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紅阿滴、聶永真募資刊登台灣形象廣告,意外讓《紐約時報》成為爭議焦點,連同廣告見刊後的社群漣漪,讓這家老牌報紙躍為熱門話題。
本文不擬分析「在外國媒體刊登廣告」的行銷效應,而是引介《紐約時報》近年的成就與挑戰;該報遠非完美,還背負自身的「第一世界煩惱」。不過無可諱言,《紐時》堪稱西方媒體的領頭羊,從商業模式到政治衝突,幾乎都跑在第一線。
首先是Q&A,還有多少人閱讀《紐時》?據年初資料,該報紙本加上數位訂戶超過525萬,其中,純數位付費訂戶約342萬,一年內增加26%,食譜與填字遊戲app訂戶近100萬。至於週間紙本發行量,從2013年的192.6萬份,急遽掉到2018年的48.7萬份。
媒體數位化的先驅
短短幾年間,《紐約時報》完成劇烈轉型,一方面,狹義報紙讀者快速流失,紙本發行量僅剩《華爾街日報》一半;另一方面,《紐時》善用數位優勢,創造史上最多付費訂戶的時代。
此外,還有幾項關鍵指標:
一、原本,他們訂下「2020年底數位營收8億美元」的目標,結果超前一年達標,其中4.2億美元來自純新聞訂戶,今年初,該報數位月費從15美元調整為17美元,漲幅超過一成。
二、該報早就強打行動閱讀策略,藉此吸引年輕讀者。2017年,近4成流量來自18到34歲的千禧世代,行動載具流量幾達全站3/4,成功打下未來用戶根基。
三、《紐時》不斷開發多元營收,除了填字與食譜app,加上經營Podcast有成,準備力推付費收聽,宣稱將打造「Podcast界的HBO」。上述種種作為,成為廣告營收不斷萎縮(去年減少一成)的降落傘。
然而,這遠非一個「從此過著幸福快樂日子」的完美童話,如前所述,《紐時》背負自己的「第一世界煩惱」,其中既有破壞媒體生態的疑慮,也有社會信任的挑戰。
首先,《紐時》一家報社的數位訂戶,已經超越《華爾街日報》、《華盛頓郵報》,以及擁有《今日美國》的甘尼特(Gannett)報業集團旗下250家報紙的「總和」。
美國報業已被《紐時》壟斷?
其次,《紐約時報》近年大舉擴張,目前聘雇約1700名記者,在此同時,美國報業不斷裁員萎縮,全職記者大約只剩2、3萬人,換言之,《紐時》聘用了全美近1/10的報社記者。
上述數據,來自《紐時》新任媒體專欄作家史密斯(Ben Smith),他的第一篇文章,丟出一個震撼問句:「《紐約時報》商業上的成功,會不會是其他報紙的噩耗?」
他的論點是,《紐時》成功樹立數位收費模式,又大幅開拓海外市場,然而,並非每家報社都擁有如此品牌競爭力,無法投入海量資源,持續生產質量均優的內容,吸納跨地域讀者,創造足夠規模的數位營收。多數新聞媒體只能眼睜睜看著訂戶及廣告流失,連帶優秀報導人才紛紛被挖角。
史密斯的文章挑起熱烈討論,贊成者呼應,《紐時》的成功讓許多地方報業讀者誤以為媒體景氣谷底反彈、欣欣向榮,渾然不知社區報紙在垂死邊緣掙扎;反對者認為,《紐時》的優勢地位並不構成壟斷,反而提供一條可行道路,讓其他媒體尾隨學習。
社會信任的挑戰
除了加速媒體市場傾斜,《紐約時報》另一嚴峻挑戰是社會信任下滑。歐巴馬時期,《紐時》等主流媒體與白宮關係就已失溫,等到川普上任,自由派媒體與白宮互動降至冰點,幾近「相互毀滅」。
去年4月,一家行銷顧問公司統計,川普上任後,在個人推特帳號提及「假新聞」超過400次,影響所及,親共和黨民眾的媒體信任度下滑12%,其中,《紐約時報》與CNN受衝擊最大,下滑約2成。
弔詭的是,《紐約時報》與川普互相傷害、也互相拉抬,每當重大政治爭議,《紐時》訂閱人數就飆高,美國新聞圈因而發明「川普撞擊」(Trump bump)一詞,意即川普罵得愈兇的媒體,收視率、訂戶數或流量就愈高,堪稱當代政治與傳播的雙重異象。
這種新聞媒體與政治人物的零和狀態,對於《紐時》實屬短多長空。短期而言,它收穫不斷成長的群眾基礎;但長期下來,它失去美國輿論最大公約數的立足基盤,失去不同黨派對話平台的江湖地位。
這些年來,《紐時》不乏重大爭議錯誤,也不時刊出囿於政治立場或自由主義窠臼的偏頗報導。然而,該報以自身長年累積的「陰德值」,挺過一次又一次風暴,有時仍能推動社會進步,例如以扎實調查掀起MeToo性平風潮。
然而,數位時代像個複雜惡作劇,既扶持該報走出財務危機,甚至邁向「2025年千萬訂戶」的壯志雄圖;另一方面,整體新聞生態與政治衝突的銳利刀鋒,也在試煉這家巨型媒體企業的突圍能力。
歷經電波時代的對撞,如今在數位巨浪中顛簸存活,《紐約時報》未來能否逃離政治詛咒、避免掉入民粹誘惑,在各方嚴厲檢視下,導航一條可通用操作、而非寡佔性的嶄新水路,或許,才是該報真正的時代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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