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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第9年,我和他分開不分手

我在西班牙巴塞隆納遇到法國人X,他待在背包旅館足不出戶,盡找人聊天。他說,他失戀了。

追夢天下-遠距離戀愛-環遊世界 圖片來源:曹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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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在巴塞隆納愛上西班牙女孩,兩人都彈吉他,X認為她懂他的音樂。他們在西班牙旅行一陣子後回到巴塞隆納,女孩希望X留下,但X是旅人,他選擇繼續往前走。

他到了義大利與希臘,跨海來到土耳其,在伊斯坦堡,他寫了幾封長長的mail給女孩,說他忘不了她。

「在巴塞隆納等我好嗎?」他飛回女孩的城市,但女孩說她不愛了,「我無法跟那麼飄泊的人在一起。」

「我的心全碎了。」X原打算在土耳其後繼續往東走,現在不知該往何處去。

遠距戀情的殺手

太飄泊是許多旅人的愛情罩門,頻繁的移動、日夜顛倒的時差,在上網不便的國度,網路連了半天仍打不出半通Skype。與其說距離是情感殺手,追根究柢是彼此的不信任。許多情侶在另一半遠行前選擇分手,有些剛萌芽的感情也因不確定能否撐過遠距離,乾脆忍痛放棄。

我和男友從決定在一起那刻就注定要長期遠距,分別在新竹與台中念書,課業社團很忙,每月碰不到兩次。他住屏東我住高雄,連寒暑假都要搭火車再轉公車才見得了面。工作後,我們依舊維持1小時車程的距離,隨著居住縣市變動,交通工具涵蓋客運、火車與機車,每次見面的過程就像趟旅行。我們的休假都不固定,要湊在一起更困難,我們總試著把手上工作做完,用有限珍貴的時間好好約會,但我時常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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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得24小時待命,沒有下班時間,無論休假與否,手機都不能漏接,新聞不會跟著我一起休假。我習慣帶筆電約會,以便隨時支援照片稿件給代班同事。有時約好吃晚餐,忙完已變成宵夜,假日寫專題早是常態。有次說好去日月潭,提前幾個月訂好民宿,結果那天有個地方選舉,記者全員停休,假期也沒了。

若是角色對換,我可能會翻臉,但他忍了4年,因為他知道,我抱怨歸抱怨,還是喜歡這份工作。

旅行是我們少數能連續相處兩天以上的機會,我們每年會請一次長假,去遠一點的地方,我往往是做夢的人,他往往是嘆口氣後實踐的人。那次去北京,我說我想去爬在郊區小鎮的野長城箭扣,那真的是爬,我們手腳並用,在沿著稜線蜿蜒的傾頹壁壘上上下下,深怕一失手就滑下幾層樓高的城牆。兩天後,我們踩著穿壞的鞋底,精疲力竭躺在終點的慕田峪長城上,我說真想再走一次,他瞪我一眼:「妳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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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往後的旅行,他總是最棒的旅伴。他很擅長規劃,就算是語言不通的國家,照樣能在出門前把所有交通住宿打點妥當。我的功用似乎只是做夢、拍照與吃吃喝喝。

在一起第7年,我說,我想去環球旅行。

我想一個人去環球旅行

他起初以為我只是隨便講講。我們的相處充滿不著邊際的對話,這聽起來就像另一個天馬行空的大夢。他知道我想出國,但在他理解中,那是念書或打工度假的出國,不是跑一個地球的出國。

「妳要想清楚為什麼要出去。」「想看世界」在他看來太薄弱,但我除此之外說不出更具體的理由。追尋夢想、尋找自我之類對我而言都太高調,在職場5年,歷經希望與失望,當時只急需一個過渡,把自己丟到一個夠遠的地方,讓太過飄盪的自己重新定位,找回對生命與工作的熱情。這是只能一個人完成的歷程,無法也不能與人共享。但那時這都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掩蓋在自私任性的罪惡感下,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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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找機票與規畫行程的流程持續進行,我定時向他報告進度,但看著他難過的表情,最後連開口也變得艱難。

買下第一張機票那天,我打電話給他,那感覺像是所有空口白話都瞬間成為定局。

「是喔,那恭喜啦。」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澀,我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訂位號碼,心裡五味雜陳。

