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社會裡,時常可以看到反對民進黨的人中,批評蔡英文政府「媚日」。但回顧過去民進黨執政一年的台日關係,說實話,我不認為「媚日」這個詞貼切,台日關係也沒那麼順利發展。這是我比較坦白的感想。
我的說法,看在台灣、日本雙方的外交人員、媒體人,以及知情人士眼中,可能都會產生一些共鳴。因為過去一年,台日關係距離理想狀態依舊遙遠。
相信蔡英文執政「媚日」的人,這一年來可能會大失所望;期待在蔡英文與安倍晉三執政下,台日關係可能邁入新階段的人來說,也算是令人失望的一年。
為什麼會失望?一言難盡,但總之就是「幾乎什麼也沒發生」。
的確,「交流協會」更名為「日本台灣交流協會」,「亞東關係協會」也更名為「台灣日本關係協會」。日本總務副大臣赤間二郎也首次以副大臣的名義,造訪台灣。這些動作雖具有政治象徵性的意義,卻很難說有什麼實際會影響國民生活或改變台日關係實際層面的作用。
食安,過不去的關卡
原本台日雙方預定二○一六年開始,就簽署自貿協定(FTA)進行準備作業。若台日FTA化為現實,當然就是台日關係的重大突破。此外,這也符合蔡政府推動參與多邊國際經濟組織的基本政策,對支持率低迷不振的蔡英文而言也是大利多。當然,日本製造的產品能出口到台灣,對日本也相當有利。
利用WTO的架構,或許也可迴避來自中國大陸的批判。但此時此刻要實現台日FTA,希望渺茫。最大原因,就是台日雙方無法解決食安問題。
針對此問題,蔡政府以國內反對聲浪強烈為由,未能遵守檯面下給日方的「承諾」。
但日本無法、也不能強迫台灣開放食品進口,要留給台灣人自己決定。即便全球其他國家都接受,基於台灣人相信的食安理想,不管其中損失多少外交利益,台灣人都有權利主張:「為了生活與安全,不要就是不要。」
我認為,不管是蔡政府、還是日本政府,這次輕忽了台灣社會對核災意外和食安的擔憂。針對這個問題,本來應更小心謹慎進行才對。
另外,早期表明立場要讓福島周圍四個縣的食品開放進口的,是國民黨執政時代的馬英九總統。現在,反對食品進口的國民黨,也應該還有印象吧。
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食安問題讓蔡英文執政第一年,台日關係就遭受創傷。
最近還發生八田與一的銅像被斬首,這樣令人震驚的事件。儘管眾人關注蔡英文會不會出席五月八日的追思會,當天她卻沒有出現。
我個人覺得,如果蔡英文重視台日關係,可以出席這次八田與一追思會或揭幕儀式不是很好嗎?連馬英九都屢次出席,讚賞八田與一的作為,那「親日」的蔡英文不出席,就令人感覺有所不自然。
或許,現在極其微妙的兩岸關係,讓蔡英文有所顧慮,因此在日本問題上的行動顯得非常謹慎──確實,對於台日關係拉近,中國的情感反應超越想像。
現在,兩岸關係圍繞著所謂「沒有完成的答卷」的九二共識問題,持續打著漫長的心理戰。此時,台日關係的確是個高風險的命題。
因此,我無意責怪蔡英文總統。只是我在想,因在意中國施壓而壓抑台日關係過熱,也表示這樣的思考方式,確實是如中國所願的。
還有令我在意的是,無論是總統府或國安會議,都缺乏負責台日關係的知日派幕僚。
在日本,有留日經驗的駐日代表謝長廷全力走訪日本各地,推動台日交流。回顧前任駐日代表,幾乎不和日本社會交流,眼前的差異讓許多日本人刮目相看,確實感到開心。
負責對日關係的台灣日本關係協會會長邱義仁也擁有深厚日本政界人脈,但謝長廷和邱義仁都已是台灣政界大前輩。若沒讓四十到六十歲的中堅份子有機會參與第一線的台日關係,不管過了多久,都難以解決民進黨對日關係的人才不足問題。
必須善用「好感」
國民黨時代,馬英九常被說是「反日」。確實,無論是慰安婦、釣魚台、沖之鳥等問題,都和日方幾次產生摩擦。但他任內八年,開始台日特別伙伴關係、松山羽田機場直飛航班、打工度假簽證制度、增設台北駐日經濟文化代表處札幌分處、簽署台日漁業協定、在東京開設台灣文化中心等,都可以說是為數不多的實質「成果」。
關於這點,馬英九的對日關係幕僚曾對我說,「因為兩岸關係好,台日曾能有這樣的成果。外交休兵對台日關係起了良好作用。」
這個看法確實有所道理。因兩岸關係良好,中國明顯就降低對台日關係的警惕心。但也不能說台日關係進展,都是因此而來。
現在台日往來人口突破六百萬,雙方感情深厚。從東日本大地震開始,只要有大地震發生,雙方民眾就會表現善意,擔心對方的受災狀況,為募款和支援奔走,形成良好循環。雙方感情這麼好,往來關係熱烈,無論日本或台灣都是民主自由國家,政治家應該會想端出讓台日關係加分的政策。
無論兩岸關係好壞,我希望台日之間能扎實地向前邁進。蔡英文第一年,很難說有徹底運用雙方好感,發展台日關係。期待第二年,會更大膽地積極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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