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是家人啊!」他說。儘管跟這些毛孩子的壽命比人類短暫,每一次的別離都這麼痛,可是回家推開門看到毛小孩的眼睛,失去的悲傷好像變得可以承受了。
可是,毛小孩死去後,會去哪裡呢?聽說,毛小孩的世界沒有地獄,牠們有三個去處:上天堂、投胎,或者留在原來的地方。
當我們為了失去而哭泣時,毛小孩一定都會知道的,牠們會牽掛,會傷心,所以當我們因為想念而哭泣時,記得千萬不要哭太久,毛小孩會跟著難過的。而且牠們的愛一直在啊。
貓咪詩人谷柑說:有些愛,不會變透明的愛。

以下是吳念真對小狗最深情的告白:
我養的第一隻Coca狗,是寶路事件的受害者,牠本來很乖,後來腎功能不好,就到處小便,變得很虛弱。我出國拍片時,在國外接到牠過世的消息,拍片空檔我看著大海好傷心,一直在想怎麼會這樣呢?
回台灣後,我們處理小狗的身後事,距離火葬還有一小段時間,我把小狗的東西整理好,墊子丟掉,碗洗乾淨,一邊收拾,一邊嚎啕大哭,想說我再也不要養狗了。
結果Migo卻來了。公司的年輕人去拍片,帶回流浪的Migo,既然來了,就養下來吧。
Migo是一隻非常特別的狗,牠流浪過,身上帶著一些傷痕,大概是被別的狗咬傷的吧,所以牠看到別的狗都很冷淡,瞄一眼就走開,從來不會跟別的狗玩。也許因為流浪過,Migo很惜福,牠幾乎不叫,不咬東西,我的鄰居還以為牠是啞巴狗,直到有一次院子裡有蛇,Migo大叫,他們才知道Migo也會汪汪叫。
我們用很多小事累積對Migo過去的理解。我們用臺語、國語下指令,牠都不聽,有天不知為何,突然用英文叫牠:「Sit!」牠竟然乖乖坐下,我們才知道原來牠以前的主人是用英文教牠。又有一次,我們帶牠去洗澡,牠洗好後迷迷糊糊的,走到一台摩托車上坐好等等,直到我們叫牠,牠才發現上錯車了,我們是開車載牠去的;後來更發現社區警衛騎機車巡邏時騎得很慢,Migo會小跑步跳上去,原來,牠以前的主人都是騎摩托車載牠。
Migo很老的時候,得了腫瘤。我每天都會放牠到院子尿尿,有一天,牠過了很久都沒有進來,我走出去看,發現牠一直抬頭看月亮,好像在想什麼。把牠帶回書房後,牠累得睡著了,換我看著牠,想著:「Migo,你的過去是什麼?你跟誰在一起?他為什麼把你放走了?」直到Migo死後,我還常常在想這些問題,覺得很難過。
Migo走的那天,我心裡是有感覺的。牠那時候已經沒有力氣爬樓梯,我就把牠抱到院子裡,沒多久,牠又想進屋子,我就抱牠進來。牠在家裡慢慢走,在每個牠睡過的地方躺一下,走到凌晨四、五點,我真的累了,我讓牠躺在院子裡牠喜歡的角落,跟牠說:「爸爸去睡一下喔。」八月的凌晨,天空都微微亮了。
沒多久,家裡人發現Migo走了,才一個小時,我陪了牠整夜,牠在那一個小時內走了。
Migo走後,我們也哭很久,真的很難受,而且又發誓再也不要養狗。結果朋友又從台中送來一隻米格魯,跟我說:「帶回去養,把感情放在這隻狗上面,而且這隻狗一定會活得比你久,你不用擔心!」講這樣真是氣死我(笑)!
但我們還是養下來了,叫牠米粒。米粒從小被收養,覺得全世界都是牠的朋友,出門看到狗就跑去玩,碰到大狗兇牠,牠就馬上倒在地上裝死,很狡猾;家裡有客人來,牠就在院子汪汪叫,意思是:「我也是家裡的一份子,也要跟客人玩!」來十個人,牠就十個都要玩過一輪才甘願。牠跟流浪過的Migo很不一樣。
要講療癒,貓狗絕對是世界上最療癒人心的。養孩子,孩子會長大,很煩,養貓養狗不一樣,他們的眼神永遠那麼純真,眼睛永遠那麼無辜,當你跟牠們說話時,牠們的眼神像在聆聽,有時候心情不好,我的小狗就會來舔舔我,好像在說:「我懂。」
我讀貓咪谷柑的詩集,也被牠打動,尤其谷柑寫的〈朋友〉:
你有好朋友
媽媽有好朋友
爸爸有好朋友
我沒有朋友
苦苦的朋友也是好朋友
谷柑要朋友
這首詩很簡單,卻講得很好,是谷柑內心的獨白。Migo沒有朋友,是因為牠有流浪的歷程,但是很多貓、狗沒有流浪過,卻天天被關在家裡,沒辦法認識新朋友。我們人類有很多好朋友,貓狗也需要朋友。
最後,我真的要勸大家,想養動物,就用領養的,不要去買。養了之後,拜託千萬不要丟掉,要照顧牠們一輩子。
本文由小貓流文化提供《愛,是為你寫一首詩:貓咪谷柑的療癒詩》
本書版稅全數捐贈紙風車劇團與台北市流浪貓協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