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企業界的前途,不能不談到我們的經濟政策,談我們的經濟政策,不得不從國際觀點來看國內的情況,從歷史的演變,來作參考,同時為了未來的生存來做經濟政策的決定。
今天要談台灣的經濟政策,不得不談到台灣經濟結構的特點,台灣僅有一千八百萬人口,這種有限的人口,我們不可能成就一個獨立的經濟個體。一般的學說認為,要維持一個現代化的企業和工廠,最少要有四千到五千萬以上的人口,才能維持大規模的企業組織。
所以從市場分析來看,我們要把國際市場當做企業經營的市場。去年及前年,我國外銷總額佔國家生產總額的五四%。現在世界各國雖然畏懼日本,日本的外銷使每個國家不安且恐懼,但是日本外銷總額不過是他國內的一四•五%。
再從原料來講,台灣有什麼?除了石灰石外,一無所有。煤礦雖有,但煤層很薄,現在已開採到很深,成本很貴,是有等於無。缺乏原料的情況下,工業所需的原料、能源,我們自己不足以維持,需要仰賴進口。
農業方面,雖然米產量超過我們需要,但所需的雜糧–大豆、小麥、玉米,仍要仰賴大量進口,來維持畜牧業。
今天我們要活下去,一定要有足夠的外匯來採購能源、物資,維持經濟的進展。我們市場狹小,能源、物資缺乏,我們不得不以國際市場為追求的目標。
第三次工業革命
再從世界經濟情況來看,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噴射機的發明及電腦的普及,把世界縮小了。二十四小時內,可以達到世界上任何地點,世界上的商業情報,幾秒鐘內可以傳佈到各角落。人類利用電腦,使資料處理的更正確。換言之,二次世界大戰後,工業上又起了革命。
但是在台灣並未立即感覺到。當初台灣仍是農業為主,距離工業水準太遠,世界的波動並沒能夠直接感受到。但兩次能源危機以後,國際財富重新分配,產品結構也大變特變,每個國家的每個老百姓都因能源危機而在做種種調整,節約能源。國家也強調節約能源,而且因為能源價格提高,而不得不把工業產品價格相對降低,希望取得市場。所以最近十年來,是工業上最大、最快、最猛的第三次工業革命。也就是機械人、自動化的引進。
過去幾年,全世界的工業、結濟結構都有很大的動盪。世界各國的自動化都方興未艾,我們卻望塵莫及,我們的整個思想、觀念、生活方式還停留農業或輕工業時代。所以今天我們要變,不但要變,而且要快,不但要快,而且要全力以赴。所以今天我的題目才叫「我們不能再等待」。
為了我們自己及子孫的生存,我們今天不能再等待。
首先,在觀念上要徹底的檢討,不然不管每個人在崗位上自以為是地多麼努力,方向若不是一致的加速成長,而是各自很亂的方向,最後的結果還是很危險的。
今天從政府到民間,從公務員到民意代表,投資者到勞動者,工業、商業到農業,大家應有共同的認識,共同的覺悟,共同的觀點,我們將來才有希望。
現在報上、輿論上及國民,大家都在安慰自己,認為今天兩大困難第一是:經濟低迷,第二個困難是投資意願低落。大家都在等待,等待美國復甦的來臨。認為只要美國復甦,我們就可以跟進,我們過去的繁榮還可以再來。
諸位先生們,永遠不會再來了。
即使是美國能復甦,世界能景氣,我們雖能得到實惠,但僅是小康的局面。所以從這個觀點看今天要研究如何迎接世界復甦的來臨,最基本的就是工業結構的問題。