他開始幫我盯準備進度,路線簽證交通住宿種種瑣事,陪我去買裝備,叫我別太省最重要的是平安。有時他會說「不能等幾年,我們一起去嗎?」但他剛找到工作,我沒辦法等。

出發那天,我在機場的出境大廳邊哭邊說,來香港找我嘛。

在一起第9年,我們開始環球遠距

說不想念是騙人的。在南極看到好呆的企鵝,在Patagonia看到令人驚嘆的雪山,在法國看到整片美麗的薰衣草,在印度搭臥鋪火車冷到睡不著,腦中跳出只有我們倆才懂的梗,正要脫口而出時,突然想起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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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卻無法說話時,我寫明信片,黑色原子筆字跡爬滿明信片的空白,喃喃說著那些嶙峋的山、美麗的極光,路上又受了某人的幫助,吃了什麼稀奇古怪的食物。他笑說,我最喜歡用「我們下次一起來吧」作為明信片的結尾,「什麼國家都要下次一起來,妳也不幫我篩選一下嗎?」

但寫明信片的當下,是我最想念兩人一起旅行的時候呀。

你願意當我的緊急連絡人嗎?

沒帶sim卡出國,他找不到我,只能靠我主動聯絡。我的第一站是時差近12小時的南美,他要入睡時我還在外面,我回hostel時他還在上班。便宜旅館的虛弱wifi,講skype總是斷斷續續,後來我只在爬山或去偏遠地帶時先電話報平安。

我通常避免在他上班時間打給他,當他在公司看到我來電,就是我大難臨頭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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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厄瓜多爾車站被偷去隨身背包,止付所有卡片,耗掉大半天面對第一句話就跟我說「不可能抓到賊」的觀光警察,我回到車站,打給他說「我的背包被偷了」,像是重新回憶起怎麼流淚,我蹲在車站二樓大廳,抿緊唇讓眼淚沿著手機螢幕不斷不斷滑落。

後續的補辦證件,在台灣買回遺失的電子產品,請託好心人幫忙帶到南美,我總急急去電「哎,麻煩你幫我去OOO,我還缺XXX」,他一再細心核對我的物品清單,最後和飛機搶時間,把裝著我所有必需品的包裹送到好心人處,平安帶到我手中。

往聖母峰基地營半途因高山症被急送下山,在醫院清醒後,我第一通電話給保險公司,接著打給他,缺氧渾沌的身體在聽到他聲音後終於鬆懈下來,像是明白真正回到地面。

後來,填資料時,我開始在緊急聯絡人的欄位填上他的名字。

10個月後,我們終於在香港見面。剛結束中東到南亞的漫長3個月,我對香港的3天旅程毫無概念,跟著他買車票、找飯店、讚嘆著有一轉即來熱水與乾淨床單的房間。我們拿著手機研究地圖,在七彎八拐的擁擠街道與摩天大樓陰影裡鑽進鑽出,在每次鬼打牆般繞回原點時看著對方大笑,一如既往有鬥嘴有小吵,有時聊著聊著不知不覺繞了遠路,他嘆氣道「每次和妳出門就是一直走路」,然後牽著我繼續一面迷路一面找路。

最後,在香港機場,我們站到不同登機門前,他回台灣,我飛澳洲準備跨年,我們的距離又從0到7200公里。

分開不分手 學習獨立與信任

2個月後的情人節,他和剛回台灣的我一起在溫暖的陽光下閒逛一整天。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他把以往約會的時間用在工作、進修上課和陪伴家人朋友上。談吐、想法、見解,都比以往成熟許多。而我這一年的飄泊經歷,則是一個又一個有趣又驚險的故事,讓他幾天幾夜都聽不完。

在旅行中談戀愛,或和正在旅行中的人談戀愛,對雙方而言都是一道困難的考題,關於信任與包容,堅強獨立與耐受寂寞,還要有夠大顆的心臟,面對各種突發狀況。

當另一半想遠行,與其硬把對方留在身邊,不如把這段時間當作兩人的分開旅行。無論身處異國或故鄉,都要好好利用這段難得的自由空間,學習各自的功課,做對方最堅強的後盾,一起變得更好。讓這段時間的歷練,成為兩人走得更長久的助力。

 

【作者簡介】
 
曹馥年是報社記者,2014-15年環球旅行361天。過往的人生總是追逐他人的故事,旅行的這一年,讓自己成為有故事的人。更多旅程中的故事請至臉書粉絲頁:世界,進行中 The Ongo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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