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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6日,前立法院長王金平宣布不參加國民黨黨內總統初選,他說,「與其參加奇奇怪怪的初選,不如從今以後,全心全意勤走基層。」
這個震撼彈一拋出,引起眾多猜測。
許多人認為,他是「待價而沽」,等著韓國瑜、郭台銘找他做副總統搭檔;也有人認為,他將以全民連署(連署人數要達最近一次立法委員選舉選舉人總數1.5%,約是28萬人)的方式,獨立參選總統。
6月11日,一個傾盆大雨的午後,王金平發表聲明之後,首度接受《天下》專訪。
這位當了17年院長的現任最資深立委,雖然對未來參選總統的明確方向,仍不鬆口,僅說因為「情勢一直在變化」,他也說不出具體的方向,只能繼續「勤跑基層」,「團結所有應該團結的力量」。
但當《天下》追問,是否仍認為自己是藍營勝算最高的候選人?(延伸閱讀:王金平——錢與權 成就藍綠共主)
前半段採訪輕聲細語的他,毫不遲疑地大聲回答,「當然是,其他的候選人能拿到淺綠的票嗎?中間選票能拿那麼多嗎?很困難的。」
王金平的自信來自,他在台灣民間,不分藍綠的廣泛群眾基礎。
「因為很多人都欠王金平人情,」王金平支持者、一位中部退休教授也認同這點。
箇中奧祕,可從他今年的自傳《橋:走近王金平》看出。
過去王金平被封為「喬王」,他在書中表示欣然接受,並進一步解釋,所謂「喬」,「那是一種在『理』與『利』之間找出平衡來,折衝出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並兼顧法理與權益」、「但若是於法不容的事,神仙也喬不來」。
他在《天下》一個多小時的專訪中,也重新回顧直接衝擊他政治生涯的一次「喬事」經過——打給前法務部長曾勇夫、前高檢署檢察長陳守煌的電話;出身高雄白派的他,也詳細解釋何謂「地方派系」?「是感情與道義的結合,」他在採訪中強調了兩次。
這位縱橫立法院17年、政壇40年,今年78歲的喬王,在這場總統大選中,即使不是最終候選人,也會是國民黨任何一位候選人急欲拉攏的勢力,他背後代表的是什麼樣的力量與價值觀?
以下是王金平專訪內容:

問:你退出黨內初選,未來會以全民連署方式,以獨立參選人身分參加總統大選嗎?
答:我沒有參加初選,我會繼續勤跑基層、傾聽人民的聲音、團結可以團結的力量,要為國民黨重新贏回2020年的政權。
過去我還想參加初選的時候,我一再表明,我在全國各地都有班底、實質的支持架構。民調我大概有20%左右支持度。我認為我們所做的民調裡面,藍營票支持我的,佔藍營裡約6%,其他94%都是支持其他五個人。
國民黨提名提我的話,其他94%,絕大多數還是會支持我的。所以我才是真正最有實力的人。因為我在淺綠、中間票拿的多,藍的票又回流的話,當然我是最強一個候選人。
現在反正我不參加初選了。未來整個情勢都一直在變化,看情況到時再來做決定。
自稱最有勝算:其他候選人能拿到淺綠的票嗎?
問:所以你認為自己現在還是藍營裡面勝算最高的總統候選人?
答:當然是。怎麼不是呢?其他的候選人能拿到淺綠的票嗎?中間選票能拿那麼多嗎?很困難的。
問:韓國瑜參選高雄市長時,你對他提供不少助力,可以談一下這一段嗎?
答:當時他是國民黨提名候選人,他在網路、電子媒體都有相當的支持,他缺少的就是陸軍,像地方的組織和輔選系統。所以來找我,我當然要協助他,才有三山之友會的活動。(延伸閱讀:九合一大選民進黨慘敗 關鍵:中間選民與王金平)
剛好韓流也有相當的成績。有一個重要的舞台機會,這是最成功的因素。沒有這個平台,大家要集合起來也不容易,要具體落實到整個基層去也不容易。像我們的議員系統、派系系統、民意代表系統,都有號召力。
過去支持我的民眾,我呼喚他們,大家共襄盛舉,情感還在,都會跟著我走。
問:你幫助過韓國瑜,過去外界對你們合作有比較大的想像空間,但現在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你有什麼感想?