能源危機以後,我們的通貨膨脹,工資薪資大增,七六年至八一年,六年中,薪資、工資每年平均增加一八%。最多的一年工資成長超過二三%以上。而生產力幾年中,只增加五•五%。六年來,元氣大傷,台灣不再是低工資國家,國際競爭能力逐漸消失。
未來為導向
今天的工業不可能再維持一九六○、一九七○時代,都是勞力密集的中小企業。今天要維持我們的生活,要做到價廉物美才能生存,再進一步,更希望有新產品出來,並且是要以未來為導向的產品,這才是正確的經濟政策。
另外,企業要在世界上能競爭,如何在管理方面、觀念方面重新架構現有的工業,就是在座諸位與耀東應負的責任。
工業結構的改變,可以舉韓國與台灣的例子,各有利弊。台灣因為希望能堅持均富為目標,所以整個經濟政策完全以鼓勵每個個人發展為主。像現有的汽車工業,在全世界各國家都只有兩、三家,在我們小小的台灣卻達到六、七家之多。這就表示我們自由民主,讓每個人個別發展自己的事業。
我們的紗廠現在只有五萬綻、八萬綻,卻有一百多家,韓國只有十幾家。我們的電視機廠有七家,一條生產線產量不到十萬台,韓國一條線可生產四十萬台。他們的紗廠,一個廠有三、四十萬綻。所以韓國是以大企業化、集中企業的方式在發展工業。
在整個工業結構方面,韓國走在我們前面三年到五年。這使得我恐懼,使得我緊張,使得我壓力相當的大。因為我們還維持在中小企業型態,到國際競爭的時候,我們萎縮。
世界貿易大戰
當然,韓國也有很多缺點,譬如財富操縱在百分之一的少數人手上,而台灣財富相當接近,分配平均,這是值得我們驕傲的。我們最有錢的五分之一人口與最沒錢的五分之一,相差不到五倍。所以一個制度,有好的一面,也有缺失的一面。
但是到了生死存亡關頭槷,我們的政策就要變。
今天全世界已經面臨貿易大戰。
諸位可以在報紙上看到,不是美國人和日本人談貿易糾紛,要嘛日本人派江崎到世界各國去解釋,這次日本首相到歐美各國去拜訪,為了什麼?經濟,今天德國總理更換,為的什麼?經濟不景氣,今天美國雷根在國內競選的言論,也還是在經濟。整個來看,世界貿易已經在作戰。台灣處於這個世界經濟的一環,我們也該有個心理–我們經濟是在戰時狀態,而不是平時狀態。這點希望工商界全體要有這個認識,我們的經濟發展是在戰時,而不是平時,我們要活下去,我們要如何求生存?
引進國外資金與管理
我們看到韓國的發展,有其優點也有其缺點,但我們要求其所長防其所短,這就是政府應注意的政策。
有人問我,現在投資意願低落,是不是我們失去了信心?今天資金外流,是不是失去了信心?可以說只有少部份,大部份絕沒有這種觀念。是不是我們利率調整的不夠?是不是我們匯率太高?這些問題也只是小部份。
今天最苦惱的企業界問題,是我們老闆有錢,但不知投資什麼,有舊的觀念,而沒有新觀念,我們不知道市場在那裡,我們不知道投資什麼產品將來有前途,也不知道什麼技術將來可發展,不是像紡紗,不是像塑膠,不是像水泥,不是像三合板。技術我沒有,市場我沒有,管理我也沒有。
像豐田,他們告訴我,整個那麼大的汽車廠,他們做好的待銷的整車,不到半天的產量;他們的半製品的存料,只有半小時,這是他們管理的成功。因為新的科技、新的企業,不但技術重要,管理更重要。有新技術、新產品,如果管理不善,也不可能在世界上競爭。
