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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經濟隱憂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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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九年蘇俄首領黑魯雪夫誇言道:俄國的經濟將把西方埋葬。他的0自信似乎是有憑有據的。當時蘇俄的生產量雖仍低落,但正以雙倍於美國的速率成長;眼看就可在本世紀結束前超越美國的生產、財富和經濟勢力。但經過二十年蘇俄集團的經濟動盪與失敗,黑魯雪夫的預言今天已成了苦澀的笑話。
 共產世界裡的成長慢如爬行;消費者的生活水準日益下降;波蘭是國際間的落魄漢;其他衛星國家亦緊隨其後。蘇俄靠著本身的天然資源與內部的穩定,暫且不致有崩潰的可能;但全國深陷在慢性的經濟危機中,無情的迫使蘇俄頭領們做基本政策的改變,給西方帶來了良機與危險。

危機的核心

 居於這危機核心的是累贅而鎮壓性的經濟管理制度;它在這長年物資缺乏的國度裡阻礙了主動和革新,倡導著無效率與浪費。為了要徹底改革,蘇俄應當重新考慮它軍事至上的慣例,和它嚴格遵奉中央計劃的教條。然而蘇俄的頭目們卻寧願幻想這些問題只是某些人一時的失誤,而非整個制度上的沈痾。哥倫比亞大學的雷爾德(Robert Laird)說:「以往改革的努力都砸在朽爛的官僚陣裡。看起來在頭領更換前,也不會有什麼真正的改變。」
 當前最急迫的問題是銀根的短缺,使整個蘇俄集團面臨窒息的命運。所有的共產國家,目前都極需大量進口西方的原料、科技和食物。波蘭的瀕臨破產,使他們信用的可靠性大受懷疑。蘇俄專家布魯斯(Wlodzimierz Brus)說:「整個東歐集團的問題,不僅在於他們能否償還欠債,更在於如何再多方舉債。他們迫切的需要貸款。因為如果不能再多借錢,他們連八○年代的微薄計劃也無法實現。」蘇俄因只能得到涓滴的西方信用貸款,最近一直在大量拋售黃金、鑽石、石油以求現款。但所得仍不敷使用。去年六月以前的半年之間,蘇俄在西方銀行的存款由八十五億美元降到僅僅三十六億。一位美國銀行家說:「這水準簡直只相當於一個斯里蘭卡或馬來西亞而已。這樣的窘境是不容發生的。只要還有任何其他的東西,就不應該去動用現款。」

兩面鋒利的武器

 雷根政府中的強硬派一直在敦促西方政府停止官方對蘇俄集團的信用貸款,以懲罰蘇俄對波蘭及其他地區的干預。但是信用是一個兩面鋒利的武器。有些西方專家又擔心新限制的緊縮會使東歐各國更加依賴蘇俄,甚至無法償還已向西方告借的八百五十億美元貸款。單以這筆總貸款額之巨大,其倒帳的決定便足以嚴重的打擊西方的銀行界。
 史達林積極的利用國內資源以建設軍事與重工業基礎,造成了蘇俄經濟的現代化。但是史達林的做法僅適用於早期工業化的水準。今天,雖然他留下來的規模大致依舊,但是蘇俄經濟的高潮已經消逝。一九五○年代平均每年成長率接近六%,近三年來蘇俄生產增加率僅及一•五%而已。
 這微小的成長幾乎完全被軍事所消耗,據橫濱市立大學佐藤教授估計,蘇俄工業的能力中專事於武器生產者高達百分之五十至六十。蘇俄專家雷爾德說:「最近蘇俄的頭目間曾淡淡辯論過武器與糧食孰先。不過到目前為止,軍方一直順利的得到每年四%的實成長率,而讓經濟的失敗完全由民間來承擔。」

