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童話！快樂丹麥的5大真相：我們不是聖人，繳稅是算計過的

社會安全網讓丹麥人勇於面對新挑戰，勞資也更對等。克里斯汀森發現，北歐企業組織扁平，傾向更高度自治、高績效導向與團隊合作型態，即使是底層工廠也會學習與持續改善。

最授權的職場，不畏做決策、扛責

2018年國家競爭力評比，丹麥在工作環境最扁平、最授權一項，排行世界第一。勞工素質、勞動市場都是丹麥競爭力的強項。

「這裡的農場主人相信他的員工，他不認為一定要去監看，通常一、兩週才來一次，看看有什麼問題，」才結束農場實習的屏東科技大學熱帶農業研究所謝榆增很驚訝。（延伸閱讀：屏科大生跨海來學！丹麥農業百年祕技：合作社締造養豬王國）

丹麥起家的一元商店飛虎（Flying Tiger），近5年快速擴張到32個國家，甚至開到日本、韓國。飛虎的核心優勢，就是每個月都會有300種新產品，即使不是自己從頭設計，丹麥總部還是從顏色、包裝、造型上改善產品。（延伸閱讀：分店跨30國還不夠？Flying Tiger創辦人賣股份：想試試不這樣，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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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於17世紀的新港，運河邊有著色彩繽紛的住宅，是丹麥哥本哈根知名景點。從另一個角度觀賞，也很有味道。（王建棟攝）

為什麼可以這麼快？「因為我們的組織很扁平，反應很靈敏，直接跟市場對話，」飛虎通路最高主管米克森（Jens Aarup Mikkelsen）認為。

曾經駐日本七年，米克森可以很清楚比較兩地職場差異。丹麥人雖然強調團隊合作，但員工不能只等待老闆的指示，必須自己想解方，自己跟同事合作。

「共識決與團隊參與是不同的，」他比較，共識決的組織，必須等到大家都同意，事情才能進行，「但丹麥人不害怕做決策、扛責任，做了決定通知大家，然後就往前走。」

真實4：繳稅划得來
丹麥人不是聖人，願繳稅是算計過的

高福利帶來安全感，是丹麥模式的根本。但為什麼丹麥人願意繳稅？「我們不是聖人，而是因為免費的公共服務，可以到達多數人滿意的水準，」參與巴拿馬文件調查報導的一位丹麥記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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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稅在丹麥是個算術問題，而非道德問題。因為一位中產階級相信，他一生中所繳的稅，有八成會用回自己的身上。

「人民繳稅，是相信當他們需要時，這些錢會花在他們可以享受得到的公共服務上，」當過8年財政部長的呂克托夫特也說，公共服務品質一定要夠好，否則人民就會抗稅。這也是為什麼丹麥政治人物送小孩去念私校，會遭到批判。（延伸閱讀：丹麥人為何願繳稅？《天下》專訪前議長，見證官僚真的不會亂花錢）

蓬勃發展於二戰後，丹麥以建築與家具設計聞名於世。它的設計不為皇室教廷，而是為了中產階級的人民。（王建棟攝）

丹麥人的現實算計，體現在「失業保險」上。不像台灣失業保險依附在勞保，強制繳款，丹麥失業保險由工會主辦，採自願制。哥本哈根大學智庫FAOS副教授安侯斯特（Jens Arnholtz）以自己為例，當政府將失業給付由四年縮短為兩年，他就想過乾脆不要保險，自己存錢來應付這兩年的財務所需。

一旦高薪者都不繳費，財務就會出問題，這個社會安全網就會出現破洞。「什麼是臨界值？怎麼樣重新平衡，其實是很挑戰的，」後來選擇繼續保險的他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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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輕稅，股利重稅

丹麥的稅制、社福設計，充滿著全球化競爭的現實考量。譬如：丹麥企業所得稅只有22%，比加上地方稅後的美國25.89%還低，讓企業得以維持國際競爭力。

丹麥社會福利的稅源是靠營業稅與個人所得稅。丹麥營業稅高達25%，是台灣的5倍，只要在丹麥消費就會被課稅，跑都跑不掉。個人所得稅部份，為了避免懲罰勞動，薪資遠比股利所得課得輕。但用以支應醫療、公托、長照與基礎教育的地方所得稅，不分薪資、股利，每個人都得繳，平均稅率24.5%。（見表：60秒圖解丹麥密碼：福利這麼好，何不給政府養？）

