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是政府的搖錢樹？

投資意願低落，出口訂單減少，對歐貿易下降，工業成長緩慢。這些經濟發展中的紅燈，正困擾著不少工商企業界人士。當他們擔心今年的營業成績單，可能出現赤字時，銀行界卻在精心計算，如何達成盈餘目標。
　經濟不景氣，建築業大嘆房子賣不出去，外銷廠商苦存貨增多，許多行業停止前進，銀行業務一枝獨秀、蒸蒸日上的情形，己受到普遍重視。當國內一般銀行去年度的財務資料公開之後，這些金融機構的稅前收益，達到兩百一十三億五千五百萬元。稅前盈餘與自有資本的比率，也就是淨值報酬率，平均在三○％以上，引起不少人注意。尤其是民間五百大企業平均淨值報酬率一二．二％，與銀行的成果相比，顯然落後太多。
　於是，銀行成了眾矢之的。
　平素怨怪銀行索取高於款利率的商人，認為自己是最大的犧牲品；借不到錢的中小企業，眼看銀行大把鈔票進門，多半義憤填膺；痛恨銀行服務不週，效率欠佳的人也都議論紛紛。許多人懷疑，銀行業不流血汗，一年就賺上兩百多億的大錢，是白吃了社會大眾的午餐。
　批評的人士指出，銀行是服務業，主要任務在協助工商業取得資金，帶動經濟發展，不該以營利為目的。
　一位立法委員指責說，公營生產事業常有虧損，公家銀行卻有盈餘，這是「該賺錢的不賺錢，不該賺錢的倒賺錢。」

政府的搖錢樹

　由於本國銀行中，三分之二以上屬於政府所有，這些中央及省市所屬銀行，去年的稅前收益，一共是一百九十六億一千兩百萬元，相當於民間十大企業（包括南亞塑膠、臺塑、裕隆汽車、大同公司，、臺灣化學纖維、臺灣水泥、遠東紡織、松下電器、福特汽車、聲寶公司）稅前總收益七十九億一千五百五十萬元的兩倍半，對國庫的貢獻，不能算小。再加上營業收益最高的前十家銀行都是公營，使得不少人以「搖錢樹」比喻銀行對政府的地位；還有人用「暴利」形容銀行的大賺其錢；更有專家學者，用「過分利得」描述銀行的收益偏高。
　面對這些批評，一位銀行總經理說：「達成盈餘，是公營銀行的任務之一。」他指出，銀行所得的利潤，大多轉交國庫，「誰也沒有沾便宜。」
　中央銀行一位主管官員解釋，銀行盈餘，是政府的一部份財政收入。他表示，這些錢可以從政府的預算中支出，做為公共建設之用，造福民眾。「而且，銀行補充財政收入，也相對減輕一般人民繳稅的負擔。」

銀行幫助財政收入

　這位官員不怕銀行發財。他說，銀行賺錢可以「維持存款人的利益、社會利益，造福工商業。」
　意見不同的人卻不這樣想。一位經濟專家說，銀行營收增加，就是吸取了工商界的血本，阻礙工商企業的成長腳步，對國家經濟有害無益。
　當中央銀行總裁俞國華解釋：「國內各銀行利潤率偏高，是因為各銀行有效率的經營」之後，一位經濟日報的專欄作家發表文章說，他聽了這話，不禁有令人笑掉大牙之感。」
　這位專欄作家抨擊說：「銀行將應該貸放給企業界的資金，去買票券或變相的自保自買，以加重企業界的負擔。」

銀行幫助財政收入

這位官員不怕銀行發財。他說，銀行賺錢可以「維持存款人的利益、社會利益，造福工商業。」
　意見不同的人卻不這樣想。一位經濟專家說，銀行營收增加，就是吸取了工商界的血本，阻礙工商企業的成長腳步，對國家經濟有害無益。
　當中央銀行總裁俞國華解釋：「國內各銀行利潤率偏高，是因為各銀行有效率的經營」之後，一位經濟日報的專欄作家發表文章說，他聽了這話，「不禁有令人笑掉大牙之感。」
　這位專欄作家抨擊說：「銀行將應該貸放給企業界的資金，去買票券或變相的自保自買，以加重企業界的負擔。」金融專家和經濟學者也指出，除了走到貨幣　市場，購買短期票券，賺取高利息之外，銀行放款利率比存款利率高出很多，以及要求借款客戶，將所借款項一部份，再存放在同一銀行的「回存」等作法，都使銀行得以賺錢。
　東吳大學商學院院長成嘉玲，根據六十九年金融機構業務概況年報，計算我國一般銀行存款利率差距，大約在四．三％左右。這個數字，被認為比美國及日本各大銀行的差距要高。
　一位銀行業專家透露，根據美國銀行協會調查分析，日本各銀行的存放款利率之間，相差的百分比在一點一到一點三之間；而美國幾家大銀行，存放款利率之差，平均在二．二％上下，都比我國的四．三％低很多。

