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看懂頭條類型

通產省與企業的配合

過去三十年中,通產省和企業的默契推動日本經濟向前飛奔,也逼得西方國家開始研究其間奧祕,並回頭自省是否應該起而效法。

其他

通產省站在高一截的指揮台上,向世界舞台下的各國觀眾深深一鞠躬,轉身,指揮棒曼妙地舞動起來,日本企業隨著奏出和諧動人的交響樂。
 高科技工業,聲量放大,現在是表現時間:紡織、石化、煉鋁業,注意,不要忘情在前一個樂章的風光。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通產省拾起指揮棒,替日本經濟選出成長的動力工業,從煤、鐵、石化、煉鋼,到現在的半導體、電腦、電訊等高科技工業,這些引擎推動每個階段的日本經濟成長。

和諧的樂章

 驚羨日本戰後奏出的經濟奇蹟,西方國家紛紛開始研究通產省的指揮祕訣–工業政策,並想學習政府和企業水乳交融的默契。逐漸視日本為頭號勁敵的美國,目前更掀起一陣熱潮,想用工業政策這劑新處方恢復經濟競爭力。
 在外國人眼中,通產省和企業結為一體。關係未來經濟成長的目標工業一旦選定後,通產省就會用補助、貸款、減稅、關稅保護等方式扶植企業茁壯,逐漸產生國際競爭力。
 靠著這種合作關係,一些專家分析,通產省的工業政策才能成功地哺育羽翼漸豐的新興高科技工業,並減輕衰落工業掙扎的痛苦。更重要的,通產省和企業的攜手,帶動戰後日本經濟的高速成長。
 一九四五年日本戰敗,日本政府面對滿目瘡痍、工業生產力後退到戰前水準的經濟,決定把有限的原料、資本和外匯全力傾注在煤、鐵等基本工業之上。通產省手操外匯預算的生殺大權,極度依賴外匯資金的企業當然唯命是從。
 「通產省拿著餅乾,」一位前通產省官員回憶:「小狗自然聽話。」
 進入六○年代後的高度成長期,通產省選定石化、鋼鐵等重工業發展,在政府、民間密切配合下,投資額以每年二○%的速度成長,刺激日本經濟迅速上竄。到七○年代,日本遇到工資上漲、石油危機等困難,必須再調整工業結構,放棄舊日的能源密集工業,進入知識密集工業。
 二十年間,日本加入標榜自由貿易的GATT和IMF,民間企業也漸漸能獨當一面,在世界市場作先鋒。「通產省現在用間接方式發揮作用,」前通產省大臣山中貞則說:「它用柔軟的手帶領企業,不再強制,主角是私人企業。」

精英薈萃

 通產省的姿態雖然逐漸擺低,卻一直是政府機構中聲譽最高的部省之一,為精英份子薈萃之處。
 在全體政府工作人員中,通產省員佔去一•四%,六百位職業官員是通產省真正的靈魂人物,他們畢業於日本最頂尖的東京帝大等著名大學,經過異常嚴格的口試和筆試,才能進入大家嚮往的通產省、大藏省等政府經濟機構。
 同年、同班畢業的同學很可能進入私人企業,由於彼此互相信任瞭解,經濟企劃廳的經濟學家吉富勝分析:「對於重要的大事,我們可以私底下和自己的朋友討論、溝通。」正因為如此,政府和企業可以建立特別親密的關係。
 除此以外,每年從通產省退休到民間企業的官員,也負起橋樑的重任。這些「空降部隊」年屆五十幾歲的退休之齡,在政府和民間都已佈下良好的人際關係網絡,等他們擔任公司高位後,不論在公私場合都扮演穿針引線的角色。今年夏天就有三十二位官員從通產省轉往民間企業。
 紐約時報的記者指出,這種日本式的親密和諧,加深政府和企業間的合作關係。
 合作並不完全靠難以捉摸的默契,必須有一個清晰明確的目標,政府和企業才能攜手同心前進。日本改善工業結構的依據「遠景」(vision)就是經濟發展的具體目標。
 「遠景」是通產省發佈對未來十年的發展藍圖,最近發行的一次在一九八○年,而邁進知識密集工業時代就是七○年代「遠景」的具體揭示。一般企業提到「遠景」更是奉為圭臬,深信不疑。

