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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芳玉二十幾年的家事律師經驗,經歷了許多人不堪的愛情與婚姻,總思考著,這些悲情能不能不再悲情?
說到愛情的善變、防衛、自由、悲傷和嫉妒,或者分手,或許第一個反應,這些詞彙代表的故事恐怕不會是好事,離「從此過著快樂幸福日子」的童話故事太遙遠,怎麼會是幸福的事?
然而,善變、防衛、自由、悲傷和嫉妒,是愛情婚姻裡很自然的事,不需要過於汙名或負面看待,而是接受和善待,學習如何處理,縱然分手,也能轉化成自己的生命經歷,才能領悟好散的智慧,孕育出自在的幸福。
以下帶來一則關於愛情、婚姻與善變的故事。
難忘的求婚夜
「妳願意嫁給我嗎?」穿過玻璃的煙花投影在男人雙眸間,凝聚出點點期盼。女人抬眼嬌羞地望著男人,泛著淚光,遲遲無法言語。
這女人,朱莉,年二十八歲,未婚。
在公司聯誼的場合中,朱莉認識了身為H公司總經理特助的偉凡。不久,兩人開始交往。交往一年後,偉凡就在跨年這一晚,訂了一間視野可望見煙火秀的餐廳包廂,與朱莉及幾位好友一起跨年,沒想到這特殊的夜晚,偉凡安排了求婚。
答應嫁給他嗎?有何不可?但兩人相愛嗎?愛到足以承諾牽手一生嗎?朱莉心中盪過一堆猶豫,眼前真的沒有答案,但也害怕錯過。
「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周遭友人群起鼓譟,拱著朱莉點頭。這氛圍讓她只能嬌羞地低頭,並暗暗地瞄著偉凡,但見他從友人手邊接過一束玫瑰捧花,嘴角微揚地凝望著她,「小莉,妳願意嫁給我嗎?」
「哇!她點頭了!」「親下去、親下去!」眾人又開始起鬨,偉凡輕摟朱莉,笑著低頭親吻她染滿紅霞的臉頰。
浪漫褪色的前兆
朱莉開心地挑著婚紗照,見到一張張像明星般的照片,愛不釋手,一連挑了四十五組照片,超過原來二十組的預算。
「老公,我挑這麼多可以嗎?」朱莉撒嬌地勾起偉凡的手肘。
偉凡瞟著坐在旁邊的店員,勉強牽動著嘴唇,「當然沒問題。」
「你怎麼了?」朱莉看著偉凡沉張臉,便拉著偉凡的手撒嬌。
偉凡深吸一口氣,才說:「我沒事,妳進去挑吧!我等一下還有會議,妳挑完,我先送妳回家再去公司。」
「你真的沒事?」朱莉狐疑地看著偉凡。
關係惡化
偉凡眼神微斂,神色難辨。
「妳以為釣到金龜婿嗎?買一套沙發竟要十萬元,妳刷卡不心疼嗎?」偉凡一進門便拿著信用卡帳單,往朱莉臉上扔。
「你說什麼?你怎麼這樣說話?」朱莉覺得結婚喜宴後,偉凡變了。
「別裝了!妳和妳媽難道不是認為我是凱子嗎?聘金六十六萬元,妳去問現在有人收聘金嗎?有收這麼高嗎?喜餅兩百份,我不信你們有多少親友,竟要兩百份喜餅?」
為了沙發,兩人冷戰幾個月,這段期間偉凡搬離主臥室,睡在書房,甚至賭氣絕不坐那張沙發。
「你變了,從前你不會這樣!」朱莉不禁哭喊著。
「我變了什麼?唯一改變的就是看清妳而已。麻煩妳離開好嗎?我換衣服的時候,可沒習慣有人在旁邊觀賞。」偉凡不冷不熱地丟出這句話後,低頭準備換上睡衣。「我們離婚吧。」朱莉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心裡話。
「哈!朱莉,有點法律常識吧,沒結婚登記,結婚都還沒有效,談離婚還早呢!」偉凡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更衣。
幾個月過後,朱莉等不到偉凡一通電話,直到她收到偉凡委託律師到法院訴請返還贈與物及損害賠償,內文裡的指控讓她心驚膽顫,徹底寒了心,原來殘存的情意一掃而空,她打起精神委託律師打這場法律戰。
法庭上算總帳
法庭裡,原告席上坐著偉凡和他的律師,被告席上坐著朱莉的律師,而朱莉則坐在證人席上。
「原告說訂婚時,他送了妳一只×牌的戒指,就是這張照片,有這件事嗎?」法官拿出一張照片,詢問朱莉。因偉凡的律師聲請傳喚朱莉當做證人,所以法官進行訊問證人的程序。
