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丹麥印象最深的是,農民可以這麼團結,一致競爭對外,對內大家互相分享,還會一起改革很多問題,」屏東科技大學動畜系研究生邱雅芳說。
她跟同學們坐在達爾姆農業學院學生宿舍的廚房餐桌前,大家七嘴八舌跟《天下雜誌》記者分享自己的心得,「台灣口蹄疫已經拔針了,再一年,我們終於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真的很需要團結。」(延伸閱讀:這所南台灣大學 如何幫各國培育聯合國人才和國家政要?)
他們是屏科大第一批選拔送出國的學生,只有3個月,接受課堂、實習交錯,俗稱「三明治」的濃縮版農業課程。丹麥農民要取得買農場資格,需要上五年。

十幾個學生被分到5個農場,回到學校,這個廚房小餐桌就成了年輕人討論分享的熱血小天地。比對不同農場間的差異,學生最驚訝的是:課本與現場完全一致、標準流程確實執行、還有豬農間的互助。
合作社模式,豬農即董事
大大小小的豬農合作社,正是特殊丹麥模式的展現。
不同於多數國家,農業生產大型化後,小農被消滅,造就了富農,也加深貧富差距;或是,農民只能供應原物料,擁有加工廠、機械設備的食品業是另一群人。

在農場層次,丹麥農民以共組合作社,而非收購的方式,自主進行整併。帶領丹麥豬農打天下的皇冠企業(Danish Crown),更是個已有百年歷史,由6830個會員組成的超大合作社。
每兩年,不分農場規模大小,會員一人一票選出90個代表,90個代表再選出11人董事會。皇冠企業足跡遍布130個市場,2018年合併營收610億丹麥克朗,折合台幣近3000億元。丹麥另一個全球第四大乳品公司Arla(愛拉),也屬於合作社模式。(延伸閱讀:美味不輸西班牙和日本豬 香港人愛上台灣黑豬肉)
丹麥的豬九成出口,2017年出口金額320億丹麥克朗(約1500億台幣),佔丹麥總出口4.8%。
「合作社的好處是,賺到的錢留在系統裡,由系統裡的農戶共享。這些豬農就是董事,沒有人會從丹麥豬農身上偷走一毛錢,」皇冠企業新聞負責人漢森(Jens Hansen)說。
企業民主成進步動力
丹麥合作社模式證明,一人一票的企業民主,並沒有拖累全球化競爭的效率。反之,因為面對國際競爭的利益一致,豬農從自動化機械設備研發、農業教育、到農產管理等,全面提升,持續維持競爭力。這套管理甚至可以輸出海外。
丹麥的合作社模式,本來就是在艱困的環境中發展出來的。哥本哈根大學商學院退休教授克里斯汀森(Peer Hull Kristensen)指出,1864年,丹麥戰敗,德國(普魯士)佔領漢堡北方的南丹麥,75%工業全部被搶走。
同時期,美國崛起,便宜的玉米、小麥大舉傾銷歐洲,各國的因應政策不同。有的國家築起關稅高牆、有的棄守,採取全面進口。

當時丹麥元氣大傷,農民只能自救。他們決定從種麥,改為養豬、養牛,生產培根、奶油。每個村自己創立合作社,沒有屠宰場,合作社就湊錢蓋,既分散,又很現代化。
二戰後,丹麥的豬農們決定要走進國際市場。第一件事,竟然是成立肉品研究所。
「我其實不知道,當時他們為什麼會做這樣的決定。但是我打從心底、真心欽佩他們,他們的遠見定錨了丹麥的肉品產業,才能走到今天,」丹麥科技研究院(DTI)副院長辛瑞森(Lars Leopold Hin-richsen)說。辛瑞森擁有食品科技博士學位。
丹麥科技研究院(類似台灣的工研院)有7個所,歷史超過百年。但院長辦公室就設在肉品研究所,可見其重要性。(延伸閱讀:3要素養出「橄欖六白豬」,用在地滋味迎戰國際)
兩年研發一個新機械
一走進肉品研究所,從右手邊的透明玻璃,可以看見無塵室裡,研究院最新研發出全球第一台偵測肉品塑膠殘留的掃描儀。由於經費來自豬農,研究所的指標很清楚:每兩年必須研發出一個新機械,用於自動化、食品安全、延長食品保鮮期的任務上。
以2005年,皇冠企業位於丹麥霍爾森(Horsen),有10個足球場大、全球最先進的屠宰場為例,場內設備大多也出自肉品研究所。包括用機器手臂搬運、解剖豬隻;用省水水槍清洗豬隻;超音波掃描肉品成分,再進行切塊等。

比起X光,皇冠企業用超音波更精準測得每條豬的肥肉、瘦肉比例與位置。
漢森解釋,因為日本等市場需求,公司明訂了一個肥瘦肉區間,符合者有獎勵價格,準確測量攸關豬農權益。皇冠也會將數據回饋給豬農,讓豬農據以改善調整。
「皇冠會持續給我們改善的壓力,做不好的豬農會被迫離開,」坐在西蘭島、1916年四代祖蓋的房子裡,52歲的農場主人安德森(Mikael Andersen)說。丹麥有五分之一的農場虧損。
其實這個農場曾經易主,安德森念了農校,做了幾年建築工人存錢,26年前,好不容易才把農場買回來。
他說,在丹麥養豬的壓力,在於持續精進品質、降低成本。包括:母豬懷孕,如何生最多的小豬;怎麼配飼料、餵食,可以用最少的飼料,轉換出最多的肉。(延伸閱讀:丹麥 聰明養豬成功學)
餵豬的知識比餵人的多
丹麥是全球最早不用抗生素養豬的國家,豬農也必須學習,豬隻生病時,要如何因應照顧,因為不能投藥。
「在丹麥,我們對餵豬的知識,比餵人的多,」安德森半開玩笑地說。丹麥一年出口3000萬頭豬,的確是人口的5倍。

「丹麥模式最難的學習是管理,透過管理,才能把生態系所有環節整合在一起,」擁有動物科學博士學位的丹麥農場概念集團(DFC)執行長彼得森(Bjarne Kornbek Pedersen)說。
不含達爾姆農業學院的人才培育,彼得森一共整合了六家公司。從豬隻育種、飼料營養、農場設計建造、農場設備到軟體,在全球輸出丹麥模式的管理。
他以溫度舉例,由於豬沒有汗腺,太熱就會中暑。所以必須維持在15到20度,但小豬需要35度。所以在農場設計時,就必須將法規、動物習性都考慮在內。另外,豬仔品種、飼料、餵食方式都影響存活率。
「最不能控制的其實是人的行為,」彼得森說,這是為什麼他把達爾姆農業學院拉進來,因為人員需要重新訓練,學習新的管理。如果需要,DFC也會派出丹麥管理者後續輔導。
「我們75%的時間是在海外,」彼得森去年有半年在中國襄陽,替泰國正大集團設計養豬場。
一百多年前,農民湊錢在霍爾森蓋屠宰場時,一定想不到今日。但那種在困苦的時候,一起分攤風險、分享利潤的團結,卻留了下來。
「這已經是一種文化了。即使現在大多數人都住在大城市裡,每個丹麥人心裡仍住著一個農民,」辛瑞森說著。
(責任編輯:曹凱婷)
皇冠集團(Danish Crown)小檔案
成立/1887年
經營團隊/集團主席Erik Bredholt、執行長Jais Valeur
員工數/2.8萬人
經營成績/2018年合併營收610億丹麥克朗(近3000億台幣)
業界地位/全球最大豬肉出口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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