聯合壟斷享受獨占

　臺大商學系教授林鐘雄認為，我國銀行業在不允許新銀行設立的「聯合壟斷」及「獨占」情形下，保持不怕生意不上門的賺錢優勢。他指出，資金需求量大，想借錢的人多，而銀行家數有限，能借出去的錢，總是無法滿足工商界的需要，「即使索取再高的放款利率，也有人爭著想要。」
　銀行業最不講究自由競爭，另一位批評的人說，他們在行行相護的情形下，各家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坐在辦公室就有生意，借錢的人源源不斷，銀行何必殺價降低放款利率，減少收益？」
　這位曾在銀行界服務的專家指出，銀行賺錢，荷包裝滿鈔票之後，可苦了一般工商企業。他說，國內工商業自有資本一向偏低，做生意發展事業的資金，多半向外界或銀行借貸，「利率負擔太重，自然影響工商企業的發展。」他認為，目前經濟成長緩慢，銀行也要負一些責任。
　他分析說，銀行索取高利率，讓工商界吃不消之外，貸款的資金少，才是更讓業者頭痛的大事。
　
銀行業買票券

　許多為籌不到錢而大傷腦筋的中小企業家深有同感。一位工商負責人曾在一項座談會上，呼籲銀行多多提供資金，不要拿手邊的鈔票去買短期票券，減少了銀行的可貸資金。
　據分析，銀行業在貨幣市場上購買的短期票券，大約占全部票券交易量的三十八％以上。有人認為，銀行貪圖短期票券的高利息，只要一通電話，就能用存款人的錢賺上另一筆錢，比起辦理放款，忙上半天文件手續，也是獲得差不多相同的收益，實在輕鬆多多。
　還有人說，銀行特意減少貸款的數額，逼使籌不著短期週轉金的工商企業，在迫不得已之下，只好要求銀行做保，發行商業本票籌錢。「這種自保自買，既收保證金，又賺利息的『玩票』手段，也是銀行賺錢的方法，」批評的人說。
　銀行界再三提出辯護，解釋買賣短期券的目的，在適應中央銀行規定各銀行提出七％流動備金的要求。中央銀行主管官員也表示，銀行的這種做法，只是經營方式之一，足以諒解。
　一位銀行總經理說，「只要各銀行買進的票券不超過適當的比例，都不算錯。」
　這位總經理也了解一般民眾和工商企業對銀行業的賺錢方式不滿意。他說，銀行界不是萬能，總有些錯，「但也不完全像外界所說的那樣槽糕。」
　這位銀行家說，銀行貸款利率，並不全如批評者所說的只高不落。他舉例指出，各銀行的外銷貸款利率，平均只有一二．二五％，這項比例，比六個月期定期存款年息一二．七五％還要低，可見銀行並不是完全計較存放款利率差距。
　批評的人承認有些銀行在政府指示下，辦理低利貸款融資，放款利率較低，但銀行吸收的存款當中，也有一部份是不須要支付利息的支票存款，利率偏低，只有年息三．五％的活期存款，「甚至公家機構存款，根本不必付出利息，」一位學者說。因此，有人說，算來算去，銀行總是不吃虧。
　柯飛樂認為，銀行倒不會故意加大存放款利率的差距，而是在成本與收益之間，收取一定的利潤。
　不過，接受訪問的銀行界人士，都沒有提供本國銀行存放款利率距的確切數字。他們都相信，這個差距不是完完全全的不合理，就像倍受批評的「回存」做法，也自有道理一樣。
　「美國和日本的銀行，都可以合法地要求銀行貸款對象，把借貨的金錢當中一部分，回存在這家銀行的帳戶，」替銀行辯護的人說。
　
回存合理

　華南銀行副總經理羅際棠也表示，「回存」可以幫助銀行了解偣款人的資金動向，減少銀行被倒帳的危險。
　他認為，客戶將錢回存在有來往的銀行，建立良好關係，也未嘗不是好事，「這樣栠方都有好處，並不是銀行單方面圖利。」
　羅際棠建議一般大眾在責怪銀行利潤太高時，平下心來，聽一聽銀行圈內人的解釋。
　這位省屬商業銀行的主管認為，銀行業看起來賺錢多，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就是「人事支出費用不見增加。」他指出，目前新進銀行行員待遇與民間企業新進人員的薪水相仿，但是科長級以上資深行員的薪水，就比不過民營公司了。
　中央銀行一位主管表示，這種說法站得住腳。他還指出，銀行業很少購買不動產，民間企業時常蓋大廈，買地皮，這些資產的價值，隨著物價上漲而提高，也是營收益的一部份。」這位主管說：「這樣比較之下，銀行的利潤就不算太高了。」
　其他幾位在銀行界服務的資深主管，也對社會大眾的「不諒解」銀行，搖頭嘆息，表示有「不得已的苦衷。」

