

　一九七○年代，美國薪資增加速度。平均是九．一％，是一九六○年代的兩倍餘。日本與西德的上漲速度比較慢。一九八二年美國汽車工業平均每時工資一九．四三美元，日本是七．二二，西德一二．九四。
　然而從一九六○到一九七○年代，美國的生產力成長大幅下降。雖然其他國家每小時生產力長成比例也降低，然而仍有相當可觀的產量。因而，美國每單位勞工成本增加得比其他主要工業國家快，妨礙美國在國際間的競爭力。工會並未顧及國際競爭力來調整漲薪的要求。
　企業界也只顧短期利潤而不建立也不保持國內外市場。「如果某工業走下坡路，他們首先削減對外貿易的推廣工作，」美國駐德商會的布萊南說。然而歐日各國視大量出口為第一要務，即使在企業蕭條時，仍緊抱市場據點不放。
　一九八○年，美國製造業的盈餘將近一百九十億美元，今年上半年赤字兩百二十億美元，商務部擔心還會再惡化下去。尤其令人擔憂的是：去年所減少的有半數是生產設備與原料，這正好是美國工業力量傳統的骨幹。
　即使過去十年成長很快的服務輸出，包括工程、金融、保險、管理、會計與法律事務，也因愈來愈多國家設限，而開始不穩。一九七三年服務業輸出盈餘四億零五百萬美元，一九八一年是九十六億美元。
　然而，去年卻降為六十八億美元。美國國際保險公司副總經理薛爾普指出，最大障礙是全球愈來愈多非關稅壁壘。有些開發中國家修改稅法，有利於當地保險商，而且不准外國公司做國營的航空公司、航運公司或電力公司的生意。
　美國公司也很難進入新市場。如果還沒在別國做過生意，現在也就拿不到開設保險公司或銀行分行的營業執照。

長期競賽的優勢

　日本只准日本的法律事務所做國際法律顧問生意，菲律賓限制外國的航空公司櫃檯與登機口的數量，西德也將不准任何電訊資料離境。薛爾普說，因為這些國家不願在國營電話獨佔事業能夠自己處理資料以前，就讓美國公司來做電信事業的生意。
　這就表示美國的電信事業公司必須關閉有錢可賺的資料處理市場。他為之憂心不已，因為他認為，電信科技是未來美國其他服務業能出口的關鍵，「有了新的傳播科技，你可以透過人造衛星或電話線提供服務，這使得服務業會比貿易品更容易輸到國外去。」
　外國政府不僅阻撓美國進入他們的市場，也在幫忙自己的工業具備國際市場競爭力。「美國公司鬥不過外國政府，」前任卡特總統首席助理艾森史泰說。芮志指出：「英、法、德、日的政府協助製造業，因為許多國家發現，他們得發展工業力量以創造長期競賽的優勢。」
　鐵路設備就是個好例子。法、日與其他國家實施工業目標政策，法國把鐵路系統現代化，但限制所有設備必須由法國製造商來做。「在鐵路現代化的同時，他們也把工業現代化了，」Cubic公司行銷副總經理克增指出：「出口商很快學會了首先要建立國內據點。缺乏無後顧之憂的國內市場，很難出外競爭。相反的，美國的大眾運輸工具卻即將被法、義、日等國所壟斷。」
　波音公司政府事務部門主任喬治估計，歐洲的飛機工業自一九七○年代以來，獲得六十億美元協助建造空中巴士。「空中巴士在沒有足夠訂單的情況下能展開生產計劃，而且生產速度將逼迫美國任何的飛機製造商關門大吉，」喬治指出。空中巴士也有行銷特別補助費，「他們殺價賣飛機，使得我們靠生產力所賺取的價格利潤變成毫無價值。」

海外投資風起雲湧

　有些美國人開始瞭解，貿易問題離不開其他的工業問題。例如美國汽車製造廠喪失競爭力，已引起好幾千家零件供應廠商震愕，也使得鋼鐵業的窘境更為不堪，明尼蘇達州的鐵礦也遭殃。西屋公司的溫斯頓說：「貿易問題是經濟問題的一環。」
　由於缺乏一貫的貿易政策，越來越多公司決定投資到海外生產。例如Rockwell公司已與飛雅特卡車製造廠Iveco一起在歐洲製造輪軸。
　Honeywell公司董事長史班塞說：「我們正在主動尋找擴展我們在國外的工廠，現在是到海外投資的好時候。」出人意料地，雖然法國已經把Honeywell的法國廠收歸國有，他仍對到法國投資興趣濃厚。「到法國投資正是好時刻，因為法郎貶值，而且基本上法國經濟仍然穩定，」史班塞認為海外投資有助美國的經濟以及他的公司，因為如此將刺激美國的零件出口，並且建立本國市場。
　然而，倡言需要較為一貫的貿易政策的人堅稱，創造美國較有利的競爭條件，將激勵美國各個多國公司建立更堅固的國內基礎，且僱用更多的本國勞工。
　華盛頓的政策制訂者才剛開始明白貿易問題的嚴重性。截至目前為止，國會的反應很傳統，要推動立法保護美國工業，法案名稱是「自製零件法案」，規定九○％的汽車零件須在美國製造。雷根政府也向保護主義者壓力低頭，限制進口汽車、特殊鋼板、機車以及紡織品。

向保護主義低頭

　然而歷史證明，保護並非解決貿易問題的妙方，只會愈演愈糟，各國競相排斥外國貨物進口。有些專家指出，目前需要新的貿易政策與工業政策，使美國公司能與那些依賴政府協助的外國公司相抗爭。
　幾乎所有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都支持有個復興舊工業並發展新工業的工業政策。雷根總統最近成立工業競爭力委員會，研究為何美國在世界市場上的地位衰微，並且要提出加強地位的方法。
　雷根政府也在推行一項計劃，有意成立內閣級的貿易部，以便統一制定貿易政策，因為目前是散佈在許多機構裡。然而這想法尚未獲得國會與財政部的支持。
　不過已可明顯看出，美國政府將逐漸多幫外貿的外。問題在於做的夠不夠快，這就要看美國政府是否獲有大眾支持，能發展一套推動外貿的政策。（摘譯自商業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