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後中國，更強還是更弱？7張圖表、兩會會後記者會透露端倪

他首度評論新冠肺炎疫情，「當前的防控疫情也是一個歷史機遇啊，」他說，「重大的歷史進步都是在一些重大的災難之後，我們這個民族就是這樣在艱難困苦中歷練、成長起來的。」

「化危為機！」習近平強調。這4個字，他之後在幾次公開場合，包括兩會的演講，都一再提起。（看更多：中國「趁疫擴權」　大師打臉：不成功！台灣做得更好）

疫後中國，許多對外作為都更強勢，包括對香港與台灣。

中國兩會工作報告對台重申「九二共識」，強調「促進統一」，並通過港版國安法。（達志影像／路透社）

最明顯的例子，是2019年下半年的香港，延燒半年、並得到世界各國聲援的「反送中」運動，不但因為新冠肺炎疫情而被迫熄火，還遭中國政府下重手。

在5月下旬召開的「兩會」，提出了「港版國安法」，將進一步削弱「一國兩制」給予香港的相對自治權，讓中國國安人員可逕行進入香港逮捕異議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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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8日，中國人大常委會幾乎全員投下贊成票，待由國家主席習近平簽署後，該法案便通過。

《紐約時報》便指出，習近平趁西方國家還深陷疫情，提出港版國安法，「令人不再期望新冠病毒大流行可能令習近平變得謙卑、謹慎或願意妥協。相反，他選擇向香港發起進攻，並激怒西方大國。」

對台政策的強硬，也在此次兩會工作報告中展現：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原先未提「九二共識」，且論及「統一」未提「和平」，引發揣測。不過，最後公布版本已修改補上。（看更多：中國啟動「恐懼治港」　經濟學人：也可能對台灣出手）

香港變內地，下一個是台灣？（Getty Images）

本次兩會工作報告也洋溢著對西方國家展示強勢政權、率先復甦的自信姿態。

李克強報告一開頭就說，這次新冠肺炎疫情，「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強領導下，經過全國上下和廣大人民群眾艱苦卓絕努力並付出犧牲，疫情防控取得重大戰略成果。」未來，中國還要「積極開展國際合作……，主動分享防疫技術和做法，相互幫助、共同抗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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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景不明
兩會不談GDP，連「正成長」都沒把握

但這些強勢作為背後，中國內部面臨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

這是18年來，中國首度未設定全年GDP成長目標。

習近平5月22日在內蒙古代表團會議時直言，如果沒有這次疫情，一般情況下經濟成長目標會訂在6%左右，但「疫情發生後，有的事情不由我們作主，世界經濟衰退已成定局，中國受到的影響有多大、有多深，還有很多不確定性。」

而且，雖因疫情創下史上報告時間最短，但李克強在經濟部份報告的第一句話就是：「優先穩就業、保民生」，「就業」兩字，更在兩會工作報告上出現39次，創歷年工作報告之最。

此外，李克強在兩會會後記者會的一段談話，似乎暗示連維持全年經濟正成長，中國官方都不是很有把握。

中國今年第一季GDP大幅衰退6.8%，是30年來首度負成長。李克強說，只要能夠實現保就業、保民生等「六保」任務，「我們就會實現今年中國經濟正增長，而且要力爭有一定的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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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不敢花錢，曙光還很遠。（Getty Images）

但失業人口愈來愈多！瑞銀證券5月下旬發布的中國經濟報告估計，中國「在工業、建築、服務業等受衝擊行業中，有7000萬至8000萬人在3月底之前，都沒有順利返回工作崗位、甚至失業。」

雖然瑞銀認為，中國各大城市在4、5月陸續解除封鎖之後，就業狀況已逐步改善。然而，當中國各行業逐漸走出災情，歐美市場消費急凍的大海嘯已是洶湧而至。

出口雪崩
訂單斷崖式下跌，這一季已作廢

「海外疫情對中國進出口影響加大，將成為對中國經濟的第二波衝擊，」前國務院國家發展中心副主任、中國全國政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劉世錦，5月25日在《北京日報》撰文示警，他認為，疫情第二波衝擊的規模、持續時間，都將高過第一波。

「外貿企業訂單斷崖式下跌的情況已經出現！」劉世錦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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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銀也預期，因持續受全球經濟衰退及中美貿易戰衝擊，未來幾個月，中國出口相關行業可能再減少1000萬個工作崗位。

第一波受害企業已陸續浮現。中國媒體《財新》在4月中旬報導，中國國營家電大廠海信集團裁員1萬人。（看更多：明天就會輪到我翻身！失業、被都市拋棄，農民工為何還相信中國）

