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的視網膜大約有兩千萬個感光細胞，耳朵裡聽力毛細胞有兩萬個，兩者差了一千倍。這也許是人類進化的自然結果，因為形象世界蘊含的資訊遠比聲音世界龐大複雜。
因此人類主要靠雙眼認識這個世界，於是產生「見則為信」（seeing is believing）的說法。攝影及錄影發明之後，形象世界的短暫影像得以忠實保留，更強化了這個信念。
近幾年人工智慧的快速發展，這個信念開始動搖，特別在二○一四年「生成對抗網路」（GAN，Generative Adversarial Networks）模式被提出之後。
在GAN模式中，有兩個對抗的角色，一個是生成網路，一個是辨別網路。生成網路有如一位新手畫家，辨別網路是一位鑑賞名家。新手想要模仿名畫蒙娜麗莎，隨手畫了一幅畫，名家立刻指正他差誤何在，新手隨之改進，經過無數來回之後，終於畫出一幅連名家都無法分辨的贋品蒙娜麗莎。
GAN概念不難，其實就是以電腦而非人類做裁判的圖靈測試，加上機器學習的技巧。近幾年，拜晶片計算能力指數成長之賜，人與電腦聯手，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可以虛構出幾可亂真的影像。
在GAN這類AI的推波助瀾下，未來虛構跟真實的界線模糊不清，真與偽撲朔迷離，任何靜態或動態影像傳達出來的訊息，信者恆信，疑者恆疑，「見則為信」恐怕會被「信則為見」（believing is seeing）取而代之。
看科幻電影，幼兒以為有人真能撕開面皮，露出腦內的電子裝置，這便是「信則為見」。但是成人根據多年累積的知識和經驗，知道這種電子超人並不真實存在，因此不會被一段彷彿似真的影像所矇騙。GAN人工智慧發達之後，也許正可以提醒我們，影像原本具有虛幻的本質，真相遠比影像所截取的橫斷面複雜。我們構建對這個世界的正確認識，影像不足以恃，唯一可以根據的是正確的因果關聯分析，以及嚴密的邏輯推理。
其實約翰伯格早就看清了，他在《觀看的方式》中指出：「所有的影像都是人造的」，只是加工程度不同。現代人進入後真相的世代，恐怕更需培養獨立的思惟習慣，才有可能不為種種的炫眼聲光所迷惑。
天下總主筆陳良榕專欄。半導體狂熱、科技巨頭謀略的最犀利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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