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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宋楚瑜發表的《建構台灣未來的願景》（萬言書）中，便指出台灣未來三個主要問題，就是「價值、策略、管理」。
筆者十餘年來，經常在政治圈內向不同黨派長官與朋友提出：「台灣政治的核心問題不在兩岸，而在管理。」但常常被大人們嗤之以鼻。直到蔡總統苦心經營半年以上的美國之行，獲得不錯的成果，卻一夜之間被國安系統的9800條香菸走私案給燻到了無生趣，筆者的觀點才獲得驗證。（延伸閱讀：總統出訪成果毀在私菸 國安團隊管理為何出大包？）
這個案子絕非一、兩人團購犯案這麼簡單。9800條菸，相當於196萬根香菸，規模之大，早已超過「團購」規模，達到「組織犯罪」、走私集團等級，蔡政府如不下定決心，動搖國本也要徹底查辦，無以對全民交代。
雖然趁著總統出訪，夾帶菸酒進關已是長年「陋習」，但蔡政府無法因此脫罪。多數民眾都有買免稅菸酒進關經驗，價差大到買一條賺一條，但一人只能帶一條，現在高官卻能利用職務之便，一口氣進幾卡車的私菸，誰能吞下這口氣？
這種「庶民」與「州官」的反差，殺傷力等同原子彈，別想用幾個高官辭職或歸罪於前朝，就唬弄過去。蔡政府必須痛定思痛，徹底改變這種「前方吃緊，後方緊吃」的官僚系統組織文化，否則任何改革口號，都無法取信於民。
這個事件至今的發展脈絡，就是典型的「破窗理論」：一扇窗子破了沒補，一禮拜後整排窗子都會完蛋。馬前總統2014年第一次出訪，帶300條，然後逐年增加，2016年久安專案時已達3677條。換個總統小心點，2016蔡總統第一次出訪，342條；2018年已敢玩到4492條，這次翻倍到9800條。
幫派政治，藍綠共業
一個小小的「陋習」，被一群貪婪的官員們快速捅成一個大洞，再快速擴大成一個「天坑」，把整個總統府與國安團隊都埋了進去。現在才發現柯文哲當年說得真對：「小問題不處理就會變成大問題」、「每天處理好小事就沒有大事」，如果早早把300條菸的「陋習」斬斷，今天怎會有大面積的崩塌？（延伸閱讀：曾被威脅用「社會事」解決，一個29歲鎮長與最殘酷的金權考驗）
這個問題並不是很好操作藍綠的選戰議題，馬政府的陋習，蔡政府發揚光大。沒錯，華航都是綠軍人馬主政，但主犯案的國安系統，有多少深藍的軍職與公務員？想用此題打選舉，恐怕會跟自殺炸彈客一樣，同歸於盡。
要解決這種「藍綠共業」，政治圈必須拋棄「自己人」的思惟，全面引入現代管理，建立共同的規範、邊界、作業準則與組織文化。媒體報導吳宗憲的犯案動機之一，是因為「害怕以後沒機會了」，所以才搞這麼大，意思是下一任總統不知道是誰？自己還有沒有這些長官罩著？這就是專信「自己人」、濫用「自己人」的後果。
長官若不想貪污或搞些見不得人的事，為什麼需要一群「自己人」來拉幫結派？當一個幫派盤據在那裡，他們不搞點事來幫自己人弄點好處，如何報答長官知遇之恩？一個不同顏色的「恩庇—侍從」體制，就悄悄地從滿滿的焦油和尼古丁中誕生了。請問，這叫「改革」嗎？
這種「幫派政治」的最大危害，不只在貪贓，更在枉法。小英可能至今還不知道，世大運期間國安系統是怎麼「修理」北市府的？因為總統要去，國安接管全場，主辦單位台北市政府的攝影官不准入場拍攝，但高雄市長陳菊的攝影官卻可進去。外面出了事，當時的社會局長許立民卻被國安系統擋住，無法進場向市長報告，而且全場的手機都沒訊號。
國安系統這些討好上級的小動作，至今讓北市府人員一講到小英就火冒三丈，請問這是小英的錯嗎？但是帳都算在誰的頭上？（延伸閱讀：63%曾涉貪污、買票、黑道！揭開台灣議長權力魔戒的祕密）
9800條菸，說明這種新「恩庇－侍從」體系的濫權，已經發展到一種「沒有羞恥心」的地步。以往隨扈圈，還講點忠義，懂得約束自己行為，不要做錯事「陷長官於不義」。現在卻是一天到晚出事，吸安的、不倫戀的、走私菸的、槍走火的……，紀律廢弛，專業不足，上樑不正下樑歪，三軍統帥若連自己身邊的隨扈都管不好，怎麼能讓人相信，她能把整支軍隊管好？
換人執政沒用，須以現代管理拯救系統
想改變官僚的腐化，換人執政有用嗎？事實驗證是沒有用的，馬執政時也沒有比較好。重點是整個系統必須換腦袋、換方法，引入現代管理思惟，而且要滲透到每個基層主管，改變組織文化，才能拯救這個系統。
舉個例來說，2010年左右，大陸總理溫家寶曾說，「窮鄉僻壤是國家發展的短板。」就是「短的木板」，依據的是管理中的「木桶理論」：一個木桶能裝多少水，決定於它最短的那片木板。意思是提升總體效能，重點在拉高短板，而不只是加強長處。（延伸閱讀：尋租中國（上）：邊貪污、邊發展，還可以愈來愈強 中國怎麼辦到的？）
接下來兩年，筆者不斷測試這個說法的普及度，發現大陸來台的記者和官員，幾乎一聽到「短板」，就立刻反應「木桶理論」。而台灣的政界，從首長、立委、官員、助理，到媒體人士，幾乎無人聽過「木桶理論」，只有企業界人士一聽就懂。反過來說，如果政府上下都懂得木桶理論與破窗理論，還會容許這種「從小洞到破底」的「陋習」發生嗎？還需要小英震怒嗎？
坦白講，兩岸在現代管理知識方面的差距，才是我們最該擔心的落後。如果一個系統無法在日常作業中「把事情做對」（do the thing right），又怎麼有能力去「做對的事」（do the right thing）？當一個油箱滿是破洞，不先補起來，加高加大用力加滿油，這台車又能多跑多遠？
所以，下一任總統的首要議題，不是兩岸，而是管理。香港的問題應該會持續惡化，林鄭就像小英的閨密一樣，會一直給她送槍。但是如果小英沒有搞定自家的管理問題，她就會像拿到一支「麻膛」的機槍，配上一箱裝藥量不足，口徑還不一致的子彈，不只會一直「卡彈」，還很有可能「膛炸」，打得自己滿臉豆花。
管理，並不是富人壓榨窮人的方法，而是一個國家進入現代化的必要門檻。管理，就是領導，一個不懂現代管理，不重視管理方法，從上到下政治掛帥的領導團隊，搭上一批滿清餘孽等級的官僚，必然造就國家無窮的災難。（責任編輯：曹凱婷）
關於作者 吳崑玉
資深政治評論員，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畢業。當過國會助理、大學講師、雜誌副總編輯，也開過公關公司，參與過大小選舉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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