答:我不會去想這個問題。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我為人處事的模式,是有幫忙一點,不必掛念在心;受人幫助,要點滴在心頭。所以我不在乎,我尊重韓市長個人的選擇。

什麼是「喬」:理出一個頭緒,讓大家同意你
問:你出了一本書《橋》,有雙關意味(喬),最重要的代表意義是什麼?
答:橋代表溝通,讓兩邊都能獲得圓滿結果、化解不同意見,使其一致。
「喬」重要的地方,在於要綜合大家的意見,理出一個頭緒,讓大家同意你。服務大眾、調和鼎鼐,功用很大。
立法院不是首長制,而是合議制,像立法院所有法案、預算都是尊重不同的意見、整合起來,才能通過一個有共識的案子。每年中央政府總預算、機關預算、國營事業預算、營業、非營業基金預算,修正案大概5000案,我們一直協調到剩下100案不到。一年協商完成案子那麼多,都要經過協商,不是唸一唸、辯論就能通過。
問:「喬」的眉角是什麼?
答:朝野要坐下來談,問題化解,台灣才能真正團結。蔡總統常呼籲全國人民要團結,問題是當你需要團結時呼籲團結;你不需要團結的時候,你用各方面的政策、法案、絕對的國會多數,來通過各種不合情理的法案政策,要殲滅國民黨,我們怎麼能夠團結呢?
問:你最被大家批評、記憶的一次「喬」,就是當初引發「九月政爭」的一通電話,為什麼要為了柯建銘打電話給前法務部長跟高檢署檢察長?
答:人是互相的,這是服務思想。柯總召電通案裡面,他二審被判無罪。一審被判易科罰金。他不服上訴,二審又判無罪。
當時立法院有決議,(為解決檢察官濫權上訴的問題,建請法務部高檢署等相關單位,應就上訴情形,定期向立法院提出改善專案報告),法務部不能再上訴。我沒有叫他不要上訴,我說立院有決議,對這類案子要審慎處理。我沒有要求他不上訴,這離關說還十萬八千里遠。
而且,關說,法律上有這個名詞嗎?沒有其名,何來罪名?我從頭到尾我不回一句話,我很清楚沒有刑責的問題。
柯建銘當民進黨總召,他幫國民黨多少忙?那麼多的法律案跟預算,要通過,那麼輕鬆簡單?朝野要合作,他幫太多忙,難道我們不能嘗試去幫點忙?(延伸閱讀:王金平 人情、權力、歷史定位)
派系不是黑金?是感情+道義;不是謀利,是政治權力
問:你對議員、派系都有號召力,對你來說,地方派系對政治的意義是什麼?
答:地方派系是感情跟道義的結合,派系支持自己的人是一種感情。有時候不一定論是非,自己人就是自己支持。
我要跟其他派系要互相競爭,所以會產生情跟義的結合,這是地方派系能團結合作的動力。
地方派系的共同目標是政治影響力。鄉長有整個鄉的資源,你有那麼多的所長、民意代表、地方首長,這個派系當然強,發揮的力量就大。沒有的話力量就顯得薄弱,所以每個派系都希望壯大,每次選舉一定要推人出來選。
問:年輕人對地方派系會認為是黑金,覺得你是黑金代表。你要怎麼解釋?
答:地方派系不是個人,是團體的利益。利益是政治利益,不是經濟利益。我們高雄縣白派來講,我們從來沒有說大家一起來做生意,要投標、掌控什麼,絕對沒有。只有感情跟道義的結合,派系要強而有力、輔選成功,要做的是必須每一場選舉都要有人參與、獲得勝選,力量才會大。
問:不是為了利,是為了名跟權力嗎?
答:難免是權力。參與政治,就是要追求權力來做福利人民的事。政治要以服務眾人為目的。助人就是利他,這是最純淨,也最高尚的事。
所以我們幫助人家,這是服務、利益眾生,幹嘛要去求回報?我從來不求回報。
如何解決中美貿易戰?王金平提出三大解方
問:你認為在國內對立、兩岸關係,都可以運用你的協調能力,那台灣在中美關係當中,你怎麼樣來定位台灣角色?
