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跟著媽媽上市場，看著歐巴桑們各種爭、擠、搶、嚷嚷，臉不紅氣不喘的殺價、跟老闆凹這個盧那個、上公車時越過前面的人搶位置，我一直非常好奇，為什麼好大一部分的歐巴桑都能理直氣壯地踩在冒犯別人的邊緣線上？
從端莊少女變成不顧一切的大媽，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會從此失去矜持呢？
這謎底我在二十多年後，躺在產檯上的那刻得到答案。
當我雙腿開開，躺在生產手術檯上，不只任人圍觀，每個經過的醫護人員，還能用手過來挖一下，當他們稀鬆平常的說：「噢，開 幾指了」時，我必須強壓住我內心的彆扭並且對他們表達感激，之後我的羞恥心，就跟胎盤一樣被醫生從體內拔出了，從此感到丟臉的門檻被大大提高。
這只是個開始。
接著小孩一天一天長大，他們會將你的個人隱私徹底攻陷。被孩子因為好玩吐口水在臉上、拿遙控器打妳頭叫醒妳、尿在妳身上、盯著妳大便和洗澡、在公共場所拉妳衣服掀妳裙子等等，不知道是不是那種其實不太被尊重但又無可奈何的感覺，終於也慢慢內化成對這世界毫無矜持的行徑。
因為矜持這件事，對帶小孩沒幫助。
成為大媽後，我還有另一個心境上很大的轉變，就是我真的比較體諒別人了。因為我老覺得，別人可能有苦衷，因為我就有。
不管我多努力教，我的兩隻幼童仍然很容易失控，一開心就亂跑、不開心就尖叫，我沒事盡量不出門，非得帶孩子們出一趟門，就先做好要道歉三百遍的準備。當我推著米米、牽著賊粒，賊粒掙脫我 跑去撒野時，如果旁人對我投以「別擔心小孩調皮很正常」的眼神，我真的是感激涕零，如果旁人對我投以責難的眼神，我當然理解， 小孩造成別人的困擾是我不對，我會馬上說：「抱歉抱歉！」
但我真的想說的是：「抱歉抱歉！我的小孩真的很調皮，打擾到你很不好意思，他剛剛在車子裡面爆哭了半小時，我現在耳鳴頭暈反應比較慢，加上我因為抱小孩腰已經閃到無數次所以無法馬上追上他，我看起來很不體面是因為我已經三年沒睡飽，沒有力氣化妝穿洋裝，我不是沒在教，我知道我還沒把他教好，但我也是不得已 才出門的，我拿個麵包馬上就走⋯⋯。
每個成年人都有無法一兩句言明的苦衷。我現在是這麼認為的。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德州媽媽沒有崩潰：早安！今天又是被迫營業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