日本最大運動鞋品牌亞瑟士，因其大力贊助的東京奧運延期、以及全球市場消費急凍，預計全年營業利益將大跌52%。專為亞瑟士代工的寶成湖北廠，因此應聲關廠，在5月中旬宣布資遣員工人數超過四千人。

全國台企聯會長、上海冠龍閥門機械有限公司董事長李政宏告訴《天下》，製造業外銷台商受傷慘重，「打完上半場（國內停工沒法出貨）、現在打下半場（歐美疫情太慘沒單）。」

（Getty Images）

一位鞋業大廠主管指出，現在全球運動鞋、服飾面臨史上最大危機，歐美零售商的庫存高達8個月，較過去高出2到3個月。若再加上製造廠中一樣堆積如山的庫存，可以達到9到10個月。「這一季當作廢掉，」他說。

阿里巴巴國際站亞太區總經理郭奕麟指出，當疫情蔓延，阿里集團推出「春雷計劃」，要幫助中國大陸中小企業從出口轉內銷。結果4月7日公布一週內，就有5000多家原先以出口為主的江蘇企業，申請上淘寶、天貓開店。（看更多：獨家榜單》中國式創新真香！兩岸三地一千大：拼多多追近老大阿里）

當時天貓的員工，每天接到300多家出口企業的開店申請，「電話都被打爆了，」阿里內部員工指出。

企業經營艱困而裁員、停招，讓中共「兩會」報告強調，「必須穩住上億市場主體，盡力幫助企業，特別是中小微企業、個體工商戶度過難關！」

為此，中共加大減稅降費力度，今年為企業新增減少稅負超過2.5兆人民幣，高於去年的2.3兆人民幣。甚至宣布讓小微企業、個體工商戶所得稅繳納延緩到明年。

上海迪士尼5月重新開幕，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解除「防疫封印」的迪士尼樂園，美媒認為中國正有序地重啟經濟。（Getty Images）

美國主流媒體如《紐約時報》和《時代》雜誌，近期都撰文抨擊美國總統川普的失策，讓美國陷入瘟疫與經濟衰退，而反觀中國，卻在疫情過後，有序地重新啟動經濟。

消費沒信心
上海迪士尼開幕，但民眾報復性存錢

上海迪士尼於5月11日重新開幕，是個重要象徵。

「這是一個激動人心的早晨，」上海迪士尼總裁薛逸駿（Joe Schott）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說，「隧道的盡頭有曙光。」

巧的是，摩根士丹利證券中國也在同一天，對2000名中國消費者做市場調查。結果顯示，「隧道的曙光」可能比一般預期還遙遠許多。（看更多：中國經濟從出口轉靠內需　學者：中國正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調查員問消費者，2020年最擔心的是什麼？

結果，高達四四%擔心減薪，37%擔心自己與家人失業，27%擔心繳不起房租或還不出債務。更重要的是，回答悲觀的比例都比4月初、武漢剛解除封城時增加。

也因此，受訪的多數中國消費者，都告訴摩根士丹利，下個月會持續、甚至更大手筆地縮減外食、購買消費電子等非必要性的開支，僅有日常用品保持固定支出。

中國消費者今年最大憂慮就是減薪，他們打算減少非必要性支出，使餐飲飯店景氣低迷，海底撈翻桌率大減。（達志影像／路透社）

惠譽國際評級（Fitch Ratings）5月21日報告也說，雖然中國民眾可移動、工作，但消費相對謹慎，「據中國飯店協會的數據，儘管5月初有九成飯店恢復營運，卻只有前一年平均水準的三至四成住房率和收入。」

十多年前，SARS疫情解除時出現的「報復性消費」，也沒在解封後的中國出現，讓不少業者失望。

「沒有看到報復性消費，反而周遭朋友出現『報復性存錢』，能省則省，」上海電商圈主管告訴《天下》。

中國知名火鍋店海底撈，原先預期疫後景氣V型反轉，因此趁機漲價。結果錯估情勢，中國民眾對未來收入預期悲觀，看到漲價大反彈。海底撈只能認錯，調回原價，4月底甚至開起了平價副牌麵店「十八汆」，一碗麵最便宜9.9人民幣，不到50台幣。

拉動中國經濟的「三頭馬車」，消費、外銷都熄火，剩下的投資，李克強工作報告提到，包括5G、物聯網的「新型基礎建設」（新基建）被寄予厚望。（看更多：三大重點搶先看！中國製造2025被川普打到消失，但中國標準2035來了）

投資不足
新基建規模小，房地產一戳即破

但瑞銀證券對此澆了冷水。瑞銀估計，新基建的規模不到9000億人民幣——大概只有2019年基礎建設總投入的5%。因此，「我們也需要交通、城市設施這些舊基建，」報告寫著。

