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生在製茶世家,註定與茶結緣一世。
王德傳第五代傳人王俊欽的故事,在喜愛茶的生活圈裡並不陌生。但見他喝茶、說茶、聊茶之種種,往往氣定神閒、不疾不徐。唯獨在這一件事上,他的語氣夾帶著興奮與激情。
2016年2月,王俊欽向百年精品品牌路易威登(LV)提出茶人旅行箱合作計劃。他指著台北敦化南路店鋪中央一張長方大桌說,「就在這裡,路易威登的一位高級主管將一整套工夫茶的泡茶物件,全數打包送往法國。」
一個月後,合作確定進行,由素有路易威登心臟之稱、位於塞納河畔阿涅勒(Asnieres-sur-Seine)的工坊,為每一項茶具量身訂製專屬擺放箱格,並決定最終收納尺寸,可移動的茶人旅行箱於同年9月在中國率先面世。
這套茶人旅行箱,共有旅行硬箱33件組,與品茗硬箱11件組共兩套,採全球限量VIP鑑賞預訂。除少部份的紫砂壺(出自1970年代宜興紫砂一廠旗下門生創作)、青花瓷杯等古件,由王俊欽個人私藏貢獻而出、煮水銀壺委由日本手製之外,絕大多數的訂製物件,皆由台灣工藝職人操刀。

可捲起收納、亦可攤開如茶宴舞台的藺草編茶蓆,由台中大甲藺草工藝家鄭滿足製作;茶承、鐵爐與茶針、茶則,得自原居於花蓮創作的雕塑工藝家戴宏洋;薄胚柴燒壺、茶杯與茶海,委由新生代陶藝家黃嘉男製作。
王俊欽為求讓移動的工夫茶也能喝得優雅從容,特地將鐵爐縱深加大,以求放入足夠炭火,外加一把細密做工的小竹扇(搧爐火用);以及,為使茶儀式更有雅趣,加入一支養壺筆,即能讓紫砂壺成色更為均勻的茶壺刷,分別由已具備竹工藝30多年經驗的羅川敦,與身居大陸製筆30年的台灣製筆名家郭小小製作。
分分毫毫間的縝密思量,深得路易威登青睞,「法國人懂得欣賞手工工藝,看到這一整套茶道具,愛不釋手,」王俊欽藏不住話語裡的幾分得意,繼續說著,「一開始,我就希望台灣人能做的,就找台灣工藝家合作。」
台灣茶文化的芬芳底蘊,受到世界各地所推崇。王俊欽首次為路易威登策展的茶人旅行箱,也隨著全球最大精品龍頭,環遊全球。
雕塑工藝家 戴宏洋
老物件,新面孔

為方便運輸,王俊欽先將泥爐改為鐵爐,為做出與老東西不同的差別,雕塑家戴宏洋在鐵爐上外加一道可開啟的小門。
灰灰黑黑,以仿自石頭的色彩,成為此次鐵爐、茶承的本色。以脫蠟鑄模法製作的「不鏽鋼圓方硯茶承」,取自古硯造型,上下兩片金屬鑄造後再焊接,接著以手工打磨,細節線條處理至圓潤為止,光打磨即耗時一天。
茶承暗藏的集水空間,可收納茶湯,依茶湯色澤,使用久了,自然展現日月沈澱的色澤,「喝發酵類老茶,浸泡久了,會有鐵灰色;如果是喝高山茶、輕發酵茶,茶湯偏紅,養起來會偏淺色,」戴宏洋表示。
即便是茶針與茶則小物,對茶人也至關重要。
茶則要使用5年以上的竹子製作,穩定性較好,成色也較沉;太新的竹子,成色太淺,淺色易浮,有違他對茶道具要穩要沉的講究。
「器物要有使用的痕跡才美,」他說,不同的器物在不同人手上,會有不同的痕跡和印記,這才是茶道具最令人著迷的地方。
竹扇工藝家 羅川敦
用最好的竹子打造

