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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們一直都在和自己相遇的路上

真的沒關係,好不起來也沒關係,我們每個人不都帶著一些傷痕纍纍的軀殼生活嗎,即使千瘡百孔還那麼努力地存在著。如若還不想觸碰傷口那就封存它們,總有一天禁區會滿佈塵埃,也總有一天不再釋放些疼痛的負能量。真的不急,你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與自己和好如初。

人生-傷痕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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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總是說:「不要回頭看。」然而有時候,我們需要回頭看看自己走了多遠的路。

你還在那裡嗎?驕陽似火的五月,潔白的校服像被鎂光燈照著一樣,在午後的流火裡閃閃發光,那是我們最煞亮的青春,每一個人有著偉大而夢幻的夢想,想著未來有一天要到遙遠的遠方去。

你應該是坐在樹下那個提起書本閱讀的少女吧,操場偶爾有人結伴走過,學校的兩邊種滿了綠油油的樟樹,遮去了一部分最刺目的陽光,你應該還在那裡吧,靜靜地看著遠方打籃球的男孩們,你曾經說過那邊有你喜歡的人。那時候白雲總是壓得很低很低,彷彿伸手就可以抓住那雪白透明的繭。

你還在那裡嗎?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走進那些人群裡面,在如此廣闊的天空下朝著自己的方向前進,還是會在夜晚睡不著時候歇斯底里,強求著要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呢?

當時的你還在那裡嗎?受了傷就忍不住放聲哭泣,直到棉被在下大雨的夜晚裡慢慢潮濕,直到你在這樣逼仄的黑暗裡沈沈睡去,又被無可制止的陽光在歲月中緩緩曬乾了淚痕。

你在嗎?仍然還在那裡嗎?

時光像極了一個巨大而沈隱的湖泊,它不會掀起洶湧的大浪,不會濤濤不絕讓你不復重生,不會像海一樣神秘未知,不會浩大深邃到讓你擱淺,不會浮躁地暴動起舞,它通常都是平靜的、安穩的,就算世界再怎麼風吹草動,它也只會稍稍牽起一波一波的漣漪,在此之外,它都只會那樣安之若素地在那裡,無從朝花,不待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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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們就是在這樣靜謐的時光裡慢慢地成長。

該怎麼去形容那時的自己呢?

讀書成續平平,算是中上,但卻永遠拿不到那些最耀眼的第一名,也沒差到做最獨特的最後一名,在老師眼中算是乖巧,卻也不算是特別乖巧,因為還有一些人更會討好老師,永遠做不了最受人注目的一個,長得也不差,反面地來說長得也不算好,就是普普通通,無所附麗的平凡。

把所有美好的詞彙用上了,也只不是過是單純、天真、愛笑、樂觀,都掩蓋不了一個突兀的詞——平凡,太過於平凡,平凡得在任何一個人的青春裡都一定出現過那樣的一個人物,甚至還有時候不會察覺自己的故事裡出現過這樣的人物,就是這麼平淡,無奇。

有時候會敏感,只是因為一丁點大的事情就覺得開心或是難過。

受不了那些不公義的事情,卻也因為膽小而從未它們發聲一次。

非常討厭落單的感受,討厭自己不合群而用盡全力為難自己去擠進一個熱鬧的群體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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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是甚麼美好的人,甚至心底裡偶爾還是會出現一些黑暗負面的想法。

這就是我,學生時期的我。

太過於寒磣以及到後來的日子裡我都不忍回想起那時那個如此簡樸到無味的自己。

總是想盡辦法想要成為最閃亮的人。

上了大學之後,完完全全地離開所有曾經深知我的人,於是才能夠把過去完好無缺地封存起來,把它用力擠壓然後塞進一個密封的盒子裡,把它藏進心裡最隱沒的角落裡,從此不想要再去觸碰它,把所有的過往、所有的軟弱和難過、所有的自卑和厭惡、所有的負面和悲傷、所有的疼痛和傷口,通通都這樣子打包起來,丟在心裡一個殘破的角落裡頭,殘破得連自己都不屑一顧,不忍去翻開來看,也許這樣也很好,至少自己可以假裝忘掉一些事情吧,我總是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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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看到了更大、更寬廣的世界之後,我塑造了自己想要的模樣,我想成為一個快樂又溫暖的人,想要變得優秀、變得受歡迎,想要做最特別的一個,想要得到全世界的關注,為了成為一個這樣的人,在大學裡頭的確花了很多的心血,拼了命地交了很多的朋友,用盡全力去念書,只為了得到那些分數帶給人類的愉悅,想要變得漂亮,變得美好,想要成為所有人心目中美好的模樣。

後來我的確成功了,成為所有人羨慕的對方,開始的我很快樂,可是後來我漸漸地分不清楚,是因為我成為了這樣的人而感到快樂,還是因為別人認為我成為了這樣的人而感到快樂。

兩者有甚大的差別。

簡單來說,我是為了自己快樂,還是在為了別人的認知而快樂。

我開始分裂起來了。

甚至還能聽到那些裂縫在崩裂的時候那清脆而響亮的聲音。

我終於被自己所分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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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美好得虛偽的自己,一邊是不堪得真實的自己,我開始分不清楚,到底哪一個是真的而哪一個是假的,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哪一個值得被我容許繼續活下去,我說不清楚答案,兩者都那麼讓人難以割捨。