答:中美貿易現在是貿易戰、科技戰、貨幣戰、金融戰、國際戰;是中美兩國爭取世界領導權之戰。
我提出三個解方:第一,單一要變成多元,單一生產方式要變成多元的;第二,固定要變成浮動,不能固守、一成不變;最後,集中要走向分散,集中美國市場,得分散到世界市場去。政府要輔導,制定政策來幫忙廠商,台灣經濟才能應付世界局勢的變動。
我說什麼不是喬?美國政府預算通過不了,政府都停頓了,他要跟議長、多數黨、少數黨領袖都要談。(延伸閱讀:中美貿易戰|中國白皮書:談,大門敞開;打,奉陪到底)
川普跟金正恩也是要喬,川普跟國外也要喬。現在習近平跟川普,他們為什麼說這次G20,還是希望習近平出來兩個人見面,他們就是在協調中美貿易戰的事情,也是喬,看你怎麼把它看待。它是能夠發揮調和、發揮整合的一個效果。
問:你今年78歲,人生最想想達成的夢想跟願望是什麼?
答:我當然可以自在退休。但民進黨執政後,政策相當有問題,國家處境很艱難。
國內對立愈來愈厲害;第二,兩岸非常不和平;第三,經濟困頓,政府口號太多,沒有化為實質政策。應該針對國家困境,提出解決方法,當然要尋求國家最高的領導地位來解決。
國內對立太嚴重,像族群、政黨、朝野、階級、世代、意識形態的對立。我要以17年國會議場的經驗,累積的各種關係,促成和諧、化解對立衝突,讓國家往前走。我自信我能夠解決。
我在朝野17年,協商太多太多事了,哪一個人像我有朝野整合的經驗?立法院就是做朝野整合的工作,除了我之外誰有經驗?沒有。
還有兩岸關係。馬政府時代有九二共識,作為兩岸穩定和平的基礎。民進黨沒有,不僅一直被斷交, 像WHA世界衛生大會、UNFCCC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ICAO國際民航組織,INTERPOL國際刑警組織,這四個聯合國專門機構,都不必以主權國家加入。台灣有機會貢獻,但都無權參與。這是與大陸形成僵局後出現的問題。

CPTPP(跨太平洋伙伴全面進步協定)一定要創始會員國全數同意才可以加入。中國大陸只要不讓你參加,其他四個創始會員國都可能受影響,所以我們要參加也很困難;中國大陸主導的RCEP(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係協定),我們連談都沒有辦法談。
至於雙邊自由貿易協定FTA,馬總統時代還有ANZTEC(台紐經濟合作協定)、ASTEP(台星經濟伙伴協定)。現在一個都沒有,連談都沒有。
回應兩岸關係:把「九二共識」當作新名詞也可以
問:那針對兩岸關係,你打算怎麼做?
答:九二共識對兩岸穩定關係做了相當程度的貢獻,民進黨政府放棄的話,就得在國內談出一個共識。我們、中國大陸都能接受的兩岸關係新名詞。(延伸閱讀:朱立倫:堅持中華民國、中華文化、中華民族)
其實就是替代九二共識,所以九二共識也可包含其中。大家同意的話,把九二共識當作新名詞也可以。
也有太多名詞可以講,一國兩區、一國兩府、邦聯、聯邦、一中原則、兩岸是非國與國的關係……。
只要國內有共識、中國大陸同意,我們就可以要求談前述的問題,我相信可以獲得解決。一旦解決,台灣未來經濟發展絕對可以期待。我們的經驗、市場、累積的資金、人才技術,都可以把台灣經濟帶到更高境界。
問:但香港「逃犯條例」、反送中遊行,被認為是中國治理香港一國兩制的失敗,你如何看?
答:香港條件跟台灣不一樣。台灣是實質獨立自主的政府國家。香港是殖民地變成的,很多方面還是大陸控制,我想台灣是不會一樣的。(延伸閱讀:香港萬人反送中 為什麼連親北京的商界都反《逃犯條例》?)
我們還是保持自由民主、人權、法制的國家。當然希望中國大陸也不要強求,讓人民能夠安心放心,不要再造成人心惶惶、帶來不良的後果。我想中國大陸應該自己去省思,香港政府機構、立法機構應該在這方面多做考慮。
問:如果中國大陸要求以兩岸統一為前提?
答:我們以前有國統綱領(內容是兩岸以統一為終極目標),目前只有停止適用,並沒有廢止。這方面大家可以談,主要先以國內建立共識要緊。
我們的中華民國憲法,主張的主權及於大陸;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憲法主張它的主權及於台澎金馬。但是他們沒有實質統治過台灣。憲法上主張主權都互相重疊,所以大家應該坐下來談。(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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