免費的公共服務讓人立足點平等、雙親都能就業，加上稅制輕勞動、重資本，丹麥始終是全球貧富差距最低的地方之一。

用色大膽的城市公園（Superkilen）融合多國文化特色，共分為紅色、黑色、綠色3個部份。（王建棟攝）

衡量所得分配不均程度的吉尼係數，數值從○到一，愈高表示貧富差距愈大。丹麥0.282，台灣0.337，美國已高0.415。「從前，人家認為美國是社會流動的夢土，現在真正還能讓平凡人翻身的地方可能只有北歐，」克里斯汀森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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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點相同的社會服務，加上工會集體談判，持續保有社會流動的可能，讓丹麥人很有安全感地，擁抱全球化、新科技與職場的新挑戰。

真實5：彼此信任
嬰兒車停在店門口，不用看著也沒關係

「信任的確是丹麥人很核心的特質，」自由作家鮑爾森（Lene Grønborg Poulsen）觀察。在哥本哈根咖啡廳外，時不時會看見嬰兒正在熟睡的娃娃車，旁邊竟然沒有大人，因為丹麥人不覺得小孩會被綁架。

儘管有個人資料保護意識，但丹麥人卻願意參與公益類的研究，供其使用健保資料。Sundhed創新部主任伍夫曼（Jakob Uffelmann）持平地說，丹麥人的信任開放，與丹麥沒有遇過獨裁的歷史有關。

丹麥沒發生過，有人利用人民的資料，反過來對抗人民的悲慘記憶，不像德國與東歐，「我們是個幸運的國家，」他說。（延伸閱讀：把信任變黃金　丹麥健保資料強到能招商）

即使有痛苦的經驗，丹麥人也總是從中學習。以勞資談判為例，1980、19990年代，丹麥也曾經歷，工會強勢要求每年加薪、失業保險7年、失業率高達12%的經濟灰暗期。丹麥是北歐中，最早修正的國家。

總是相信可以改善，面對民主的危機，丹麥也在思考改革方案。

丹麥政治同樣被批評，愈來愈菁英化，首都不了解地方困難。2011年起，每年6月，在丹麥最東邊的博恩霍爾姆島（Bornholm）舉辦的人民會議（Folkemødet），如今已成為丹麥盛事。

像去年，這個居民數只有4萬人的小島，四天內擠進超過10萬人，超過1000個組織，舉辦超過3000場有關公共政策的辯論、工作坊。

人民會議負責人荷姆（右）說，他不希望丹麥像美國一樣分裂，必須注意讓不說話的工人、平民，也能被聽見。（王建棟攝）

今年，丹麥6月5日國會大選，13日就是人民會議，目標邀來所有國會議員。「我們不希望丹麥像美國一樣分裂，必須注意讓這群不說話的工人、平民的聲音被聽到，」人民會議負責人荷姆（Mads Akselbo Holm）說。

荷姆分析，人民會議之所以受歡迎，其實反映出人們還是渴望遇見真的人，有真實的對話。

10萬人參與人民會議，首相也如平民

在那四天，每個人都是一般人，丹麥首相、黨魁依舊只能去住臨時民宿，所有媒體名人都得跟平常人一樣排隊去拿午餐、排隊等廁所。主辦單位不設定主題，完全由參與者自行決定哪個議題跟自身最相關。（延伸閱讀：讓法國人生氣的丹麥設計）

他不諱言，內部也曾辯論，在這個想要挽救民主的會議上，反民主、極端政黨的聲音能不能上台。後來，他們決議人民會議不能只是由民主熱愛者參與，要讓不同想法的人也來開會。唯一的要求，就是舞台上要有反對聲音，產生對話。

「不贊成彼此的人，一起BBQ時，起碼應該會同意『大會準備的香腸』還不錯吧，」荷姆說，「一年總可以有4天，放下身上的標籤，聆聽彼此吧。」

「丹麥模式是超過一個世紀的累積，」在6月告別服務了38年的國會，呂克托夫特務實地說。

跟格林童話裡，幸福快樂的王子、公主相比，安徒生童話中，小美人魚、賣火柴的小女孩、國王的新衣、醜小鴨等，現實、甚至透著悲涼。

真實丹麥的競爭力，不是童話寫成的。他們曾經對立，也為此嘗到苦果。直到他們面對問題，嘗試解方；直到他們信任彼此，都想讓這片土地變好，都會提出建設性看法，才走出新局。而這可能才是台灣重新出發，必須跨出的第一步。（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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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麥小檔案
面積／4.3萬平方公里
人口／580萬人
政體／君主立憲制
首相／佛瑞德里克森（候任）

【解碼丹麥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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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精彩內容，請見《天下雜誌》675期《海洋台灣夢：我們要什麼樣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