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亞太15國正式簽署「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RCEP是世界上最大的多邊貿易協定，要不是因為印度去年退出，規模還會比現在更大。經過長達8年的協商，撐到最後的國家終於在新冠疫情肆虐全球之際，達成了區域合作上的勝利。
然而，RCEP的影響力有多大，各界意見分歧。有些人認為，RCEP野心太小，無法帶來顯著的實質影響。但也有人說，RCEP是新世界秩序的重要基石，而那個新世界中的亞洲將由中國掌控。
事實介於兩者之間。RCEP並沒有明顯地讓亞洲貿易自由化更上層樓，比較像是彙整亞太區多個自由貿易協定（FTA）後，在上方建構一個新的協定。
印度因為擔心本土產業會被中國進口貨物擊垮而退出，解決了RCEP在協商時的一大僵局。但是，印度是洽談RCEP的國家中第三大經濟體，而且也幾乎沒有和任何國家簽署雙邊協定，因此少了印度，RCEP也少了透過開放市場獲取的主要利益。目前，印度依然有機會加入協定，但過去一年來，中國與印度的關係愈來愈差。《環球時報》社論嘲諷印度丟失了最後一次融入全球化進程的機會。
RCEP成員國與另一個大型區域貿易協定─「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多有重疊。CPTPP於2018年由11國簽署完成，原本的名稱是「跨太平洋夥伴貿易協定」（TPP），洽談成員包含美國，但川普上任後就退出了。
兩個協定同時在洽談中的時候，美國官員經常輕蔑地將RCEP比作較劣等的協議，認為RCEP走的是20世紀的風格，把重點放在關稅和基本的促進貿易手段，相反地，TPP則涵蓋了環保與勞動標準、對國營事業的規範。
RCEP的目標確實沒有那麼遠大。
其實，光是看成員國有日本、新加坡等超富國，又有寮國、緬甸等超窮國，就知道RCEP的野心大不到哪裡去。
依據估算，RCEP大概可以消除90％的關稅，但是從現在到全面生效要花20年。RCEP對服務的討論缺乏全面性，也幾乎沒有碰觸到農產品。像日本就繼續對一些「政治敏感」的農產品（如：米、麥、牛、豬）維持高進口關稅，但在TPP中就沒能這麼做。
不過RCEP在調和東協國家互相簽訂的多個FTA中、不盡相同的原產地規則條款上，確實有所突破，也制定了「區域內製造率規則」（regional-content rules），未來中間產品（intermediate goods）的製造地點可以從15國中任選。
因此，RCEP料將帶來有感的經濟影響。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研究推估，RCEP在2030年以前，每年可以讓全球國內生產毛額（GDP）總計增加1,860億美元（CPTPP只有1,470億美元）。
該研究也指出，中國、日本、韓國將是最大受益者。
不只在經濟上受益，RCEP也可望幫助這三國加速推動三邊FTA。其實中日韓已經談了好幾年，洽談時間跟RCEP一樣久，卻因為政治因素而停滯不前。
中國還會獲得其他好處。RCEP是中國第一個加入的多邊貿易協定，中國可以藉美國相對淡出亞太區、持續發動貿易戰之際，表現出自己對貿易自由化的投入。
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表示，RCEP是多邊主義和自由貿易的勝利，讓人們在陰霾中看到光明和希望。
RCEP也突顯出亞太區在貿易上對中國的依賴度增加。今年上半年，東協超越歐盟成為中國最大的貿易夥伴。
對東協而言，RCEP象徵著各國從貿易到南海議題採取緩慢、漸進式的協商方法，是正確的決定。但是長遠而言，部分東協國家仍擔心中國經濟、政治與軍事上的影響力將主宰亞洲。
因此，許多東協國家冀望美國新任總統拜登會更積極參與亞太事務。畢竟，那正是為什麼歐巴馬任內會積極推動TPP。然而，目前看來不能指望拜登，他還有太多場仗要打。亞洲局勢將持續在中國影響力日益增強、美國相對忽視此區的情況下，重建新樣貌。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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