管理系統是癥結

 蘇俄經濟失敗的實情,明顯的反應在消費者淒慘的生活上。由於一切的生活用品,從衛生紙到高級衣飾,一概短缺,一般蘇俄家庭每天至少有一個人要花兩小時來購買食物及其他必需品––大部分的時間在排隊。城市裡有二○%的人住在宿舍或幾戶合住的公寓裡,鄉村則有三六%的人口尚無自來水供應。大部分蘇俄的洗衣機還是手搖式脫水的;最常見的縫衣機則類似於美國一九二○年勝家牌的款式。據估計,馬鈴薯農所用的老舊機器使一半以上的收成受到損壞。消費者特別不高興牛奶盒總是滴漏。蘇俄的文藝公報問道:「為什麼經過了二十年我們還既不能改良差勁的包裝設備,又不能設計好一點的新機器?」
 這個問題的癥結在於蘇俄的經濟管理先天上是悶死人的。上焉者是莫斯科城裡成群結隊的分析專家和計劃專家,其下是各邦、各區、各企業內類似的許多專家,理論上這個下報上、上使下的複雜系統可以使中央計劃者以組織生產、輔導生產和官訂五年內價格來達到最高的效率。但是實際上這樣的計劃往往導至官僚的一片混亂。蘇俄的消息報最近提到大家經常看到一列火車滿載木材向東行駛,另一列火車滿載同樣的木材向西行駛。該報問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呢?因為負責分發這三億公噸木材的責任,無理的散佈在六十一個部會和十二個邦政府的計劃小組身上。」
 蘇俄的官員們最擅長用不正常的手段壓低物價,以證明官方所謂共產主義下無物價膨脹的謊言。事實上偏低的物價必然引起物資反常的分佈;物價膨脹的程度變成用物資的缺乏和商店門口排隊的長短來衡量。另一個基本的問題是產量和價格無法合於要求,使負責人失去了改變適應的動機。經濟計劃者的重點放在生產量上,品質自然下降。原料經常在月中以後才抵達工廠,工人只得拼命趕工來達到每月規定的產額。東歐國家人民購買電視時要聰明的檢查裡面所蓋的製造日期。大家公認月初出廠的電視品質比較優秀。
 一直到最近,農業本來是蘇俄少數值得炫耀的成就之一。從一九五一年到一九七五年,公有田的穀類產量由每年平均九千萬公噸增加到兩億公噸,使平均每人的穀類供給量有二%的年增率。但是三分之二以上的增產係由於開發新耕地、多用肥料、種子、機器。真正的生產率幾乎毫無增加。因此這些增產對蘇俄經濟耗費至鉅,足佔全部新投資的四分之一。目前蘇俄有四分之一的勞工集中在農場上,而美國僅有不及四%。此外蘇俄還另需四千三百萬勞工來處理、運輸及銷售食物,而美國僅需一千二百萬人。

成績令人失望

 蘇俄共黨主席布里茲涅夫在去年十一月對中央委員會的演講辭中指稱糧食為「四年計劃裡經濟和政治上的主要問題」。蘇俄拒絕透露一九八一年穀類總產額;不過肉類和奶品的成績都令人失望。雖然如此,肉類及奶品工業部長安托諾夫(Sergei Antonov)七十歲生日時仍照慣例獲頒列寧獎章。
 蘇俄一向把歉收歸因於天災。近年來天災也確實略有傷害。但是真正的問題在於農業經濟的天性是需要以隨機應變和對當地情況的認識來從事管理,而蘇俄卻使用嚴格的中央控制。布酋雖然訓示「農場應以適合的方法種植適合當地的作物」;但是在蘇俄,惰性仍存在於中央計劃,而往往弄巧成拙愈搞愈糟。一九五年年黑魯雪夫訪問美國愛俄華州農業局後,大力鼓吹生產玉米以供畜飼;於是許多年間各地大小場無論氣候如何都必須種植玉米。結果自然是產量稀少、飼料不足。這種思想仍是問題的核心。
 集體農場的農夫可以在小塊的私有田上耕作。私田面積僅佔農田總面積的一•五%,而產量卻佔穀類以外的全國農產量的三分之一。不過即使在私田方面,產量也不見增加,原因之一是每逢物資(如飼料、肥料)缺乏時,公有農場可優先獲得充分供應,私田自然受害。此外年輕人不斷逃離農村,勞工的老化也成問題。布酋曾放寬若干私田作物的限制,及開始強調私田的重要性;但這些做法僅屬於紙上談兵。
 阻礙進步的另一原因是蘇俄固有的保守作風使任何決策耗時至久。西方專家們估計,普通蘇俄的一項投資,由計劃到開始生產約需八年到十二年,典型的一個例子是蘇俄向意大利飛雅特公司所購買的一個大汽車廠。工程自六○年代的後半開始,直到七○年代末期才得全力生產;此時產品卻已經過時了。

嚐到經濟苦果

 衛斯禮學院的蘇俄政治專家高德曼(Marshall Goldman)認為真正的改革必須包括徹底的改變「計劃方式、鼓勵制度、以及對於失敗極端恐懼的態度」。失業、過度生產、物價膨脹,這些冒險根本是蘇俄衰老的領袖們無法擔當的。此外,目前的強制經濟中很容易做到軍事至上。但是在市場公開的經濟中,軍事即使仍然優先,至少也得受到一點預算上的限制。布酋一定還記得一九六四年黑魯雪夫倒臺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他有意裁減軍事人員。因此布酋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但是若要改善民間企業的三流水準,蘇俄的軍事開支必須受到裁減。蘇俄國立經濟學院的尼先可(Vladimir Nemchenko)說:「工業的機械化是極為迫切的問題。依我估計,蘇俄勞工有四三•五%仍在從事手工。」機械化所需的投資卻一直在急劇的下降。七○年代初期投資成長率平均每年為七•二%,後期降至四•五%,目前又削減到二%。而軍事方面卻仍享受到有限資金中的巨額。
 東歐也嚐到了蘇俄式經濟的苦果。自東西局勢和緩以來,對西方的開放反而使東歐受害:過去十年間,這些衛星國為了提高人民生活水準、復興落後工業,而大量舉債以進口西方科技。理論上是很簡單的:用貸款來開設外銷工廠,等貸款到期時,大量外銷的收入即可付清欠債。
 東德和匈牙利雖然稍有成就,波蘭和羅馬尼亞的粗劣產品卻完全不合於西方的市場。他們從西方的進口日增(自一九七○年的一百億美元增至去年的七百億美元),債務也日增(自七十三億美元增至八百五十億美元)。高德曼說:「蘇俄的經濟模式已失去了光彩。它只能建設重工業,而無法有其他的成就。所有蘇俄集團的經濟都是如此。依此看來,這個模式是保證一定失敗的。」
 一九七九年的石油危機更加深了蘇俄集團經濟問題的複雜性。以往東歐各國可以任意貸款購油,或進口便宜的蘇俄石油。但是由於債臺高築及蘇俄擔心自身用油的短缺,情形已完全改觀。蘇俄為了供應本國需要以及爭取能付美元的買主,售往東歐的石油減少了一○%,同時更開始廢除對衛星國的半價優待。
 這些壓力對波蘭的打擊尤為沈重。雖有西方的緊急援助,波蘭仍然崩潰了。因為它政治反抗性強烈的人民組成團結工聯,不惜以罷工來阻止生產,使戒嚴令也無法遏止產量的降低。羅馬尼亞則是集團中的另一個襤褸份子。

