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作家吉田修一暢銷小說《路》改編的日劇,在日本NHK和台灣公視同時播放。在日本,收視率創下歷史新高,引起很大的討論。小說非常有趣,所以我帶著些許期待,以及會不會無法傳達原作的擔憂,看了這部電視劇。
以電視劇來說,我給它70分,可能不是非常厲害的傑作,也不算失敗,就是及格之作。
通常,兩國合拍的作品,不管是電影或電視,都時常遭逢不順,因為生長於不同世界的製作團隊,共同拍攝的過程中,作品的連貫性必會有所動搖。
有人味,可惜少深度
其實,不可否認的,這部電視劇有幾個缺點。比方說,為了盡量讓台日雙方參與演出的演員都能露面,感覺劇中塞入太多大場面,過度描繪景色,想必是台灣這邊出於觀光的考量吧。可惜的是,為了拍攝景色,就會犧牲人物與劇情的深度。
即便如此,這3集看下來確實是充滿人味,傳達出為了把新幹線帶到台灣,台日之間人與人的深厚交流。製作方想傳達的訊息很明確,可以放心觀賞。
此外,日治時代告別家鄉的台灣人,和在台灣出生的日本人之間的故事也很好。楊烈的演技很棒,我看到流淚。飾演台灣高鐵副社長的梁正群,長得帥、演技又好,在日本得到很多女性粉絲,一面倒的好評。整體來說,我覺得台灣演員演技非常自然,也許是因為在台灣拍攝的關係吧。
對於台灣高鐵,我有一絲情感。
我曾創造車上巧遇
2007年,我就任《朝日新聞》台北特派員的時候,台灣高鐵剛開始營運。因為正好碰上台灣總統大選前一年,我時常下去中南部,幾乎每週坐高鐵。對我來說,台灣高鐵充滿了我在台灣採訪的回憶。我瞄準台灣重要政治家搭著高鐵移動的時候,坐在他們的商務車廂裡,用「好巧喔」的謊言來開啟話題,好幾次順利完成採訪。
起初,台灣高鐵的服務感覺都還在訓練中。儘管有些原則尚未確立,但準時運行這部份令我印象深刻。台灣的工作人員也讓我感覺,打造這麼棒的高速鐵路,是台灣的驕傲。當初,偶爾會看到外國駕駛員,但後來就都是台灣人了。
當時搭上高鐵後,狹窄的台北車站月台讓我大吃一驚。本來,要用地下空間打造2個高鐵月台就很困難,沒辦法做出寬廣的設計。我在報導中寫道,為了不讓乘客擠在月台,就採用另外的方式,讓乘客留在月台樓上的候車室,直到列車到站前再下樓到月台。
我想,採用日本新幹線的車體,是前總統李登輝做出的重大決定。現在台灣高鐵已是台日合作的象徵,也拍成了電視劇。一想到這裡,身為日本人的我就覺得非常感謝,因為台灣選擇採用日本的車體,甚至還導致德法合組的歐洲高鐵聯盟不滿。
歐洲的系統搭配日本的車體,在全球高鐵界前所未見。歐洲和日本的對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也是台灣高鐵啟用時間延後的原因之一。我想,日方太想要套用新幹線的運作方式也有關係。因為對日本人來說,新幹線的成功已經成了神話,不希望出現任何改變。
這段台灣高鐵化為現實的過程,目前當事人的親筆紀錄裡,就屬田中宏昌的日文書《南島的新幹線:鐵路工程師的台灣技術合作奮鬥記》最為詳細。他以JR東海副社長的資歷,出任台灣高鐵技術指導,是最清楚內情的人了,他也在2018年出版的此書中,詳盡記錄這段過程。
據他所說,新幹線是全世界第一條高速鐵路,至少40年歷史。在多雨、多山、多地震的日本,演化出最適合如此自然環境的系統,「日本的條件和環境都和台灣十分相似,我相信日本新幹線系統最適合台灣。」
結合歐日的台灣獨創
另外,電視劇中提到一種說法,「台灣的新幹線不是日系或歐系,而是台灣原創。」我在搭台灣高鐵的時候,雖然感受到指認呼喚(編按:以眼望、手指、口裡復誦來減少失誤的做法)是日式的作風,但車站的結構、運作方式都很歐系。
《路》裡也演出,使用日本製的車體時,要不要跟日本的車長室一樣開窗,日本和歐洲的經營者也曾起爭執。最後,雖然台灣高鐵的車長室沒有開窗,但運作上也沒有產生問題。
不過,台灣高鐵還是使用了日本式的指認呼喚。所以不一定要事事學日本,只要擷取關鍵就好,這可以說是台灣特有的方式。
台灣高鐵啟用至今超過10年,訂票的便利性遠遠超越日本,IT化的進度差距愈來愈明確。工作人員的服務也大幅進步,準時的程度比例之高,也超越日本。
台灣的現代交通體系根基穩固,足以向世界誇口。
雖然現在高鐵便當的美味程度還比不上台鐵便當,但是我個人覺得,現在的口味已經比當年啟用時的狀況大幅提升。
我聽說,本來財務狀況就很困難的台灣高鐵,碰上新冠病毒,導致旅客人數下滑,經營問題更加嚴峻,但我只能祈求這個台日合作的結晶未來發展順利。
我個人的渴望是,將來能從高雄到屏東、台東、花蓮、宜蘭,最後回到台北,實現高鐵環島的願望,這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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