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是現代社會追求的重要價值。多元之所以必要，是因為一種米養百種人，每一個人的好惡都不一樣；更不用說世間種種問題的解決方法，人人各有見解，優先順序你我不同。
多元、矛盾、衝突是一胞三兄弟，民主社會不能擇其一而捨其二。其實不只社會，每一個人的內心裡也住著這三兄弟，整日喋喋不休，爭執不斷。
已故好萊塢巨星保羅紐曼的女兒妮爾，是一位環境保護者和有機食物的推廣者。她得到父親支持，創立「紐曼生機」品牌，銷售健康環保的食品，一部份利潤捐給慈善機構。
但畢竟是喜歡賽車的保羅紐曼之女，她對不環保的跑車有不可割捨的鍾愛。
近來許多人倡導動物權，主張無論寵物或食用動物，生時要有尊嚴，死時不應加諸痛苦。
雖然如此，卻難以完全捨棄肉食，不是擔心蛋白質不夠，就是記憶中長存牛排配紅酒的滋味，更何況家人的飲食習慣往往不能同步。
許多人生哲學或經營理念更是兩面刃。我們都知道不該輕言放棄，但何時該停損出場？自己認為對的事理當堅持，但別人認為對的事，我們是否該同理？自命清高固然不可取，什麼時候卻該避免同流合污？
這些世間道理都內存矛盾，難怪《大亨小傳》的作者費茲傑羅要說，「第一流智慧必須能在內心裡同時掌握兩個對衝的概念，還能正常運作。」
內心有衝突不是壞事，見解才能開闊；內心有糾結而無解，理想才能接地。
真正的理想主義者，都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行動主義者；真正的行動主義者，都是接受妥協的現實主義者；真正的現實主義者，都不會是基本教義派。
繞了一大圈，原來理想和現實一直不斷爭辯，原則和情境持續在對話。這些矛盾，詩人最敏感。葉慈說，「與人爭辯，乃有修辭；與自我爭辯，乃有詩。」惠特曼也說，「你說我自相矛盾？就算是吧，因為我心胸遼闊。」
多數人不是詩人，不能抒發於詩，但如果能認真盤點一下自己內心的掙扎，也許會對社會裡的矛盾多一分同情，少幾分激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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