所以今天我們的作法是一定要引進國外的資金,希望國外公司除資金外也能帶來市場、帶來技術、帶來研究發展,也帶來他們的管理。外國公司到台灣來設廠,如果賣know-how,當然可以;可是know-how今天有價值,但科技的發展不只日新月異,已分秒必爭,今年有價值的know how可能明年已過時。所以今天我們政策,不僅歡迎他們來設廠,而且希望資金佔重要部份,因為他認為有利可圖,認為可控制工廠,他不但把資金帶來、市場帶來、技術帶來,最重要的,也把研究發展帶來。
今天開工廠,不能再只看今天工廠做得怎樣,而要看明年工廠怎麼樣?五年以後怎麼樣?十年以後怎麼樣?這種工廠才能生存下去,否則很難生存。
所以今天政府決定歡迎兩個公司到台灣來投資(豐田與美國電報電話公司),這全是未來工業發展最基本的兩樣工業–一樣是機械,一樣是電子電訊工業。
豐田的合作,豐田的股本我們給了四五%,我們自己佔五五%,這就是還有民族思想在裡面,不希望外國人成為工業的主體。當初我跟豐田商談之時,希望產品跟他們日本同樣的規格、同樣的品質。技術引進必然有保障,同時規格同樣品質的產品,銷到歐美,銷到日本,正表示豐田在台灣的產品跟在日本的產品一樣。同時在前五年,我們把總經理,經營權交給他。
假如今天叫我負責,做汽車廠的董事長,我也是這個作法,因為我們的技術不夠,認識不夠,經驗不夠。鋼廠我可以辦,汽車廠的辦法就不同。鋼廠的辦法可以造中國式的鋼廠,請了世界各國來做,這是conventional process,換句話說,就是全世界廠都到了一定的規模並沒有太大的突破,我可以控制別人的技術,know how。但汽車方面,卻不是傳統的方式。
今天請豐田來,把管理交給他們,在管理上這就是個重大的突破,這就是請他來實際的情況,在這一段是有他無我。很多人警告我,這樣日本術術是否就能轉移給我們呢?他們管理是否能完全轉移給我們呢?
我的答覆是相對的。假如我們到外國去幫別人設廠,就像看武俠小說,所有的師父教徒弟,都要留兩手,為了不讓徒弟打師父。這大家都看的很清楚。所以有人問我:「部長啊!你有沒有把握,他們會不會留兩招不教給我們?那你怎麼對得起國民呢?」
我想問題不在他教不教我們,而是我們老百姓,我們將來從事企業的人,有沒有能力,有沒有勇氣,有沒有意志把它拿過來。天下沒有人會送飯給你吃,只有爭取,只有競爭,才能有收穫。
今天不是日本人會給我們多少,而是我們有什麼能力能爭取多少?
今天在座諸位,你們接受了管理訓練,你們知道門檻,假如你們能夠有毅力,有挑戰的精神,我想並不是難事。
日本能,我們也能
日本人今天的技術,日本人今天的繁榮,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他是落後的國家,他們的鋼鐵主要是承受美國,他把美國打倒了;汽車合作第一個承受英國Austin,他把英國打倒了;他們的照相機、光學儀器,是接受德國的,他也把德國打倒了。為什麼日本人能把美國人打倒、把英國人打倒、把德國人打倒了,為什麼我們中國人不能從日本人拿過來?這是靠我們自己有沒有能力、有沒有知識,有沒有毅力去爭取。
這是在機械方面。我們今天不是為了汽車工業而發展汽車工業,汽車是火車頭的工業,發展汽車工業最重要的是機械工業。今天機械工業沒有基礎,一切工業都談不上。這是本,同時汽車工業起來,其他關連性的工業也起來,譬如PVC可以升級,也帶動電子工業、音響工業、橡膠,以及紡織工業整個都可帶動起來。
引狼入室?
