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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頭時,他們穿上黑衣,戴上三寶(頭盔、護目鏡、豬嘴口罩),化身沒有名字的黑衣人。不佔領、不割席、沒組織、沒大台(意為沒領導),最高宗旨是「be water」(編按:出自李小龍名言,如水一般聚散自如、柔能克剛)。(延伸閱讀:六句抗爭口號演變 解讀反送中運動)
「沒有大台,人人都是大台,都能在這場運動中發揮自己的功能,」一名20多歲的黑衣人告訴《天下》。他說,這些是記取2014年「雨傘革命」(佔中運動)的教訓。雨傘那一年,他還不到20歲。
一場運動,讓很多黑衣人一夕在街頭長大、覺醒,渴望守護傳統與價值,那是他們不想失去的法治與自由。(延伸閱讀:一國兩制瀕臨攤牌 五個關鍵時間點,看反送中與香港的未來)
不只年輕人,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李立峯觀察,這群遊行參與者是跨界的——跨世代、跨行業、跨階層,他們是憑著一股自發性,走出來守護香港未來面貌的民間力量。
他們是誰?
劉家棟,社工
民眾沒停,我做的還不夠

「這個夏天好熱,民眾上街很辛苦,但他們沒有停下來,」社工復興成員劉家棟受訪這天,是8月6號,前一日的香港大罷工,將反送中行動推上另一波高峰。
遊行集會已經兩個多月了,民眾沒停,他也不願停下來休息。
7月27日,「光復元朗」行動當晚,劉家棟手高舉著社工證,卻在行動現場被警察壓在地上拘捕,拘留在病房隔絕與外界聯繫,60多個小時後被保釋。身上的疼痛,和人生第一次被捕,孤獨、焦慮都沒讓這位23歲的男孩流下一滴淚。(延伸閱讀:香港元朗事件 誰是白衣人?)
他並不後悔。「我做的還不夠,」綁起長髮的劉家棟,清瘦到風一吹就彷彿會飄走。
7月1日示威者佔領香港立法會,對他是一場震撼。當時在現場的他,試著跟準備佔領立法會的示威者說,暴動罪要坐十年牢。對方只回他,「我很清楚,但就算不坐十年牢,也無法忍受十年後的香港。」
2014年雨傘革命,是當時還是高中生的劉家棟的街頭運動啟蒙。
大學讀社工系,反送中是他第一次以社工身分參加的大型遊行集會。他和一群熱心社工們,帶著社工證奔波在現場,夾在警察和示威者中間和警察溝通談判,開出一條讓示威群眾安全離開的路。
只要民眾還在街上,他就會拿著社工證,繼續在街上。
布莉安娜,前線醫護員
守護香港價值,我們不能輸
24歲,一頭秀髮的布莉安娜(Briana),明明是學音樂的女孩,卻自發性地跑去學了醫療救助,考了牌照。
她說原因很單純,只是希望在反送中遊行中,能盡一份力。看到警察放催淚彈,她毫無猶豫,覺得自己應該要上前線去急救。(延伸閱讀:港警武力大盤點!吃了1800顆煙霧彈之後,反送中示威者如何了?)
「運動超過一半都是年輕人,年紀比我小,我最小看到12、13歲,很多人沒滿18歲,我應該要出來,」她說。
布莉安娜在反送中遊行中,一路擔任前線醫療員。個頭高的她,被派去第一前線,示威者一受傷,她就立刻衝出急救助。她中過流彈,吸過無數次催淚彈的刺到流淚的煙,說自己最後看到都麻木了,但布莉安娜不曾要求換到隊伍中後端擔任醫護。

其實9月之後,她就要啟程到瑞典去繼續攻讀音樂,她本可以過個快樂悠閒的暑假。「我們現在都知道,送中只是一個開始,他們(中央)要把我們收回去了,」布莉安娜說。
她心中有一股著急,來自對自己故鄉未來的不確定感。更害怕讀完書回來後,香港會不會變成自己認不出來的模樣?
「我們堅持去守護一些東西,不想那麼快輸掉,」急著趕往818維園集會現場的她語氣急促。(延伸閱讀:50年來首度癱瘓香港 14000名罷工者要的是什麼?)
「距離2047年還有二十多年,我們語言不同、文化不同,法律也不同 ,太多東西不同,一國兩制,他(中國大陸)應該尊重我們的法律,」她說。
楊寶熙,銀髮族
2047,年輕人怎麼活?

不要以為街頭運動是年輕人的專利。反送中街頭運動現場,一群銀髮族默默現身,守護著年輕人。
他們都說,2047年自己可能不在了,但這些年輕人還在。
8月10號,一群加起來好幾百歲的銀髮族,帶著「萬歲籲警 放下屠刀」的大布旗,出現在被高大的水馬層層圍住的灣仔警察總署。
67歲、一頭銀灰短髮的楊寶熙身在其中,平和的面容看不出在70年代,她曾是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及學聯會長,有過一段昂揚的學生運動歲月。
成長於擁抱中華民族傳統文化、探討回歸議題、自由民主討論交錯的年代,她曾經被視為死硬的親共派。幻滅後,她回頭在自己居住的社區,示範民主與民生結合,像是共同購買行動。(延伸閱讀:香港資深媒體人劉細良:香港6月風暴,揭出一國兩制真面目)
2014年的雨傘運動,當時楊寶熙和幾個友人就時常到場,靜靜地參與和觀察。這一次,她又和幾位年長朋友們一起站出來,表達對反送中條例不撤回、警察在黑道打人不作為,卻反將年輕示威者以暴動罪起訴的不滿。
「我不知道台灣暴動罪多重?香港是很重的罪,會關很久的,」楊寶熙心疼那些衝在前頭的年輕人,更對警方不滿。
她支持「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的抗爭口號,她想光復的,是香港引以為豪的世界安全城市。
因為,7月21日元朗發生的無差別暴力事件,讓她很痛心,「你知道嗎?那天是我生日。」
不知道抗爭何時結束,她坦言很累,民眾累了,警察也累了。
「但如果有需要,下一次我們還是會走出來,」楊寶熙說。
鄭宇軒,教會牧師
守護孩子,是我們的責任

兩個多月來反送中行動,好幾個白天夜晚集會行動都在新界區的大埔。位在大埔的南亞路德會沐恩堂,都會打開教會的門,讓酷暑熱到滿頭汗的遊行集會參與者進去歇歇腳。
8月10號下午,沐恩堂的鄭宇軒牧師,一個人背著背包,穿著透氣的運動上衣,一雙亮黃螢光布鞋,來到大埔墟地鐵站口集合。這天,他準備參加「守護孩子」為主題的集會遊行。
過去這段日子,反送中行動的警民衝突,許多教會弟兄姊妹和社工都站到警員和年輕示威群的中間,作為緩衝,希望阻止衝突與流血。「今天我也來這裡參加,」他黝黑的臉透著平靜的笑容。
鄭牧師在這場活動擔任分組小隊長,一到場就先領完了一疊防毒面具、豬嘴口罩,給自己的組員。手上拿著一張守則,宣布抗爭遊行的注意事項。
「記得要在衝突前隔開警察,減少混亂場面……,」鄭牧師對著面前圍了一圈媽媽、阿伯級的組員交代著。「……阿門,」他帶著大家禱告完,穿上反光背心,他轉身帶著組員們出發。
「這是我們的責任,」鄭牧師說。(責任編輯:洪家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