畫出日本遠景

 因為他們也是「遠景」的畫家之一。
 通產省官員、企業界代表、學術界人士、地方政府、勞工代表,甚至消費者團體齊聚一堂,大家熱烈討論溝通,日本工業未來的路就歷歷在目了。大方向確定以後,每個工業再展開另一回合會議,詳細勾繪出自己這一行的「遠景」。
 一位通產省官員福川信二指出:「『遠景』本身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形成共識的過程。」
 在日本社會中,這種共識形成有一個特別字眼「根迴」(nemawashi)。意思是園丁移植一棵樹之前,必須把一條條的根仔細整理綑紮妥當,費時又麻煩,卻有利於未來樹的生長。
 在共識形成過程中,代表七百多家大企業的經濟團結連合會扮演極重要角色。經團連常常主動向政府提出意見,各個政府部門遇到問題時也不忘向經團連徵詢,事實上,經團連每天都和政府官員保持密切聯繫。
 一位日本經濟學家指出,正式會議只是外人看到的溝通面,最能產生默契的還是在一些非正式的場合。因此,一位通產省的中級官員一星期可能花上三、四個晚上,和職位相當的公司主管喝酒、吃飯或喝綠茶。
 通產省得到企業信服不可能都來自共識,他們手上還是握有相當的權力。
 「通產省不會懲罰企業,」很多日本人都強調這一點。但是,「日本第一」的作者傅高義發現,公司主管都知道,向通產省申請執照、核准工廠選擇地段或減低賦稅時,「合作的公司會受到更優厚的待遇。」而通產省還能影響銀行的貸款意願,並控制一部份研究經費。
 經由各種巧妙方式的運用,通產省處理結構衰退的煤礦、紡織、鋼鐵等工業時,格外圓熟順手。

功臣退後

 這些工業都是曾替日本經濟創出天下的功臣,但是或因為石油價格節節上漲的威逼,或由於新興工業國工資低廉的優勢,已漸漸落後,失去活力。
 「面對這些不安的改變,」通產省官員福川信二表示:「日本政府並不打算在它們四周豎起一道保護的高牆,而是鼓勵資金和勞力流向成長工業。」
 煤礦和紡織就已一如通產省期望。
 煤礦年產量猛縮三分之二,工人從高峰期的二十萬人減為現在的兩萬人。紡織業者也在政府的稅捐獎勵措施之下,放棄舊式紡織機或另闢新天地,在一九七二到一九七八的六年間,廠商數量也從十二萬一千家減到一萬家,剩下的幾乎都是規模大、設備現代化的公司。
 為鼓勵紡織業迅速改善工業結構,走向高級化、多樣化、個性化,通產省更以優厚融資條件輔導中小紡織企業。只要符合條件的公司,就可以獲得年利率二•六%的低利貸款,貸款比率高達新產品設備、運轉資金的七○%。
 石化工業也在通產省和所有業者同心努力下,最近達成一項減產的協議。十二家主要的石化公司決定在一九八五年之前削減三六%的總產能。
 日本石化工業生產的乙烯已飽受產能過剩之苦,而生產原料又必須從昂貴的石油中提煉出來,和美國、加拿大用天然氣做原料的低廉成本無法相比。去年夏天,通產省召集十二家乙烯製造公司,分成七組,每組十二個代表,共同討論相關問題。一位參與會議的人認為:「最後決定的政策其實是一個集體的建議。」

石化歐洲訪問團

 整個石化團體的默契和共識似乎得利於一次歐洲考察,一位成員指出。去年十月,十二家石化公司的總經理、乙烯原料製造商和一位通產省高層官員組團赴歐,目的是要研究歐洲石化公司如何應付困難。
 「當我們一起旅行,一起吃飯,一起喝酒,一起聊天,團就產生一種互相信賴的感情,」一位團員說。
 很顯然的,通產省現在計劃剷除的生產力,正是它在六○年代大力鼓勵建造出來的。日本工業的「明星球員」已經從重化工業變成七○年伐的知識密集工業。
 對於這個工業新寵,通產省再度發揮行政指導的功能。靠著政府和民間的聯手力量,日本奪走原屬美國的二○%半導體市場。
 當高科技種子剛發芽時,通產省投下種子資本,盡力保護,並支持研究發展,卻不忘記競爭中茁壯的原則。
 半導體工業和電腦工業都曾渡過這段日子。通產省把半導體訂為關鍵性成長工業時,曾撥出兩億五千多萬美元研究發展。
 電腦工業發展初期,日本政府把電腦進口關稅提高一五%到二五%,這項關稅雖然在一九七五年後逐漸降低,電腦業者仍然受到政府「愛用國貨」規定之庇。據瞭解,日本政府機構的電腦設備,九○%以上是日本製的。

