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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恐攻是最近的頭條新聞,引發全球民眾關心,特別是在網路上引發換大頭貼「挺巴黎」的熱潮,也帶出一些奇特現象。除了台灣,美國也有許多自認有國際觀的民眾突然上推特、臉書「反省」媒體。《每日星報》記者凱莉(Emma Kelly)就在臉書看到不少民眾在罵媒體,說為什麼持槍好戰份子在肯亞1所大學殺害147人的新聞,報導篇幅不及巴黎。
凱莉看到好幾則這樣的臉書貼文,還附上BBC連結。她就這個例子告訴讀者,你既然都附上BBC連結,代表BBC就有報導這則新聞。她飛快地在Google搜尋,翻出半島電視台、CNN、《紐約時報》、《今日美國報》、《華盛頓郵報》都以相當篇幅報導這起事件。她又說,讀者顯然根本就沒點進去閱讀,甚至是看都沒看就直接分享了,因為只要看了,就會發現這是4月的「新聞」。
對這些讀者來說,「媒體為什麼沒報導XXX?」其實意思是「為什麼這則報導沒有大篇幅出現在我的臉書上?」
凱莉說,沒錯,國際新聞的報導篇幅通常沒有本地新聞多,這是很重要的議題,但這不是因為在貝魯特或伊朗喪命的無辜民眾比遇害的歐洲白人不重要,而是因為這些新聞比較少人看。
巴黎恐攻後,每個人似乎都義憤填膺地指責媒體不重視歐美以外國家的悲劇,但任何有在看新聞數據的人都可以告訴你,讀者才沒這麼在乎。
凱莉舉例說,假如有條新聞是說1個黎巴嫩市鎮被炸成碎片,可能總共只有幾千次點閱,而巴黎恐攻的新聞每分鐘就有好幾千次點閱。
除非是本地新聞,或這則新聞與我們關係較深,讀者就是不看。很多人覺得,中東每天都在爆炸很正常,但如果在巴黎發生爆炸,我們也可能遭殃。
ISIS上週在貝魯特發動爆炸案,造成47死。包括新聞網站Metro,不少人問臉書為什麼不提供黎巴嫩旗幟產生器,讓大家換大頭貼表示支持。
凱莉要讀者捫心自問,你們真的會用黎巴嫩大頭貼產生器嗎?你們當然不會,因為除非這則新聞帶著一堆悲傷的面孔、心碎的表情符號在你的臉書頁面出現,你或許根本聽都沒聽過。就算你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會公開表示你對黎巴嫩的支持。
凱莉要讀者多看各國新聞網站,不要再抱怨媒體沒告訴你世界的另一端沒有發生某件悲劇,因為他們有報,但你就是不看。
美國新媒體Vox也發出類似的不平之鳴,翻出《紐時》、《華郵》、美聯社、《經濟學人》、CNN甚至英國小報《每日郵報》對貝魯特爆炸案的報導,但讀者通常會直接忽略這些報導。
Vox記者費雪(Max Fisher)記憶猶新的是2010年初他報導的第一場巴格達爆炸案,造成85人死亡,那是場恐怖、駭人、重要的事件,費雪竭力報導,但他記得打電話回編輯台時,編輯的反應。費雪希望這則新聞能上首頁頭版,編輯同意了,而他詢問編輯該怎麼做才能讓讀者對這則新聞更有興趣時,編輯笑了。
「你做什麼都沒有用,是不是放在頭版也不要緊,沒有人會看。」編輯這麼回答。
編輯是對的,不論記者們多努力報導,多少次把新聞放到讀者眼前,他們都不感興趣。費雪甚至反省自己的新聞是不是寫得太無趣,還是標題不夠吸睛,導言太乾,還是因為讀者對巴格達的印象就是很危險。
這也是台灣不少媒體面臨的困境,在收視率、點閱與流量掛帥的潮流下,那群默默努力耕耘硬性新聞、非第三世界重要國際新聞的記者與編譯,收穫往往敵不過那些輕巧煽情有爆點的八卦新聞,在壓力下只能慢慢退守,減少報導台灣人眼中那些與他們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然後隔一陣子就要承受那些平常對黎巴嫩新聞不屑一顧的讀者批評「沒有國際觀」,猶如雞生蛋、蛋生雞,惡性循環使得媒體報導內容愈來愈縮限。只有讀者多去瞭解媒體圈的生態,對那些非主流的新聞多付出一點關心,受到鼓勵的媒體會才有動力去努力提供更多不取巧、內容實在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