第二個,在資訊方面,我們也積極發展推動。這方面我們也希望有個主體。未來整個電話系統就要更改,以往的cross bar要改為數位字的,digital的,因為將來電話和電腦要連在一起。估計未來台灣電話電報每年的投資都要在五億到八億美元左右,硬體每年也要在一、二億美元以上。這是我們國內在資訊方面最基本的市場,非常的寶貴,所以我們一定要引進國際最有名的一個工廠AT&T–美國電報電話公司,世界上最大的,希望他們來和我們投資合作。
另外也因為他們還有世界上最有名的貝爾實驗室(Bell Lab)世界上最有名的研究機構。我跟他們談條件時,希望他們的貝爾實驗室能跟我們的電信研究所合資合作。今天請大家來,假如他們有研究機構,而你不把它抓在手上,只是看短期的,所以我們說要未來導向,不但請人來,而且要看到未來。這是資訊工業的發展。
我們今天請來的,都是關鍵性工業,都是母體,因為它母體來過以後,可以發展我們的下游工業。所以歡迎他們來,不但在他們本身的價值,最主要還在下游工業。
我和豐田談的時候,為下游工業花的時間最長,希望在五年到八年後,有九○%在本國產製。希望他來一個,下面帶動了幾百個。這解決了幾個問題。因為他是大規模生產,在世界上有競爭能力,為了未來競爭的能力,它帶動了其他的中小企業。有人說不知投資什麼?現在告訴你們正確的方向,今天汽車工業來了,下游工業,你們大家有錢都可以投資,政府會幫助你們賺錢。這個計劃不允許失敗,否則政府的整個政策就失敗了,整個工業上就失敗了。
譬如在此地很有成就的ITT,九○%的產品都在我們國內產製。像這類的公司,政府一個個的在找,譬如像王安,請他來,他把整個中文電腦的研究放在台灣。
所以我們希望外國人到台灣來,大規模在世界市場上能推銷我們的產品,爭取外匯。同時在未來希望幫我們發展新產品,更希望能帶動我們的衛星工廠。
今天這個經濟政策的決定,人家罵我是賣國賊、罵我出賣祖宗,罵我引狼入室,被朋友及各方面指責得很厲害。但是請教諸位先生,假如不這麼做,是否還要讓我們的資金不斷地流向國外?或者始終存在郵政儲金匯業局?從前只有一千幾百億,去年到二千億,今年到了二千三百億,因為大家不曉得拿錢怎辦,就只好存起來。現在我們銀行錢已貸不出去。現在問題相當複雜,我們希望理一條路出來。
所以根據世界趨勢、國內環境與政策,經濟部在今年還要不斷地引進這種公司,希望每個來的,都是個金字塔,來一個下面跟著幾百個。
其次是,我現在也大聲疾呼,希望把國內工業組織起來。今天國內整個中小企業,員工數目佔工業九○%以上,外銷金額佔工商業外銷的七五%以上,中小企業仍然是經濟結構中最重要的一環,如果今天沒有中小企業的外銷,台灣就完了。所以,政府不能放棄中小企業,並且要輔導、幫助他們。
變成金字塔
在這方面,經濟部有兩點做法:第一,希望把現有的工業分門別類,讓他們一個一個變成金字塔。例如在台中,我和楊鐵的人開過好幾次會,希望在工具機方面變成一個金字塔。先來挑選較高級、準確、自動化的工具機製造者,希望他們組成一個協會,再由這個組織開出整個衛星工廠的名單,而這個金字塔中的母體、子體還是一個整體。然後由經濟部在技術、管理、融資方面協助他們,使這個金字塔的力量更龐大。
以彩色電視廠商為例,目前有七家,每家又有不同的設計,共有十幾個型,去年我們在國外和韓國競爭,犧牲了三十六萬台的外銷,而由韓國取而代之。去年韓國彩色電視機增加的台數,正好是我們失去的數字。為什麼?因為韓國就只有兩三家廠,一條生產線就是幾十萬,型式也較少。所以,希望把電視機廠商組織起來,希望從十幾種型式中,選擇兩種,希望每家廠商都能用同樣的型式、同樣的零件,僅在外型方面去做改變。
