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因為企劃《鳥巢》、《雁鴨》兩書，邀請野鳥生態畫家蔡錦文執筆，當時，他剛完成世界貓頭鷹圖鑑，畫了213種世界已知的貓頭鷹。面對眼前這位經歷建築製圖、土木工程，畢業於台大森林研究所的「鳥人」，我很好奇，問他為何畫鳥，他只淡淡說了句「因為沒有比畫鳥更讓我歡喜的事」。《雁鴨》、《鳥巢》如期完成，看他交出的一幅幅細致典雅的彩繪，這個不多話，神情剛毅，內心卻藏著小姑娘般細膩敏銳的男人，果真不一般。
之後，闊別數年，某日輾轉得知他重病住院，探望時，大病初癒的他，氣若遊絲地說著在加護病房那幾天，置身無止盡的黑暗與絕望的瀕死過程。
歷經這場生命災難，「氣味」悄然在他最卑微、最柔軟、也最無助的時刻竄了進來。無形的氣味建構了實有的心靈堡壘，讓他看到不一樣的美感，也一頭栽進嗅覺的領域。隔年12月聖誕節前夕，我收到他自己萃取香料、調香純化、精心包裝寄來的桂花香水，瓶身貼著他的貓頭鷹版畫。更讓我驚艷的是，接下來的每一年，寄來的香水越來越醇熟細緻，同時在此香氣的熏陶中，以不可思議的體力和毅力，6年裡完成1000多張台灣野鳥繪圖，萃取台灣天然香料達百種。
▲錦文創作的香水，Logo是他的貓頭鷹版畫。（廖家威攝）
雖說人生際遇跌宕起伏，人們總會在某個階段狂熱於某事，但像錦文這樣，起因於一種單純的美的感動，而後專研到底，學到精實並達到行家涵養，那真的少見。認識錦文10多年，他一直非常浪漫，他的巨大而華麗的浪漫，總是低調而不從俗，且收藏在彷彿修行者般的簡單雅緻裡，那樣極端內斂以致於的靜謐，是用無與倫比的熱情、專注，或者說不顧現實價值，以非常自我的、不時髦的、敏銳特殊到幾近偏執的美感，加上時間的焠鍊等待出來的。
▲就像畫家需要顏料，自己萃取的各種香料原精，成為錦文獨一無二的調香盤。（蔡錦文攝）
說到底，錦文是熱中實驗與探索的人，他的冒險性格與鼻子的美學修養，賦予了天然香水所有可能。他在桂花的甜蜜暖香中，調進了一點點野放張狂的麝香；華麗的玫瑰以川芎的溫潤厚實收服；綜合萃取多種柑橘花香，密密實實織成調性一致卻又清新靈動的桔香；晚春金黃色的山棕花，運用她雄蕊裡微量的紫羅蘭酮，像魔法般，串起多種香料，琢磨至完美⋯。
▲ 從月桃籽萃取出的橙黃色擬香體 （蔡錦文攝）
「香氣」是所有感知中最貼近天地的符碼，也可以是個人最私密的存有。這本《調香手記—55種天然香料萃取實錄》，紀錄的是錦文獨屬且自負的浪漫，書中具有生命感的氣味，已不僅是氣味，更是需要被解密的訊息、一段段動人心弦的城市與郊野的植物故事，隨著錦文捕捉氣味、重組氣味、調製各種香氣，喜歡動手做的讀者，有入門的萃香、調香方式參考；喜歡閱讀植物氣味的人，則能隨著文字進入台灣55種天然的芳香。
▲ 蔡錦文繪製的台灣野鳥圖鑑手稿。（蔡錦文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