攜手研究半導體

 而一九七○年中期的大型積體電路的研究發展計劃,更被很多人視為日本高科技工業政策的最成功例子。
 在這個計劃中,通產省和五家主要的半導體製造公司–日本電氣、日立、東芝、三菱電氣、富士通–同心進行研究。從一九七六到一九八○的四、五年內,通產省撥出約一億兩千三百萬美金,加上業者投下的一億八千六百萬美金,五家公司共派出一百五十位研究人員,在東京南方日本電氣提供的川崎廠工作。
 研究發展出約一千種各式各樣的半導體技術。很多產業專家相信,是這個計劃促使日本在世界半導體市場搶居領導地位。
 但是,規模龐大的半導體製造公司日本電氣卻指出,日本電氣雖然借出去三十個研究員,自己還保有兩百個研究員從事相關研究。「我們不能完全相信通產省,」半導體部門負責人說:「老實說,我們自己家做的研究對日本電氣來說,比通產省的計劃重要多了。」日本電氣一開始曾拒絕這個計劃,後來又被說服。
 日本是競爭非常激烈的國家,經濟團結連合會的常務理事三好正也分析和西方定義不同的競爭:「我們的競爭是和諧合作手牽著手的。」
 事實上,通產省也因為各企業間互不相讓的競爭,飽嚐不合作滋味。汽車工業是往例,鍊鋁業是近例。
 通產省曾希望汽車工業合併成兩家,但幾經協調後,全日本現在仍有九家汽車業者,競爭力卻是世界一流。
 第一次能源危機逼得日本電力成本飛漲,高到西歐國家的兩倍、美國的四倍。煉鋁工業大多是三荓、住友、三菱等大財團的分公司,母公司的聲譽和支持使得鋁業公司易於抵抗聯合生產的藥方。財星雜誌指出:「煉鋁業可能是日本最病危的病人,由於七家驕傲的公司拒絕妥協,差點害得煉鋁業瀕臨自殺邊緣。」
 這只不過是幾段不和諧的變奏曲,尤其阻擋不住日本的下一步–朝超級電腦和人工智慧電腦時代邁進。
 這個目標現在是美國和日本競相爭奪的一個陣地,誰先搶進,誰就能掌握日後科技和經濟領先的優勢。
 日本政府再度表現出對「明星球員」的態度,宣佈兩個齊頭並進的計劃。為造出主宰九○年代的電腦,日本的「國家超快電腦計劃」準備投下一億美元,在八年後生產出比現在美國製超級電腦還要快一千倍的產品。而另一位「第五代電腦計劃」費資五億美元,打算以十年的時間研究出會「想」的電腦。
 美國已經擺開陣勢應戰,由國防部和民間業者分別進行研究發展。其中由十二家大電腦公司(包括 Honeywell等)合作成立的研究中心,更是明顯仿效日本模式,由各公司分別出資、貢獻研究人力,研究成果大家分享。
 類似這樣的模仿或許是「向日本學習」的熱門話題之一。

美國的羨慕與疑問

 在某些美國人眼中,日本經濟成功已向他們保證,工業政策似乎是醫治美國經濟病–高失業率、高利率、低生產力、工廠競爭力弱–的一帖新藥。
 但是輿論界、知識份子和政界人士熱烈討論政府選定、支持新興工業,幫助衰退工業恢復活力的可行性時,總不免有人環視採行工業政策的德、法和其他西方國家較不成功的實例,提出一個疑問:
 日本經濟成功有多少得自通產省美妙的指揮技巧,又有多少是其他國家學不到的文化因素?

您已經是訂戶? 登入
線上+紙本閱讀
全選-未設定時間Paywall P0
  • 全選-未設定時間
查看訂閱方案

你是學生嗎?完成驗證即可享每月$99元優惠

你可能有興趣
#廣編企劃|本質、細節、突破 — 定義當代的品味座標(KPI:458,000)
最新訊息
非會員4-未開始
訂閱天下雜誌電子報

天下雜誌當期內容的精華與延伸,每周三發送最具時效性的深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