所謂母體的工業,範圍一定要大,要達到國際水準,要有研究,要有自動化,要有未來的市場,這些廠不能多,一多了,就會失去在國內或國際上的競爭力。找到母體以後,再把中小企業組織起來。所以中小企業可分為三大類,一類以國內市場為主,靠著關稅保護自己生存,先不必管他。第二類是附帶性的,一開始不可能自成為獨立單位,要靠著母體生長,到某個時候才能獨立,甚至向另一個途徑發展。譬如像豐田有一個子公司,最初很小,需依賴豐田,最後卻只有三○%的營業額服務豐田,七○%都向其他企業發展了。而這個子公司每年的營業額十五億美金,比我國任何企業都大。
第三類中小企業有特殊型態,生產的特殊產品非大型企業所能做。但這類中小企業也比較艱苦,一定要有政府輔導,因為這些工業全是技術專門、產品特別、而風險性大,對市場依賴性也大,但有其存在價值。
政府對這三類中小企業有不同的輔導方式。今天要談的是第三類,因為對外銷方面我們要拿出力量來,要幫助他,這就是最近「自動化先鋒隊」展開行動的原因。我們準備對所有做外銷的中小企業做地毯地訪問,第一期希望個別來申請,最近進行情況,我接到的報告很令人滿意,大家爭先恐後和我們接頭。從元月四號開始,「先鋒隊」早上五、六點出去,晚上五、六點回來,半夜再來討開會。而他們看過的廠,都能拿得出對策來,最小的工廠,拿一百萬台幣就可以改進很多。
展開自動化先鋒隊
自動化並不如人想像,一定要資金龐大,但國內這方面人才卻不多。我們這次請到石滋宜博士,我很敬佩他,他離開現在的職位回到台灣幫我們的忙,在理論和實務方面都很有經驗。所謂「種子隊」已組織起來了,各方面反應都很好。例如中山科學院有兩百五十個博士、一千多個碩士、兩千多個學士,他們自動提供,願意隨時徵調人才,國家的力量拿出來了。希望這個「種子隊」,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四個變八個、八個變十六個、十六個變三十二個……,在三年之內做地毯地訪問,讓我們的中小企業脫胎換骨。
同時我們也考慮到資金問題。在訪問各中小企業時,我們要替他們做計劃,假如不能在五年之內把投資拿回來的,不做。三年之內就應把改良設備的錢賺回來。如果超過五年才能做好,我們就會勸告這類中小企業趁早改弦更張,做別的生意。假如政府投下去了,責任政府擔負起來,但我們希望老闆也應該負一點責任,我們設計時候,你要派人來,和你討論,做可行性研究時,你要派人來,管理你要派人來,我們坐下來為你而診斷。這筆錢全部由政府負擔,不要工廠負擔分文。但如果是大廠,對不起,我們就一半一半,因為你已經賺了錢了。中小企業全部政府負擔。
一個一個地殺
等到工廠認為可行,我們也替你接頭好了之後,整個改良設備,工廠只要付二○%,其餘八○%由銀行貸款。前兩年,利息也不必付,本錢也不還,到第三年再分五年付本還息。在我們算下來,這兩年賺下來的錢已經比付本還息的錢還多,這點是對中小企業最有幫助的。
而中小企業最困難的是沒有母體去替他們打市場。今天沒有母體的工廠,全被跑單幫的、日本人、猶太人殺得死死的。他們拿個皮箱到旅館一坐,電話一打說我要螺絲釘、要羊毛衣。這些工廠可憐,請他們吃喝玩樂,還要爭相殺價,你十塊,我九塊五,他九塊。我聽說一個猶太人在我們旅館待不到幾天,接頭工廠二十多家,一個一個地殺,殺得可憐呀。
今天被中間商賺去了多少?根據調查,今天我們十塊錢的產品,在美國超級市場售價三十塊。這些人真是吃人的,在這裡他一毛錢、二毛錢的殺,而他賣二十塊,三十塊。而這完全是因為我們沒有大的貿易商。所謂貿易商並不是販賣店,不是會幾個洋文、打幾個字的「販賣店」,真正的貿易商要瞭解世界各國需要什麼產品,也要知道國內有那幾家工廠可以做,而且還要幫助這些工廠技術、管理和融資。這都是大貿易商的責任,所以大貿易商並不是唸完國際貿易就可以做大貿易商,沒這可能性。
根據我們統計,日本株式會社目前在我國的分店、支店或代表處,擁有我國全部出口的七○%以上,而我國幾萬家的進出口貿易商只做到二○–三○%左右。目前中小企業最大的困難是什麼呢?今天韓國產品比我們便宜以後,就沒人來找他們,而他們不知要到那裡去。大的廠家還知道自己是賣到那家百貨公司,可以想辦法;小的廠家可憐,今天這個人來找他,他一走,小廠家就不知所措了,更不知道現在新的產品怎樣了。
