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85級公費生，畢業後被分發到台北縣立福營國中教書，第一年我非常堅持不打學生，因為教授跟我們說過，如果你堅持一年不打學生，你會想盡方法嘗試各種教學方式。
直到第二年，一位學生令我印象深刻，上學期她很乖巧，下學期卻開始不聽課、不交作業，無論怎麼鼓勵、勸告都沒有作用。於是我去請教80級學長：「如果學生怎麼鼓勵都沒反應該怎麼辦？」學長笑著說：「不可能，我會打到他有反應。」
之後上課檢查作業，她不但沒有交，考試還作弊，我問她為什麼作弊，她一副「就作弊啊！要不然要怎麼樣？」的表情看著我。
就在這時候，學長的那句「打到她有反應！」突然衝進腦中。我把她叫到全班面前，跟全班說：「我最討厭的兩件事，一是作弊、二是不交作業，當兩件事情都犯了，我讓你們看看結果是什麼。」
我記得當時打了五、六下、學生說我打了七、八下、那個學生說我打了十幾下。只記得當時，「我不要念了。」那個學生留下一句話，背著書包就往外衝。
隔天，她帶著姐姐來學校，手裡包著一大包來理論。那時的我心情非常沮喪，心想：「這不是第一年教書才會犯的錯嗎？我都教書第二年了，為什麼還在犯這種錯誤？」
剛好她姐姐是80級學長的學生，學長幫我把事情處理好，學生也繼續回來上課。學生回來以後，小女生個子不高，一直坐在最前面，她永遠都是側坐，眼睛不再正視過黑板。我告訴自己：「班上許多同學都很認真聽課。」可是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每當我眼神瞄到側坐的身影，心裡就一陣難過，我再告訴自己：「好，你不聽課，我就把課上的很精彩，讓妳覺得只有妳不聽課是很奇怪的事！」
於是我開始瘋狂地參加研習，用盡全力看書收集資料。多年後，我離開了這間學校，跟當時的同學聊天，他們告訴我，那個學生因為爸爸當時生了重病，所以才會性情大變，我頓時覺得自己好糟糕。
我生氣到底是因為「她的自我放棄」，還是因為「對我的鼓勵不理不睬」，當下的情緒因為「想救她」，我把自己當作一個「拯救者」，把她當作一個「受害者」，可是因為被冷漠的回應，我就把她當成一個「加害者」，而我自己則變成了一個「受害者」，在不知不覺中陷入這個三角循環。
不知為什麼，最近時常想起這個學生，如果有機會，我真的很想跟她好好的說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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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授權轉載自「國立臺南家齊高中 黃光文老師」，反映專家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