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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讀好書>世界第一憨老爸 陳浩與女兒的幸福三人行

平輩叫他「浩子」,晚輩叫他「浩哥」。陳浩在出版界和媒體界赫赫有名,他頭高馬大,年輕時玉樹臨風。中年以後,按張小燕的形容,是「與胖子交換的靈魂」。同事總笑他,「浩哥出電梯,肚子出來好久,才見著人出來。」但兩個女兒就愛他那可以當枕頭,可以當書桌的大肚子。女兒說他:「那顆大肚子對我十分重要,想睡覺那是枕頭,想吃水果那是桌子,想探測我爸吃飽了沒只要敲敲它聽聲音就知道,餓的時候是鼓聲,好聽,吃飽了聲音悶悶的,不好聽。每早上學時,爸爸都要頂著他那十幾年都懷胎九個月大的肚子跟我道別,讓我抱抱它跟它說再見,聽起來是挺親切的,我很喜歡我爸的大肚子。 」

陳浩-書摘 圖片來源:遠流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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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的柔情和愛戀,全傾注在他兩個寶貝女兒陳翔和陳昀身上。蔣勳形容陳浩對女兒的愛,是「殺很大」的父愛。怎麼個「殺很大」法,眾家父親可看清楚了。

前一陣子,陳浩和二女兒陳昀同時住院動手術,為的是陳昀捐肝給爸爸。他們仨父女,讓人發噱、哭笑不得的情節在書裡。讓人動容的情節,在書外。

蔣勳說陳浩

年輕時風流倜儻,是個大帥哥。一直混到四十幾歲才結婚,幾年後有了一個女兒。女兒周歲,我去看他。一進門,看到他把女兒抱在懷中,用奶瓶餵奶,看著女兒,一臉滿足喜悅。他抬起頭跟我說:「以後哪個男人追她,我就把那小子殺了!」

陳浩的使我懂了那個「父親」當時用的「殺」這個奇特的字——是「殺很大」的「殺」。

父親在女兒面前大概注定了「殺很大」的命運,「殺很大」,而且心甘情願。

老大陳翔說老爸陳浩

高二下學期我們成立了女籃隊,某天放學練完球在學校附近的小飯館邊吃邊討論戰術,沒記錯應該是八點半左右,接到我爸的咆哮電話:

「喂?」

「妳TMD什麼時候要回家?」

「靠!我們在討論戰術耶!」

「靠腰!有什麼好討論的?」

好不容易把我爸打發掉,鬆了一口氣繼續加入未完的戰術研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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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臉錯愕的隊長問我:「妳剛剛到底是在和誰講電話?」「我爸。」「哇賽,翔翔的爸爸好酷。」我一點都不覺得這咖到底哪裡酷了,每次這種對話都會讓我滿口髒話想戒都戒不掉,有損我的氣質形象。真的讓我很困擾。

老二陳昀說老爸陳浩

「你爸好可愛喔!」這是我訴說生活點滴時,同學們對我爸的評價。我爸就回答:「可愛你個西瓜啦!」而我呢?我想我眼中的老爸就是「幽默、固執、愛讀書、幼稚和肥胖」吧!

我爸的幽默,就是「不管好不好笑他都要說」,不管「哏」老不老他都希望我們笑,或者他只是想娛樂自己。

他總是學我們國中高中青少年的口頭禪,好像覺得他說了就像我們一樣年輕,但不可否認的,這樣的爸爸的確跟女兒沒有什麼距離。他的幽默有時候很冷很文學,有時候又很童稚,有時候應該給他老人家面子笑一笑,有時候又真是難笑得讓人不得不給他一瞥冷眼,不過我還挺喜歡我爸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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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的固執,就是他摩羯座和O型的特色吧!每當週末出去吃飯,說好了要去「微風廣場」,他偏偏要在路上說想改去一百個其他的餐廳,有時想想這樣的善變哪稱得上固執?但是他說了那一百家之後,還是去了原來決定的那一家。