朱莉蹙眉回憶,是了,那張照片是偉凡的朋友在求婚那晚拍攝的。照片中的她和偉凡被友人拱著喝交杯酒,兩人甜蜜地貼著臉頰,雙手緊緊交握在鏡頭前,而她的無名指清晰地圈著那只戒指。
「那是求婚時原告送的,不是訂婚時送的。」朱莉忍著不望坐在原告席上的偉凡。
「那是哪一天?」法官問。
「去年一月一日,法官,我需要說幾點嗎?」朱莉抿著嘴回答。
「不用了,妳認為那天不是訂婚日嗎?」法官問。
「當然不是。」朱莉搖頭。
法官問:「房屋窗簾、沙發、冷氣、茶几等家具共六十萬元,廚具一百萬元,這裡有張估價單,妳看一下。」
「我沒有意見。」朱莉臉色木然地看著估價單。
「原告主張聘金六十六萬,另訂婚時送了兩條金飾及金戒指,價值三十萬元,妳有意見嗎?」法官問。
朱莉瞥了偉凡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說:「沒意見。」
「原告主張婚紗公司消費,包括拍婚紗、代辦婚禮及影帶剪輯等共二十萬,這是估價單,妳看一下,有意見嗎?」法官面無表情地念著估價單上的明細。
「原告主張蜜月旅行的旅費,共二十萬元,這是刷卡帳單,有意見嗎?」
「沒有意見。」
「原告主張婚宴費用五十萬元,加上酒水費及服務費後,再扣除所收禮金,已無剩餘。」
「有些是女方所收的禮金,這部分可以還我嗎?他可以把我的禮金拿去付喜宴的錢嗎?」朱莉怯生生地問法官。
「這點妳可以問妳的律師,那婚宴費用加上雜支部份開銷的單據,有沒有意見?」法官蹙眉地問。
「沒有意見。」朱莉嚇得不敢多言。
法官轉頭問原告和他的律師:「你總共告二百九十六萬元嗎?」
「庭上,原證八的信用卡單據,還沒提示被告。」偉凡律師起身提醒法官。
「這些是原告主張買給妳的贈與物,有化妝品、服飾、皮包等,妳自己看。」法官請錄事直接交給朱莉看。
「我不知道這些刷卡單上是給誰的?」朱莉看了一堆帳單後,頭愈來愈痛,心也愈來愈寒。偉凡竟然暗地裡留下所有消費單據,他究竟何時決定放棄兩人關係,並且計畫打官司,否則哪有人會在戀愛或婚姻裡留證據?
「庭上,那請提示原證九照片,詢問被告身上那套×牌衣服是誰送的?」偉凡律師起身補問。
「所以,你們總共訴請被告返回贈與物及損害賠償共三百二十萬元?大律師,我知道律師職責所在,但你真的覺得這樣主張,對你的當事人比較好嗎?」法官對偉凡錙銖必較的行徑有些不以為然。
結局
朱莉瞥見剛剛丟在床上轉成靜音的電話畫面顯示律師事務所來電。她遲疑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後便接起電話。
「朱莉,今天宣判,剛打電話到法院詢問,法院駁回原告之訴了。」
「律師,駁回原告之訴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朱莉單單聽到宣判兩個字,腦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運轉。
「意思是妳贏了,法官駁回偉凡的請求。」
「我贏了?法院駁回偉凡的請求?」朱莉呆呆地重複著律師的話。
「也就是偉凡要求還錢的請求都被法院否決了,法院應該是採取我方的意見,偉凡無法舉證雙方已經解除婚約,而且雙方已經履行婚約,因此不能主張解除婚約。不過這些都要等到收到判決書,才能確認判決理由。」律師細心地解釋。
「妳的意思是說法官不採信偉凡的說法,他不能要求我還那些錢?」朱莉實在聽不懂艱澀的法律說法,所以只能反覆用自己能理解的語言和律師確認。
「是的。」律師簡潔有力的回應朱莉,不再多做解釋。
朱莉衝出房門,一把緊擁著媽媽。「媽,我的案件打贏了!贏了!剛才律師打來說法院宣判了。」
朱莉開始嚎啕大哭,把這段期間的壓抑和委屈完全釋放。
「媽,今天我請妳吃飯,我去洗把臉,我們到餐廳吃飯,妳也去換身衣服。」
這便是雨過天青吧。即便自婚宴至今三百多天後依然未完成結婚手續,看似悲,卻還喜,恰好是人生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