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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時間很有限，」原定年底要退休、將滿65歲的前長庚醫院決策會主委李石增，回憶起2015年接棒的理想，「我們就開始做很多事情。」
他的改革一刀，揮向急診醫學科，這是王永慶創院後力挺的專科，卻意外引爆醫師離職潮。難道王永慶創的制度，不好嗎？
「沒有一個人，沒一個部門是完美的，我們要往好的方向去、往好的品質來做，」他回應，「今天急診弄這事，對我有好處嗎？但如果沒這樣做，急診的病人愈來愈多，留觀病人愈來愈多，急診糾紛愈來愈多，病人愈來愈不滿意，這大家看不下去，政府也沒有做好。」他說。為什麼他要改革急診？為什麼想把基隆、嘉義長庚降級？對急診的想像是什麼？
問：長庚事件引發大家的關注，起因是你的急診壅塞改革，為什麼當初希望改善急診問題？
答：急診是每一個人都可能要去的地方，到了急診，你希望什麼？得到最準確的診斷、最快速的治療。先由急診醫師，幫大家診斷，後續治療交給專科處理。比如，心肌梗塞由心臟科專家來處理；腦部出血，讓該做的手術可接手。
但問題是健保給大家方便、給付沒調整，這讓醫院急診應立即處理的一、二級病人僅佔20％；但四、五級病人卻佔20％，這些不是真的急診病人，但不能拒絕。
因為我們的就醫習慣是這樣，我們只能從醫院的急診品質改善。
第一，白天時間，有各次專科門診，我們先把檢傷分類的假三級、四、五級病人分流到專科門診，如腸胃問題，立刻引導病人到腸胃科門診且可優先看。這樣急診湧入的病人減少、壅塞解決了。門診也要同步配套，因應急診分流的病人。
第二，急診壅塞還包括一些病人躺在床上，等了24小時、48小時。他需要次專科，但不能立刻上住到病房。因為沒有床且門診大教授、大醫師不知道急診有多少病人。因此，我要求專科1天3次到急診，並要調整住院床位、病人優先順序。
問：這樣講應該是先改革後端的次專科？
答：這個要一起做，只有改一段沒有用，後端沒改革，留觀（病人）出不去，所以這不單是急診改革，是整個急診就醫的品質改革。
問：那為什麼引發急診科醫師反彈？
答：依規定，急診超過2萬人次，每5000人次要多1個急診科醫師；1個月留觀人次達600人，也要一個急診科醫師。
這些作法造成的問題是，急診科的病人量會減少，所以配置的主治醫師人數要減少。
對急診來講，急診病人減少，這在需求上、市場上是不利的。他們希望（急診）權益好，但是我們不是為了急診醫師的市場問題，而是為了急診的就醫品質來看。
全國並沒有大疫情發生，但我們的急診病人、留觀病人愈來愈多。為什麼？因為製造出急診需求的假市場。
例如，他們在急診旁邊設了一個急門診。原先急診科是要做第一線，結果他們在做門診的事。或林口長庚留觀床已達160床，但還不夠，他們要擴充。但如果不讓病人在那待著、專科一天三次下去看，留觀的病人很快就疏散。
為什麼要創造市場？因為他（急診）有需求。急診醫師自己提出，上班180小時、36萬月薪。醫院算過，若以1年5000個病人、20％是一、二級、60％是三級，其他是四、五級的比例算，健保給付的醫師費不到36萬。
醫院要維持政府政策，而醫師提出36萬，我們也給。全部的醫師是做多少賺多少 ，但現在（急診）是我做多少，你額外要再給我，因為你需要我。這不是市場的需求是什麼？
問：那有配套嗎？長庚醫院做改革，影響了醫師的生存權？
答：那不是生存權，那是規範、評鑑。本來規定5000人次一個醫師，我們盤點人力，結果是原來一人要做180小時，但平均只做110小時。
我了解也同意有些醫師要花時間做研究、行政或發展次專科，但這不能影響到急診病人的照顧。例如，一個班理應要照顧20人，但我們分析班表，下午4點到晚上12點，平均1個醫師看32個病人；晚上12點到清晨要看28個病人，為什麼？人力的配置不足。要做研究、行政，可以拿出來談，我們有多少人力、能力做這個事。
我們也有規範如果你要做研究，可以跟醫院申請，如一半的時間做治療，一半時間做研究，這一半的薪水不要從急診拿，醫院給你。可是你這樣只能算半個人，你抽掉了，才會有工作要加倍。
問：大家講說這次是為了減少急診虧損？
答：就醫院角度來看，不是賺錢、不賺錢，是我要分流、也對病人比較好。 且我做的事情不是讓醫院更虧嗎？原來量這麼多，把這些人分散到門診，急診給付比起門診高，這麼做收入相對是減少的。所以我從來沒有講虧損。
問：所以對長庚來說，健保是壓力嗎？
答：對經營者來看，都有要去考量的事，斷頭每個月大概有5～6%，算一算每年差不多斷頭20、30億。但我們在講的還是品質，有些事情是虧的，例如，質子治療是虧的，花那麼多錢、做幾個病人，可是對病人的治療有幫忙，那要不要做？還是要做，你還是有這麼多盈餘。
問：那為什麼你要把基隆、嘉義長庚從重度急救責任醫院降級？為什麼兩院長年虧損？
答：基隆、嘉義虧損是因為新病房要折舊，且我們薪資提高。基隆長庚本來招不到護理人員、關床，可是我們把薪資提高到全國第一後，護理人員就來了，床也開出來，變得穩定。
且基隆、嘉義不是降級，我是要它符合該有的配置。它是區域醫院，不是醫學中心，為什麼要用醫學中心的配置？要服務我可了解，但要考量現實情況。
急診當然希望用更高標準。如果人力充足，如腦專科團隊，假日或值班沒有問題。但實際上，基隆跟嘉義的其他次專科主治醫師一直招不滿，你讓他守住（值班）、給他壓力，他就是一直跑掉，基隆、嘉義這兩院還不清楚嗎？招不滿，也沒人要留；且當醫師沒有心在那，就沒有品質。
問：但王永慶追求「止於至善」，能考100分，不能降成80分、60分？
答：我可以了解，可是當主治醫師不能滿的時候，你提供什麼醫療呢？你要量力而為啊。（實習記者陳潔整理，責任編輯：賴品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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