我爸的幼稚,說實在稱得上是我們家的冠軍吧!有一天晚上睡覺時,他要我在寫給他的文章裡解釋一下,他到底哪裡幼稚了?不知道這是不是與生俱來的?或者又要怪在我們頭上?他不像一般的爸爸當個嚴父,大部分都是女兒在教訓爸爸,平常的小鬥嘴最後接不上話的也一定是他,而在家裡撒嬌、耍任性的也好像都是他這個做爸爸的!說好聽點是童心未泯,難聽點就是幼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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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的肥胖,從我有記憶開始就是這樣,他瘦的帥帥的都在以前的相片裡。他胖起來以後也比較親切可愛吧!那顆大肚子對我十分重要,想睡覺那是枕頭,想吃水果那是桌子,想探測我爸吃飽了沒只要敲敲它聽聲音就知道,餓的時候是鼓聲,好聽,吃飽了聲音悶悶的,不好聽。每早上學時,爸爸都要頂著他那十幾年都懷胎九個月大的肚子跟我道別,讓我抱抱它跟它說再見,聽起來是挺親切的,我很喜歡我爸的大肚子。

陳浩說自己這個老爸

有幾年的週末,陪小女兒到館前路上雲門舞蹈教室,通常她上課的時候我就下樓去逛書店,快下課時再去接她。有一次在家長等待區看了報紙,自然地陷入一旁聊天等兒女下課的媽媽堆裡,乖乖隆地東,韭菜炒大蔥,我竟然出不來啦,聊起女兒經,比誰都來勁,沒完沒了。

我想,這不得了,我咋有這DNA?群聚滔滔,莫非得議論國是,談藝論文,怎會入這等婆媽之道,講起女兒家常瑣事,其樂無窮,欲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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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休矣!

女兒的賞味期

陳浩說女兒們

我們愈來愈像室友了。看一本書上寫孩子讓父母「賞味」期限到15歲,小女兒剛過14歲生日,我倒是不信這15大限,但是我們真的愈來愈像室友了。

她們是我認識最忙的國中生和高中生。怎麼會這麼忙呢?現在連週末要找到3人一齊吃頓飯都得先詢問再預約,TMD比大官大老闆還難;小的這暑假還願意跟我去旅行,大的則明講沒門。

哈利波特第六集電影,連小的都先「聘」(台語)如果要看第二次才考慮我,TMD我可是從第一集就跟她們霍格華茲同學的啊,怎說甩就甩?而且第6集預告說是演妙麗他們幾個初戀加初吻啊,老爸一起看會死喔?

等我老了 願傾我所有 再換她們一次呵呵笑聲

她老媽隔一兩個月從上海回來一次還跟她們親親密密逛百貨公司一整天買女生用品,擺明不許我跟。上週末姊妹倆出門前討論穿什麼裙子,我剛想說那條連身牛仔裙不挺好嗎?話才吐出幾個字還沒成句,小的就說「沒你的事」,弄了半天還沒解決,我才想幫忙,小的又射來一箭「別吵」,老爸差點噎死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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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老了她們走遠了,我會傾我所有,就想再換一次她們呵呵的笑聲,就是昨天晚上我已就寢在床上聽到的她們姊妹看「康熙來了」發出的笑聲。

靠!這是什麼老爸的心聲。

吾家二女個性完全不同,大丫頭幽而默之,喜閱讀,肚子裡文字功夫,頻率調對了,可歌可泣,要不然,聰明冷冷笑你,你悶氣生成火氣也沒用;小丫頭喧而嘩之,嬌而笑之,看電視,每事問,不查字典,不答翻臉,最近的口頭語是:「把鼻,你那節目部經理應該換我做,偶像劇問我就對了。」

那天為了偶像劇剪掉的四十五秒床戲,網路裡炒翻了天,加起來超過一百一十歲的倆老頭在看片室裡頭瞎研究,沒結論。一說那裸身床戲沒什麼,但前頭三百多秒衣衫齊整光天化日磨磨蹭蹭的前戲,看得他老人家渾身發熱,反而該剪。一說其實都不必剪,都什麼時代了,但是NCC的老爺惹不得,寧可挨罵,不能挨罰。

本想回家問女兒,心裡左右琢磨了半天,不敢開口。不料那夜週末遲睡,小丫頭倒問,鄭元暢為什麼要吃林依晨的耳朵呀?我震了幾秒說不出話,想大白話說「舒服啊」,話在口邊,她瞪了我一眼,「我知道你不會說對不對?長大了自己就知道了對不對?唉!」我受不住激將,「他們爽,OK?」

