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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文詠:自己能知道的,或者能做的,其實很有限……

能擁有這些工作,當然是很令人珍惜的事。只是,隨著年紀漸長,經驗累積,漸漸明白,自己能知道的,或者能做的,其實很有限……

侯文詠 圖片來源:https://www.flickr.com/photos/billy_wilson/6869647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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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自皇冠出版《請問侯文詠:一場與內在對話的旅程》,更多內容>>

從小,我就是個有很多問題的小孩。我記得當時有一種叫吹牛比賽的遊戲。

有一次,一個小孩對我說:「我家有台灣那麼大。」
我說:「我家有中國那麼大。」
他說:「我家有亞洲那麼大。」
我說:「我家有地球那麼大。」
他說:「我家有太陽系那麼大。」
我說:「我家有銀河那麼大。」
他說:「我家有宇宙那麼大。」
我說:「我家比宇宙還要大。」
遊戲這時候停下來了。

「不行,你犯規。」那個小孩說:「宇宙已經是無限大了。沒有東西比無限大還要大。」

「一定有,不然我問你,」我說:「宇宙的外面是什麼?」

「宇宙沒有外面。」他一口咬定。

「任何一種東西,只要有裡面,就一定有外面,不然,」我說:「你隨便舉一種東西,只有裡面,沒有外面?」

我們就這樣一來一往地開始爭論起來,到最後誰也無法說服誰──當然,更不可能有什麼結論或共識。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拿這個問題去問任何一個大人,似乎從來也沒有得到過任何「能夠理解」的答案。

那時,過年都要和父母親到廟裡去上香拜拜。偶爾,母親會有問題請教神明。她總是虔誠地在神明面前祈求,接著抽籤、擲筊,取得籤詩之後,排在長長的隊伍裡,等候解籤人解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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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籤人是一個戴著厚厚老花眼鏡的老先生。等沿著隊伍慢慢移動半天,來到老先生面前時,只見他推了推眼鏡,從眼鏡上方望了母親一眼,慢條斯理地問:「問什麼?」

在母親稟明問題後,解籤人慢條斯理地看了看詩籤,開始煞有介事地指示母親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當時母親到底問了什麼問題,或者解籤人到底說了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了。但不管是母親或其他的人,大家聽完解籤人說明後臉上那種釋懷的表情,都讓我對他佩服極了。

事後,我瞞著母親偷偷溜到廟裡面去,也依樣畫葫蘆地抽籤、擲筊,得到了一只詩籤。我走到解籤人面前。

「問什麼?」一樣的老先生,一樣的表情。

「宇宙……」我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說:「宇宙的外面是什麼?」

老先生一臉不悅的表情看了我好幾秒,才說:「小孩子問這些做什麼?回去好好讀書,以後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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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之後,我發現不管是醫師、作家、大學老師、節目主持人……在往後我從事的工作中,「回答別人問題」似乎都是我的工作職責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到底是因為渴望能像解籤的老先生一樣給別人解惑、或者撫慰、甚至是帶來希望,所以做了這些工作?或者因為做了這些工作,因此對於這段少年時代的記憶特別印象深刻?我自己其實已經分不清了。

能擁有這些工作,當然是很令人珍惜的事。只是,隨著年紀漸長,經驗累積,漸漸明白,自己能知道的,或者能做的,其實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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