帶來信用的緊縮

 自越南向日本貸款五億美元倒帳以後,波蘭和羅馬尼亞的經濟危機給蘇俄集團帶來嚴重的信用緊縮。有些西方經濟學家深信波蘭將永遠無法還清欠債,羅馬尼亞也極成問題。也有人預測蘇俄會竭力搶救使波蘭不致倒帳,以避免信用的全面喪失。據估計,過去兩年內蘇俄曾以十二億美元代付波蘭貸款利息,其他東歐國家也援助了八億美元。這種互助的行為又給整個集團帶來嚴重的資金危機。
 目前蘇俄面對的難題是:如果它不以食糧和石油洪應其衛星國,他們就只得求助於西方及石油外銷國;一百西方縮緊信用,蘇俄必須替他們付帳,否則就要面臨整個集團生活水準不停下降所引起的危險緊張狀態。儘管蘇俄的工人們表現了超人的耐力,把褲帶一節又一節不停的縮緊下去;波蘭的例子卻顯出其他國家的沸點要低得多了。波蘭的繼續動亂仍可逼使蘇俄採用軍事手段;但它不得不顧慮可能引起的後果:諸如東歐各國的產品將無法外銷到西方市場;與美國的限武談判將無法進行,重新引發一場昂貴的武裝競賽。

不一致的主張

 美國政府中的強硬派,像國防部副部長裴爾(Richard Perle)和國家安全會議的蘇俄專家派普斯(Richard Pipes)認為美國和盟國應強迫遭遇困難的東歐國家倒帳,使援救的重擔拖垮蘇俄自身病態的經濟。他們認為西方對這些衛星國應和蘇俄一視同仁,因為他們率皆對西方利益抱持敵意;而且波蘭又明顯的證實是一個強權的政府。如果雷根總統堅持甚至加強他一貫的反蘇立場,也許可以迫使蘇俄做重大的改變。
 國務院裡又有一些比較現實派的人,他們覺得強硬派的主張過於單純。他們指出蘇俄離崩潰還很遠;而且共產國家愈衰弱,愈會避免與西方密切接觸,因而回到蘇俄的懷抱裡。他們主張美國應把共產國家分成許多類,有的可以幫助,有的則不必。目前現實派佔了上風,不過波蘭的情形使強硬派的勢力大增。雷根政府一直拒絕讓波蘭陷入倒帳的絕境,同時也計劃核准匈牙利申請加入國際貨幣基金會。助理國務卿荷麥茲(Robert Hormats)認為:「我們應該極力鼓勵這種做法。如果匈牙利實驗成功,其他的國家一定會效法它。」

回復艱苦的日子

 兩派人士都同意對蘇俄應施以經濟壓力。荷麥茲說:「我們沒有任何政治上的理由給予蘇俄低利貸款。他們並不是落後的國家,而是全世界經濟第二大國。」美國希望西歐盟國切除對蘇俄的一切官方的外銷補貼和低利信用,以逼使蘇俄在波蘭、阿富汗和限武談判上做政策性的改變。西歐仍持保留態度。美國政府內的強硬派和現實派先要有一致的主張,才能進而爭取西歐的協助。如果西歐不願採同一步調,美國的緊縮信用是無法收效的。
 無論西方的信用決策如何,共產集團未來許多年都將回復艱苦的生活。據估計,東歐各國必須倍增其外銷量以應付其償還利息和進口能源所需的外匯。因此唯一的方法便是犧牲國內的消費大眾。波蘭、羅馬尼亞和捷克都已減低了基本食物的補貼,匈牙利更明白的警告其人民不要期望消費品供應的增加,而只要期望價格的增加。蘇俄的消費水準本來只及美國的三分之一,日後情況也不會改善。總之,許多西方專家都認為蘇俄唯一的途徑是採取一個經濟自由化的冒險計劃,否則只好不斷的加強鎮壓來管束日益慍怒的人民。(取材自新聞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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