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出自啟動文化《荷蘭式快樂:做自己,不需要說對不起的人生觀》,更多內容>>
望子不成龍
希望與期望,是父母寄託於兒女身上最重要的情感環節,就算是一向精打細算、嚴肅務實的荷蘭人也是如此;然而觀點卻與台灣社會有著天壤之別。我認識一個讀高等職業學校系統(hbo)的電腦工程師,因為他在學校表現優越,老師問他要不要做碩士研究計畫,商討後他的父母覺得他的個性太孩子氣(kinderachtig),做這樣的工作太費心力,勸說他拒絕。相較於台灣父母望子成龍、學歷越高越好的思考方式,荷式價值觀強調個人意願與性格主宰職場發展,而職業亦無貴賤之分(雖然的確有收入高低之分),實在有值得我們借鏡的地方。
少了拉拔子女成龍成鳳的苦心,荷蘭父母的角色到底是什麼?拿這個問題去問荷蘭人,很多人會這麼回答:「照顧陪伴兒女,讓他們健康快樂地長大。」就這樣嗎?中國式的親情總與責任與義務混為一談,讓人不禁懷想在一個不把「養兒」當「防老」手段的社會,父母與子女之間的關係似乎較有可能建立在純粹的親情之上。但什麼又是「親情」呢?儘管荷蘭子女沒有義務回報父母,父母對子女還是有單向的義務與責任,為什麼荷蘭父母要吃這種虧?荷蘭父母聽到這樣的問題總會哈哈大笑,「到底為什麼呢?」他們自問,「單純就是為了開心吧!(voordegezelligheid!)」
愛就是陪伴
荷蘭父母是否比台灣父母懂得愛?這個問題涉及到「愛」的定義與愛的實踐方式,我無法回答,可以確定的是,荷蘭兒童日子過得比台灣兒童快樂得多。首先,當台灣中產階級的小孩三歲就被送進雙語幼稚園,從早待到晚上七八點,荷蘭十來歲的小孩還天天回家吃午餐;當台灣父母誇耀自家五歲小孩可以倒背九九乘法,荷蘭父母驕傲地把七歲小孩畫的「抽象畫」貼滿客廳;當台灣父母含辛茹苦不辭風雨接送小孩上心算鋼琴芭蕾繪圖補習英語數學理化,荷蘭父母帶著小孩騎腳踏車漫步樹林原野同樣不辭風雨少了茹苦含辛。
再者,童年在荷蘭被視為人生中最關鍵的時期,需要公私領域共同保障呵護;換言之,在這人生的春天裡,最重要的就是要教會孩子信任與愛。兒童在荷蘭社會中地位之重要,可以從一句俗語中看出端倪:「alskindinhuis」,意指在某地被當作自家人看待,就像一個孩子在家中一樣,可以隨心所欲、備受寵愛。父母表現愛意,除了逢年過節的禮物、每年策劃昂貴的慶生活動,最重要的是找出時間陪伴孩子成長,這也是為何雖然荷蘭政府努力解決兒童托育機構短缺問題、提供津貼補助托育費用(kinderopvangtoeslag),68%的荷蘭母親仍然選擇兼職工作,就算是全職工作也常只有四天到辦公室上班,一天在家工作。連父親也時常在有小孩後選擇少一天工作,因此就算父母都要上班,孩子一個禮拜還是有兩個整天可以與父親或母親一起度過。這天通常就被稱為papadag(爸爸日)或mamadag(媽媽日),讓爸媽輪流帶著孩子去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又可以躲避假日的人潮。
生而快樂(Voorhetgelukgeboren)
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公布的最新報告,荷蘭兒童是全世界最快樂的兒童。雖然荷蘭在物質享受、健康與安全、教育、行為與風險、居住環境等五個項目都不是第一名,卻是唯一在每個項目都名列前五名的國家。然而荷蘭孩子的幸福其實不僅始於生長的環境,事實上從誕生的那一刻就被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荷蘭的基本保險(basisverzerkering,政府規定必須包含的低階保險項目)包含最少24小時(四至五天)、最多80個小時(十天)的生產後居家照料與協助(kraamzorg),如果是剖腹產則產後照料的護理師也會到醫院協助,生產協助的時數另計。雖然使用基本保險另需支付每小時四歐元左右的自付額(較高階的保險有的會全額給付),對沒有做月子習慣的歐美世界來說,荷蘭的產後照料系統還真是個天堂啊。
這些居家照料護理師不僅提供清掃、洗衣與做飯的家戶協助,還扮演了教育新手父母的重要責任,如包尿布、母奶或配方奶、洗澡與睡眠安全須知等。她們也是助產士與產婦之間的橋樑(在荷蘭產前照料、生產與產後護理通常由助產士負責),擔負起第一線的照料與觀察工作,務求在最早時間發現問題並給予協助。比如說嬰兒若在出生後體重減輕超過標準,她們就會立刻通知助產士,並協助產婦尋找適當的解決之道。然而這麼好康的設計可不是每個媽媽都領情,很多荷蘭婦女會在產後照顧預定結束時間前就提前終止合約,「真是受不了有人在我家裡走來走去的!」荷蘭媽媽憤恨不平的說。至於台灣流行的坐月子中心,對荷蘭婦女來說更是難以想像,她們迫不亟待地想跟寶寶開啟家庭生活的另一頁,哪捨得把孩子交給別人照顧呢?
好教養不如好自在
雖然荷蘭父母照顧孩子不假他人手,花費在孩子身上的時間心血不可數計,荷蘭卻很少有靠著爸媽吃穿的啃老族或不肯長大的媽寶。關鍵或許在於他們的教養方式極端地強調自由、強調個人體驗,爸媽雖然是孩子安全的港灣,廣闊的世界才是他們的舞台。當一個孩子在遊樂場跌倒了,荷蘭爸媽不會急著抱他起來,天冷了不會追在孩子身後為他穿衣。他們的邏輯是小孩子不需要「聽話」,父母的責任是提供充滿愛意的環境讓孩子自由成長,而非透過規訓與懲罰來要求孩子「聽話」;相反的,孩子必須在與社會同儕的互動中,學會分辨是非,尋找自己可以認同的價值。
為了確保兒童的純真快樂,體罰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家中,都是件荷蘭社會完全不可想像的事情,面壁思過或被逐出課室,就已經是懲罰的最高表現。老師也不會介入學生之間的爭執,決定誰該被處罰、誰是受害的一方,要求兩造自己尋求解決之道。雖然我們似乎也可以從此推論荷蘭人之沒有禮貌,可能是荷蘭社會近年來對「教養」的輕視,對「自由」的過度推崇;但反方面來說,荷蘭人對權威的漠視、對非黑即白的絕對是非之無動於衷,也要歸功於這種教育方式,讓他們保持了獨立思考與極具彈性的思維能力。或許因為如此,面對社會上重大的爭議與危機時,他們可以迅速脫離「誰對誰錯」互相指責的階段,直接面對問題的核心,尋找合作與解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