想起不多久前一晚,我幾乎已經入睡,她突然搖醒我問,神情鄭重,把鼻,你會不會夢遺?「我希望我會,OK?」說時遲那時快,從床上跳起來,醒著問,你問什麼?再問一遍。於是正襟危坐,好好上一課健康教育,沒料到她不耐煩的說,這些老師上課都有教,我是問你會不會夢遺?廢然而倒,閉上雙眼,沒好氣的長聲京白嘆曰:老夫久久未曾。

小丫頭發動的奇襲,不擇時不擇地,沒心眼,不是要戲弄老爸,打了就跑,問完便忘。看我發窘,便宜了她姊姊,一旁掩嘴偷笑。我不免嘀咕,姊姊大她三歲,何以從不曾見她發問?幾番盤查,該妞常識淵博,卻不都來自書本。國中三年女校,據她說,對同性戀的知識大抵完備,高一男女同校同班,有異性戀的知識氛圍,也看得見周遭有人成雙成對,基本上可以陶冶男生氣質,女生成績較受影響。一般來說,高一男生好打嘴炮,信口胡柴,髒話連篇,夾雜一知半解似是而非的性知識,「笨蛋一族,跟我現在正在讀的《麥田捕手》,口調近似。」她對老爸的盤查大致以這樣的文言文作答。

老爸的驚險生活

有時一天會接到好幾通她的電話,在老闆的會議中,在馬桶上K小說,澡缸裡看美女月曆,開車,在麵攤買外帶,除了她睡著的時間,親眼看到我的時候,以外,她有一萬種事情可以找我。

她姊姊的電話則多半是有必須打電話的事,也不能說她的事就不實際,大概是一○、○○○比一的細節。這種高密度的通話加簡訊的哈拉生活,我像是被養在一個大水池裡的浮游植物,如果有一天水抽乾了,她不跟我哈拉了,我很難想像那時的世界。
這天的電話有十通是從士林夜市打來的,生活裡有些事瑣瑣碎碎累積成一種里程碑性質,這天就是。

三個星期前,她姊姊忽然要我帶她去買第一條裙子,也是這樣的,就像李長聲開車帶我去富士山的路上,隔一段路就會看到寫著這是海拔幾百公尺的狀態。這是她進入少女時期買的第一條裙子,無聲處聽驚雷,姊姊想要脫離只穿牛仔褲襯衫的階段了,我在有意識與無意識間飄飄忽忽,儀式般的慎重,這條不喜歡,沒關係,去另一家,左選右選,我們都喜歡這條厚棉布手織感的花短裙,很像她的,她偷偷拉我的衣角說有點貴呢,嗐,別擔心,結帳時才真看到價錢,超過我們正常購物習慣數字的八倍,突然有一種選購婚紗的哀感襲來,我可能有需要找個小酒館喝一杯了。

哈啾100歲

你若到美國打個噴嚏,人家會跟你說God bless you,然後你表情要有點不好意思的心懷感激。如果又打了個噴嚏,或許又多一兩人說God bless you,第三下噴嚏就真尷尬了,你最好趕緊離開案發現場,友善同情的目光要你快去看醫生,另外的目光如毒箭。我從小到大,家裡無論老小,第一聲噴嚏,哈啾,100歲,哈啾,200歲,哈啾,300歲。

我告訴急著作文要交卷的小女兒,奶奶說這叫作說吉祥話,她說真稀奇呢外婆家也一百歲兩百歲的說啊,我說不是每一家都有這傳統,不信你去問你同學。大叔你講半天「點兒」在哪?作文題目是「最難忘的人」,她寫奶奶寫完要我看,她最有印象的還是奶奶說的「京片子」,我改了幾個錯別字,反時鐘晃腦袋說,要不這樣,咱們加個附錄,再寫點奶奶愛說的稀奇話。「作文有加附錄的嗎?」「好玩嘛!」「老師問,我就說大叔你要加的。」「我是你爹,不是你大叔。」

還講打噴嚏,或口沫橫飛噴到了旁人,一般要說「得罪您哪」,但若奶奶噴到的是我,她會笑著說「噴你一臉花露水」;我瞎說八道,奶奶聽不下去了,就說「去你一邊兒去!」奶奶從不說髒話,頂多就罵我們「缺德」,最高級就是「缺德帶冒煙」。她語言的幽默感自成一格,開心的時候俏皮話源源不絕,奶奶去世以後,這種人地球上快沒有囉。

(文章出自陳浩《女兒父親》,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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