政府要求盈餘

　彰化銀行一位科長說，公營銀行依照政府指示，每年要達成一定數字的盈餘，否則不但影響行員的考績，也影響政府的收入。
　第一銀行徵信調查室主任柯飛樂說，經濟不景氣，其他行業衰退，銀行才有暴利之感。他透露，依規定，每一家銀行應該在每一年營業收入中，拿出大約放款總額三％到五％的金錢，做為呆帳準備。「但是我國銀行的呆帳一直沒有打消，年年免提呆帳準備，營業支出減少，所以收益看起來就相對增加。」
　中國農民銀行董事長金宮拿「人要吃飯」做比，方說明銀行須要追求利潤。他認為，政府要求盈餘年都要增加，是銀行的很大負擔：「不要銀行想賺錢，制度上非這樣不可。」

放款業務激增

　代理國庫的臺灣銀行，去年的稅前收益是銀行之冠，達到四十五億七千九百萬。這筆錢，比中國國際商業銀行的淨值還要多出七億多元。據臺銀經濟研室主任丁猶同分析，銀行業營業收益的主要來源，是放款業務量大幅增加、銀行業加強資金的管理和運用，以及辦理外匯的手續費收入。
　丁主任用統計數字證明說，民國六十七年十二月到今年七月，一般銀行的放款增加率高達五八．四％，幾乎是存款增加率三一．八％的兩倍，足以顯示放款成長放速，直接促使銀行收益升高。
　丁猶同認為，銀行與工商企業經營站在衝突的立場。他說，當經濟繁榮，工商企業有不少鈔票往銀行存，資金需求量小時，銀行業勢必在多付存款利率，少收放款利率的情況下，減少營業收益。「相反的，如今經濟不景氣，」丁主任說，「銀行就比較有利。」

追求合理利潤

　東吳大學成喜玲院長也贊同這種看法。她認為，苛責銀行賺錢，不是十分公平，但是「怎樣合理的賺」，才是最重要的事。至於，什麼才是合理才是合理利潤呢？
　降低放款利率，增加可貨資金，是工商業人士的第一大要求。一位外銷廠商負責人，「拜託」銀行界在審理貨款案件時，千萬別太苛求。
　這位商人承認，國內部份中小企業財務制度有欠健全，送給銀行的資產負債表常不真實。「但是，也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他認為，有些銀行為了減少辦理文件、各項手續的人力和費用，偏愛貸款額大的國營事業或大企業，「是要不得的事。」他建議銀行在計較本身的收益時，也抬頭達望一下國家的整體利益。
　一位金融專家表示，只要不一味追求高盈餘，銀行降低放款利率是可以做到的事。

服務品質有待提高

　普通民眾和經濟學者，希望改善服務態度。曾經因為申請房屋貸款常跑銀行的小市民，多半有今天要附帶圖章，明天帶戶口名簿，後天又得拿身份證的痛苦。有人盼望銀行行員對顧客「客氣一點，不要橫眉豎眼，一付愛理不理的模樣。」
　一位在省府工作的公務員說，銀行有本事賺錢，旁人沒有話說。「但是，不提供服務就有鈔票，就要讓人無法心服了。」
　要求銀行「一分耕耘，才能有一分收穫」的聲音，來自各個角落。銀行界也體認到這個事實，期許自身朝「合理利潤，滿意服務」的路途走去。
　華南銀行羅際棠副總經理指出，銀行公會最近兩次降低放款利率，就是銀行界走向這兩大目標的行動表現。
　第一銀行的柯飛樂主任也表示，銀行界正在努力創造新的服務，加強銀行對社會大眾的貢獻。
　世華聯合商業銀行的一位處長強調，金融人員研究訓中心的成立，就是要銀行提供大家滿意的服務。

銀行也有社會責任

　另一位不願公開姓名的銀行總經理保證，適可而止的賺錢，才是銀行真正該走的路。他承認，不少公營銀行的負責人，面臨成績表現的壓力。他們處理的銀行業，既關係個人前途，也影響大眾利益。
　「這種決擇確實困難。不過，銀行家也負有重大的社會責任。」這位總經理強調，銀行界不可遺忘銀行業服務大眾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