「感覺（中國景氣）是非常悲觀，」一位營收千億的傳產台商副總經理表示，「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多股危險的跡象同時出現——中美貿易戰、科技冷戰加劇，外銷急凍，人民幣匯率持續向下探，房地產泡沫卻膨脹到一戳即破的邊緣。

他指出，「深圳現在一平方米要15萬人民幣（相當於一坪超過200萬台幣），這完全是低利率撐出來的。」

而且，中國會不會出現、何時會出現二度疫情？「我們也是剉咧等，」他說。這位台商副總認為，習近平知道中國經濟岌岌可危，才會在兩會期間端出港版國安法，希望香港局勢大亂，藉此轉移國內民眾的注意力。

中美冷戰 2.0——許成鋼：疫苗是關鍵

中美冷戰2.0正式開打，川普於美東時間5月29日發布聲明，宣布退出WHO、撤銷香港特殊待遇，並禁止部份中國學生與研究人員入境。

知名中國經濟學家、長江商學院經濟學教授許成鋼，在倫敦接受《天下》電訪時也認為，西方媒體洋溢的「中國勝利論」，「話講得太早，因為疫情遠遠沒有結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已經走出來了。」

他指出，疫情導致的經濟衰退是全球性的，但「不同國家經濟的衰退程度、對貿易的衝擊程度，取決於疫情何時被控制。」

也就是說，當許多人都在辯論：中美冷戰誰輸誰贏？許成鋼認為關鍵是：疫苗。必須等到有可靠疫苗大規模使用，才真的控制住疫情，進而使經濟能正常運行。

換言之，誰先開發出疫苗，誰就能較快對內穩住經濟，對外協助全球。這一場新冠病毒的長征，擊垮了全球，各國如何復甦，比速度也比治理能力、國家實力，同時也進行著中、美持續的角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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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志影像／美聯社）

李可強工作報告重點整理：
不設GDP成長目標，中國救經濟7招

總目標
● 所有工作要達成「脫貧攻堅」與「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 不設全年經濟成長率目標，因為「全球疫情和經貿形勢不確定性很大，我國發展面臨難以預料的影響因素」

最優先工作：穩就業
● 貿易戰導致產能外移、疫情導致關廠停工、大學畢業生過多、裁軍後大量退伍軍人、和經濟升級後藍領工作消失等多重就業壓力，是中國經濟社會重大挑戰，所有「財政、貨幣和投資等政策要聚力支持穩就業」

財政政策：提高赤字、擴大財政支出救經濟
● 「積極的財政政策要更加積極有為」，財政赤字規模比去年增加1兆人民幣，同時發行1兆人民幣抗疫特別國債
● 因債務問題尚未完全解決，中國近年已不用大規模量化寬鬆刺激經濟成長，改用財政手段

貨幣政策：保持穩健，適度放鬆銀根
● 運用降準降息、再貸款等手段，引導廣義貨幣供應量（M2）和社會融資規模（信貸）增速明顯高於去年

穩企業：擴大減稅、解決融資問題，減輕民營小企業負擔
● 新增減稅降費（增值稅、養老保險費）約5000億人民幣
● 大型商業銀行普惠型小微企業貸款增速要高於40%，支持企業擴大債券融資
● 中國民企對習李上台後「國進民退」憂慮上升，又受貿易戰與新冠肺炎衝擊，因此擴大減稅降費救企業

產業政策：暗推中國製造2025，發展自主技術
● 推動製造業升級和新興產業發展，發展工業互聯網，推進智慧製造，全面推進「互聯網+」
● 支持基礎研究和應用基礎研究，引導企業增加研發投入

擴大內需：投資基礎建設
● 發行地方政府專項債券3.8兆人民幣，中央預算6000億人民幣，投資「兩新一重」基礎建設：新一代資訊網路、5G應用、充電樁等設施；新型城鎮化建設，提升縣城公共設施和服務能力；交通、水利等重大工程建設

穩外資：擴大對外開放
● 實施外資准入和跨境服務貿易負面清單制度
● 在海南、中西部地區增設自貿試驗區、綜合保稅區
● 許多外資重新評估中國佈局，中美脫鉤論又甚囂塵上，因此要透過擴大開放，吸引外資在中國建立產業鏈，同時引進新產品、新服務，擴大中國民間消費

港澳台政策：強勢治港
● 對台工作內容重申九二共識、一個中國、反台獨，續推兩岸「融合發展」、惠台政策，提供台灣人國民待遇
● 推動香港、澳門地區國安法立法

（責任編輯：曹凱婷）

【獨家調查｜2020《天下》兩岸三地一千大｜疫後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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