於是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每一個階段的我。

平凡普通的時期,最喜歡笑的我,可以為了只是看見喜歡的人一眼就快樂一整天的我,那時的世界很小,雲朵很低,夢想很大,我想著我要到遙遙無境的地方去流浪,想著要牽起愛人的人在海邊漫步一整個下午,我在那時與最單純和天真的自己相遇了。

在很愛一個人的時候,把他當成了我的全世界,擁有得不多卻願意為了見到那人的笑而給予自己的全部,那時的世界是他,他是我的全世界,而我和他卻在人潮擁擠的世界裡走失了,他猝不及防地離我而去,我失去了視之如命的他,因為相信所以從未留有任何餘地給自己,於是這樣赤裸地被他打破,在那時我與最破碎的自己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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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非常努力想要成為一個特別的人,一個所有人眼中都足夠好的人,故此拼了命地工作和讀書,用盡辦法變得優秀,得到別人的稱讚,成為閃亮的自己,後來遇見了好多生命的過客,他們讚頌著我的美好,讓我知道原來我也可以成為一個美好的人,那時我與最意氣風發的自己相遇了。

在無數著夜晚裡,雨水泛濫成沙河,世界被大霧籠罩成一個渾濁的繭,我在發黑的冥暗中不斷地輾轉反側,不斷地反覆交纏,不斷地思索著人生的意義,所有生命的意識都沈到了海底裡面,只剩下在被窩裡微弱的呼吸,無法沈入睡眠,無法掉落夢鄉,在最最絕望的時刻裡,我和最悲傷的自己相遇了。

在海水退潮之時,滿地狼藉,是那些過去的碎片,它們坦蕩如砥卻仍然能夠傷害到我,但我想已經無所謂了,我慢慢地變得堅強,慢慢地強大起來,慢慢地拾獲一些從前的時光,終於可以好好地去正視著它們的存在,我想我正在和溫柔的自己相遇著。

還有很多個片刻的自己,你在哪裡?我已經準備好要你們相遇了。

你知道嗎?我不打算要復原了。

從前我一直在想,我一定要好起來,一定要像以前那樣意氣風發,一定要修補好所有的裂縫,我一定要像以前一樣重新當一個完整的人,我不想要再如此支離破碎。

可是後來我發現,原來那些東西都再也無法填滿了,所有遺落在時光裡面的東西,我們只有慢慢地去接受它們,接受失去、接受遺憾、接受錯過和曾犯下的過錯,接受那些錯誤深刻地烙印在我們的生命裡面。

原來到頭來其實也不需要好起來了。

也許正正是因為有了這些裂縫,因為曾經被打破成碎片,我才明白了好多的事情,也終於可以成長成現在這個模樣,而原來真正愛自己的人是不會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好得起來

所以,親愛的,我不打算迫自己好起來了,我始終相信時光會予以我們溫柔,會風乾那些傷痕,無論自己喜不喜歡現在的自己,無論你到最後能不能好起來,原來都是我啊。

都是最真切的我啊。

心裡某塊被標示「危險區域」的那塊土地忽然有了入侵者,在裡面大肆叫囂著、肆虐著、翻騰著,隨即掀起一層厚冗的塵埃,一直一直四處飄零起濃濃大霧。

不想提及、不想觸碰、不想回望、不想踏進、不想撫摸、不想正視,那在心的禁區裡封存了好久的盒子。
那裡太痛了,只要稍微走進就深深地刺痛自己的神經,從記憶末梢不斷迸發出來的疼痛。
那就讓它在那裡吧。

儘管放棄會痊癒的機會也不想要再觸及那些痛楚,你甚至不用偶爾去擦拭盒子上的千縷灰塵,你就放任那些傷痛安之若素地與你共存。
不用強迫自己好起來了,不用強制自己接受那些悲傷,也不用像他們所說的相信一切都會好的,反正很多時候只有自己知道其實是不會變好的。有些傷有些痛有些失去儘管提及多少次都還是會痛不可抑,這就是我們脆弱的地方。

所以,沒關係啊,真的沒關係,好不起來也沒關係,我們每個人不都帶著一些傷痕纍纍的軀殼生活嗎,即使千瘡百孔還那麼努力地存在著。如若還不想觸碰傷口那就封存它們,總有一天禁區會滿佈塵埃,也總有一天不再釋放些疼痛的負能量,到時候再去拾獲那些心的碎片,到時候再去撿拾弄丟了的自己。

真的不急,我們慢慢地,慢慢地前行,走著屬於自己的步伐,踽踽而行。

你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與自己和好如初。

也許生命的本質就在於經歷。

在這條迂迴的路程裡面,原來我們一直都在和自己相遇的路上。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與自己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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