如何打勝仗是目的
真正的大貿易商並不在資金的多少,而是從產品、技術、推廣、引進的一套才算是。而因為我們對大貿易商的經驗不夠,所以又得要求教於外人。今天要認識,我們不可以夜郎自大,不可以自己騙自己,你可以慢慢做,等到二十年以後我們經濟衰退,你已經不可能成為大貿易商了。所以今天我們為什麼談不能等待,因為我們要做的事是今天做,而不能明天做,這分鐘做,而不能下一分鐘做。在這個環境下,我們必須爭取國外來合作,這個思想觀念是一個大改變。
我可能受到很多人攻擊,尤其是在農業社會的想法,一切要自尊,很多人或新聞報紙都攻擊我不夠自尊,對自己失去信心,實際上並不是這樣。今天到了這樣戰爭的時代,怎麼打勝仗才是今天的目的,我有外國人投資、我能爭取業務、我能經濟繁榮,這才是目的,他賺錢我們也跟著賺錢。我們往往會替他算帳:「這個你給他,他會賺多少錢,你簡直幫外國人賺錢。」他們卻沒算到,因為他來之後我們有多少產品出去,賺了多少錢。這些都沒算,所以這一點我希望和大家觀念上溝通。
我們剛才提過,我們有了大貿易商,有了母體工廠、輔助衛星工廠,這還不夠。自由貿易的經濟政策,下面一定要產銷秩序配合才行。表面矛盾,實為一體。因為我們是以外銷為導向,所以原料、半成品一定要國際價格,否則下游產品就無法外銷,失去市場。自然貿易就是在國際上價格能競爭,凡是現有價格在國際上不能競爭的,尤其是母體工廠,絕不批准。將來不僅是外銷導向,而且是未來產品的外銷導向,加上「未來」二字。
但是在目前貿易大戰的情況下,我們一定要保護國內工業。保護方式不同,不是禁止進口、不是高關稅,而是有秩序的競爭。這話怎麼講?今天以美國而言,他們也在傾銷,拿石油化學半製品來講,他國內是什麼價格?FOB又是什麼價格?各位都是做管理的,價格有長期合約價和現貨市場價格兩種,只要能維持變動成本的價格,就可以低價傾銷。所以對傾銷價格我不接受。
希望產銷有秩序,換句話說,國內有製造的東西一定要在國內採購。不過有兩個條件,品質不合格的准許進口、價格不合理的也准許進口。假如品質也合格、價格也合理,我不發進口許可證,否則台灣經濟,可能倒了一半。
另外,我今天順便在此呼籲一下,我們中國人克勤克儉、耐力最強,很有彈性,才能渡過八年抗戰難關,充份發揮我們的民族性,沒這民族性,就早已亡於日本了。而這也是我們的美德。但是現在我們經濟結構為了適應世界潮流、為了應付國際貿易大戰,這個美德,應該進一步配合發揚出來。而現在這場戰爭和對日抗戰一樣重要,都影響到我們的生存;也就是我們的思想、觀念都應跟著潮流改變。我國古老文化最大的困難,就是比較保守、比較容忍、比較妥協、比較得過且過,缺乏挑戰精神。因此我有兩點希望,一個是再生,一個是新生。
再生與新生
「再生」是改進現有工廠,使他們能在經濟貿易大戰時求自我生存,也使國家整體能夠生存;同時在個人方面,尤其是有五、六十年的企業家也需要「再生」,因為他們認為他們的成功是憑著刻苦耐勞,但是時代變了,時代過去了,所以我希望在座各位要對上一代苦口婆心,要有傳教士的精神,來影響他們、說服他們。年老一代的企業家對國家有很大的貢獻,是國家的功臣,希望他們能多做一點事情,我們希望年老一代的企業家,個人能「再生」,工廠也能「再生」。
第二點就是希望「新生」。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國家的希望,今天只有新生的力量,才能使我們國家強盛,才能壯大,只有年輕人才能接受觀念改變,只有年輕人才能迎接挑戰,只有年輕人才有理想,只有年輕人才有未來的前途。(吳迎春、呂錦珍整理)(摘錄自趙耀東對東海大學演講)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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