採用台灣桂竹第二層竹皮製作,在厚度僅有0.02公分,以押三挑三編法編織而成的這把小竹扇,握在手中輕輕搖晃,隨即能感受一股柔柔作用的彈力迴盪在手中。
在老師傅羅川敦的眼中,小竹扇充滿了對台灣竹業的驕傲。
「第二層竹皮最柔軟最富彈性,光澤感最佳,是竹子最細緻的部份,」羅川敦在電話中說著,晚上9點多,他剛剛自教授竹管家具教學的課堂下課,第二層竹皮「細嫩得就像SKⅡ,」他打趣地說。
備料時,先刮掉竹青、竹臘,再剖竹面,一一放置在通風處自然風乾,每一道工序都曠日費時,沒有捷徑。編好後,收口處以竹編收攏,再做竹柄,接著上生漆(一種天然植物膠),一天上一遍,至少要上五遍,光澤才會愈放愈好看。
台灣中部以北,有全世界最好的孟宗竹與桂竹,羅川敦說,桂竹管徑長、肉薄,適合編織小型竹藝品;孟宗竹體積大,較適合製作大型物件。
1964年開始,羅川敦從扛竹子一天賺一塊錢做起,看盡台灣竹業興與衰,現在竹藝品因人工貴,傳承不易,產量不及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
陶藝工藝家 黃嘉男
燒出台灣特有的韻味

另一更為輕便的11件組品茗硬箱組,主打新生代陶藝家黃嘉男的柴燒作品,一茶壺、一茶海與四茶杯,「這次作品的難度,在於要求他全以薄胚製作,因此成功率只有五分之二」,王俊欽拿著一個只有掌心大小的茶壺興奮地說著。
挑戰著接近1300度的高溫與高失敗率,黃嘉男過去一天只能做好一只壺,在這次合作中,他兩天才能做好一只。
黃嘉男說,法國工坊內對作品的要求格外嚴格,連掀起壺蓋的小動作,每一個細節都分外重視,因此特意將壺鈕做得更小更細緻,有如小鈕釦。
同時,壺身肩線修得更圓潤更流暢之外,考慮到西方人長久以來使用瓷器的生活習慣,黃嘉男翻新柴燒的極限。他用過去以力學原理做到的薄胚壺身,加入不同比例的日本白瓷土後,歷經多次「破壞性檢測」的實驗下,有些壺身已如蛋殼般薄透,接近於瓷器,「和世界級精品一起開發合作一起學習,以柴燒作品表現台灣特有的韻味,」黃嘉男說。即便是挑戰著開放無蓋的茶海,更容易扭曲變形,他也甘之如飴。
柴燒作品多厚重,他觀察,這十幾年來,柴燒的發展,台灣最為亮眼。
「日本走古樸風格,著重保留柴燒的原有特色;美國特重表現釉藥的自由奔放,較為花俏;台灣則多重典雅,」黃嘉男在柴燒薄胚的鑽研,掌握火候與落灰、火痕與開片等自然釉藥的展現,顯然更進一尺。
製筆工藝家 郭小小
為筆而生,視筆如子

行茶如儀中,茶壺刷雖非必要,卻扮起了畫龍點睛之效。
王俊欽從祖父輩學喝茶,學生時期和同學時興喝著茶,也拿起毛筆沾茶湯刷茶壺,讓茶脂也能均勻走入茶蓋,以養出一只通體晶亮的茶壺為樂。
在製筆名家郭小小(本名郭明曉)的眼裡,「茶壺刷雖是文人雅士的小物,」但也絲毫不能含糊。
筆桿以難得的湘妃竹製成,「是雅的體現,」郭小小解釋,而茶壺有熱度有毛細孔,摩擦力大,因而特別選用西藏犛牛耳朵處的毛,與石獾兩種毛的混合使用,最適合用作茶壺刷。
他認為,做東西要有道理,「要雅要拙(指蒼勁或蒼老之意)」是想法、是設計,「雅的東西什麼都配,做得不雅不拙,無論是什麼都沒品味,」他說。
為了做筆,長住於中國江蘇省揚州市江都區,一待近30年的郭明曉,來自台灣,以幾乎無人知曉的存在般,至今仍過著相當簡樸、清教徒似的日子。他為筆而生,與外界唯一的臍帶連繫,是位居台北由太太李曼君經營的「小書齋」。
直到2015年,他在毛筆創作上的開天闢地,令知名的中國藝術評論家栗憲庭,特例為他在北京策劃了「小小筆孩」的展出,500多款以不同材質、珍稀物件與狼毫、黃鼠狼等毛料交叉使用的創作筆展震驚四方(郭明曉暱稱他做的筆為筆孩,每一支筆上都刻有「小小筆孩」,可見其珍視程度)。
至今,郭小小的筆堪稱筆界的藝術品,深受各界人士收藏與推崇,包括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彭麗媛夫婦等。
這也是此次茶工藝職人中,最令人意外的「台灣人」。
一只小小的筆,揭露了製筆創作人郭明曉平凡又不平凡的人生,也如中國當代藝術家暨《畫刊》主編靳衛紅所說,「他的存在顛覆了台灣人在大陸的概念。」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