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人,我們所面臨最大的挑戰之一,就是要接受自己只是個凡人的事實。每個人都會有負面情緒,你我也不例外。我們會為付出真摯的愛與奉獻而感到快樂與自豪,但也常因為憤怒、愧疚、失落而感到痛苦。身為一個照護者,有時候複雜而矛盾的情緒會迎面襲來,將我們壓垮。眼前的情境會觸動昔日的記憶,新的煩惱又讓我們想起過去的痛苦。
接受自己的情緒,不要自批判
那我們該如何處理這些情緒?請試著去接受與理解,相信那些都只是一時的情緒罷了,它們難免會出現,我們必須學會接受,但最後一定會雨過天青的。
當你感受到負面情緒時,請先不要自我批判。
試著用好奇、同情與關懷的心態,仔細去探究你自己的真實情感。
1.首先,弄清楚你的感受究竟是什麼。是憤怒? 害怕? 羞愧? 失望? 還是渴望得到關懷?
2.檢視一下你的情緒,是強烈且持久不散的,還是輕微而逐漸散去的? 這些情緒除了在心裡發酵蔓延以外,身體是否也有感覺? 如果有,是哪個部位受到情緒的影響呢?
3.是什麼引發了這些情緒? 是因為別人的言行所引起,還是你腦海中的想法與憂慮所導致?
4.眼前的情緒,是否喚起了你的回憶,讓你想起以前有過類似的情形?
5.仔細想想,你要如何處理這些情緒? 你比較傾向什麼方法,向他人傾訴嗎? 那要怎麼做才最有效果? 或者你寧可維護隱私,以其他方式來宣洩,例如:書寫、作畫或跳舞?
當情緒來襲時,先靜下心來,細思與沉澱,這樣可以讓我們不會一下子就被情緒擊垮。然後再去探索最有用的情緒管理方法。若能耐心地洞察自我的感受,或許就能發現更靈活、更有效的方式,來處理和表達情緒了。
希望久病家人快點死掉,有這種念頭怎麼辦?
經過了無數個無法成眠的夜晚,霍華德下定決心,要與妻子好好談一談。
隔天晚上睡覺前,他敞開心房,告訴雪莉,他有時暗自希望父親快點死掉,而這種念頭又讓他痛苦萬分,因為他真的很愛老爸。接著,羞愧讓他低頭痛哭。
夫妻倆已經照顧失智症的父親多年了。他的健康每況愈下令全家人筋疲力盡。永無止境的制訂計畫、不斷的危機處理,還有堆積如山的帳單也讓霍華德很擔心未來的經濟狀況。
這時雪莉給了霍華德一個擁抱,她也愛他的父親。她知道要把這些話說出口,對他而言是多麼困難。她向他保證,任何與他有相同經歷的人,難免都會偶爾出現這種念頭,她承認自己也不例外。
把話說開了,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感受,使他們兩人都輕鬆許多。霍華德覺得能被理解真好。他鬆了一口氣,當晚終於比較容易入眠。
試著接受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不去批判它,給自己多一點寬容與同情。畢竟我們都只是凡人而已。
覺得自己像廢物,一無是處
貝瑞幽幽地說:
有時在照顧我的母親時,我覺得自己像個廢物,一無是處。
應該為她預約下一次就醫的時間卻耽擱了,此時偏偏她的醫生去休長假了;忘記去藥房拿藥,害她一整天都無法服用控制血壓的藥;常常對她不耐煩,一次又一次傷她的心。
我為這些失誤感到羞愧,責備自己是個無能的兒子、爛透了的照護者。她應該得到更好的對待。我敢說,找其他人擔任照護,一定都做得比我好,更從容、更沉著、更周全。我讓我們兩個人都失望了。
母親能感覺到我的痛苦,她多次說:「我很抱歉,讓你這麼辛苦、這麼難受。」她的話令我更內疚,但又覺得安慰。她是真的理解,我們並肩同行的這條路有多麼崎嶇顛簸。無論要預約門診、處理餐食、訂購各種用品等方面有出錯,她仍接受我所犯的錯,從未指責過我。
她的寬容讓我更能夠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我知道在成為她的照護者之前,我就是個不完美的兒子,我永遠都會是個不完美的兒子。自我批判不會讓我表現得更好,我必須接受自己就是這樣的人,有些事情我辦得到,有些則無能為力。我必須接受焦慮與挫敗的情緒,只要盡力,對母親來說就夠了。或許她是在幫我找理由,讓我好過一點,其實她一直都是這樣對我的。
我們對待照顧的對象有多少的同理心與體貼,對自己就要有同樣的寬容與理解。
與兄弟姊妹談到父母時就無法溝通
諾拉在母親過世以後,她很希望能和哥哥湯姆更親近一點。
兩人相差六歲,雖然關係還算和睦,但並不親密。他們可以輕鬆地談論獨居的父親,他有些事情需要兒女的協助。兩人會一起抱怨父親老是久久就醫,吃得不夠健康,運動也不夠等,一起笑他的固執。這樣似乎拉近了他們彼此的關係。
但他們卻無法好好談論母親。每當話題轉到母親身上時,諾拉都忍不住哭泣,湯姆就會變得焦躁、惱怒與不耐煩,然後掛斷電話。這讓諾拉更難過了,湯姆是她唯一的手足,卻無法理解並分擔她的感受,兩人之間就像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當父親過世以後,情況開始有所轉變。湯姆被悲痛情緒壓倒了,他無法排解失去至親的痛苦,諾拉把握這個機會,嘗試重新和他交心。這一次,當諾拉的情緒潰堤時,湯姆耐心地接受了妹妹的眼淚。他沒有和她一起哭,但不再逃避自己的感受。分享彼此的感受、接納彼此的情緒,終於讓兄妹兩人緊緊連繫在一起。
對我們所愛的人傾訴自己的悲痛、分享感受,可以讓彼此關係變得更親密,同時也能幫助我們一起面對及處理情緒。
愧疚自己無法成為完美的子女
從小到大,楚蒂都在努力討好她那吹毛求疵的母親露易絲,但一切努力都徒勞無功。
小時候,楚蒂就努力當個一百分的乖女兒,對露易絲百依百順。現在露易絲年紀大了,飽受關節炎之苦,楚蒂又陷入了以往的處境,她隨時都在觀察露易絲的臉色。母親的一句讚美可以讓她雀躍不已,但當露易絲表現出惱怒的情緒,或只是因為疼痛而不願開口講話,楚蒂都會覺得被責怪而滿腹委屈。
這種情況持續了好幾個月,令楚蒂身心俱疲。這段時間的辛苦,加上過去數十年來的累積,讓她產生深深的無力感。這種疲憊感令她愧疚不已,覺得至今自己仍然無法成為母親心目中的完美女兒。這種愧疚讓她滿懷鬱悶,困在一波波負面情緒的惡性循環裡。
在先生的勸說下,她決定尋求心理治療師的幫助。透過療程,楚蒂終於了解到一件簡單卻很重要的事——露易絲就是這樣的人,無論是誰,都不可能讓她滿意。對楚蒂而言,這樣的領悟是一種解脫。她可以回去繼續照顧母親,因為她確實很愛母親,不想看母親受苦。
而她必須接受,母親對她的付出有什麼樣的回應是她沒有辦法控制的。
楚蒂繼續努力照顧露易絲。但這一次,當她無法取悅露易絲時,已不再自責,因為她不再需要證明什麼了。
有些照護者,希望能從那些多年來不聞不問的親人身上贏得愛和認可。然而你的付出,應該讓事實來評斷,與其他人的反應無關。
本文摘自三采文化《面對久病家人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