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國一年約一千萬輛新車來算,一台車四顆輪子,一年就有四千萬顆的需求。每換一個輪胎,就要換一次這個東西,」為升電裝工業董事長尤山泉敲著計算機,「這跟我以前做開關把手不一樣,車子開到壞掉它還不壞。」
他說的「這個東西」指的是,手指長的胎壓偵測器(TPMS),它會將偵測到的輪胎壓力及溫度,以無線傳輸的方式,即時傳送到駕駛座的接收面板上。
有了胎壓偵測器,車主就能在輪胎漏氣甚至爆胎之前,知道異常,提早更換輪胎,減少意外發生。
強制安裝胎壓偵測器,是世界的趨勢。這個大餅,不是只有為升看到,光台灣、中國大陸兩地,就有上百家業者搶食。
胎壓偵測器的技術門檻不算高,只要廠商自己定好感應器和接收器中間的通訊協定。
而每家車廠每一款車,都有各自不同的通訊協定,無法通用。九九.九九%做維修市場的廠商,只能做外掛式,偵測器插在輪圈裡,接收器則是像GPS導航器或者行車記錄器,外掛在駕駛座前。
為升是唯一的例外。
隱身在彰化水田間,為升是台灣胎壓偵測器的龍頭,更是全世界第一個破解各車廠間銅牆鐵壁規格防護的廠商。
自從為升的「蓋世武功」在二○一二年投產後,出貨量便三級跳,從十八萬、五十萬到今年上半年的六十九萬顆。
做大、做久的思惟
安全法規通過後,尤山泉看到的市場跟大家不同,「大家都在做,我要做,就要用以後要做大的思惟來想。」
不同車廠、不同車款的通訊協定不同,維修廠為了讓上門更換的客人,都可以立刻有屬於那一款車專用的胎壓偵測器可以更換,對庫存備料的問題非常頭痛。
為了解決售後服務的維修廠的大麻煩,為升看準的是通用式的產品,可以運用在各種車型。為升副總經理洪元通說明,「其他廠商做的單一型胎壓偵測器,為升完完全全沒有碰。」
放下立即可以量產上市的機會,為升企圖要破解路上跑的所有車子胎壓的通訊密碼,但這談何容易。
一九八九年成立的為升電裝,當時叫「為彪」,以汽車鎖頭開關起家,後來切入電動窗開關,一路做到台灣最大的汽車內裝開關製造廠。但開關是少量多樣的冷門市場,好幾年也不見得有更換需求。
守著冷灶當狀元不是壞事,只是「很多員工跟了我十幾年了,總得為了公司要永續經營做打算,」尤山泉一直在思考新的可能。
○三年,尤山泉到美國底特律拜訪客戶汽車電子大廠李爾(Lear),見到一整條生產線在生產胎壓偵測器。接待他的中國工程師聊起,美國即將要立法,胎壓偵測器將成為新車出廠的標準配備。
尤山泉回想當時,直覺機會來了,「成功不成功不知道,但是一有機會,我就要搞一搞。」
○五年美國立法,緊接著歐盟、韓國、日本、中國相繼立法,台灣也因為雪隧爆胎事故,規定今年十一月起的新車款要開始實施。
每換一次輪胎,胎壓偵測器就要跟著換。即使不換輪胎,胎壓偵測器也可能要換,因為它的感應器電池壽命在五到七年間,且沒辦法只換電池,一定得換掉整組的胎壓偵測器。
「這簡直是又出現了一個跟輪胎產業一樣大的市場,」副總經理洪元通形容。
但為升當時完全沒有通訊的知識。尤山泉就天天「巴著」懂RF無線通訊的工程師,希望打通胎壓偵測器的任督二脈,做出像打鑰匙的機器一樣,把公版鑰匙放進去,就能打造出客製化的鑰匙,徹底解決維修廠備料的問題。
他先在上海成立研發小組,試了許多年都不成功。○七年,他直接把研發重心轉回台灣,由台灣團隊接手開發。○八年,為升做出全世界第一個通用型的胎壓偵測器。
連睡覺都抱著研究資料
洪元通回想那時候,「董事長連睡覺都抱著研究資料。」看到了機會,尤山泉就緊抓不放,因為,「『江湖一點訣』,說破了就不值錢了,」他說。第一代、第二代的產品並不成功,原因是解碼的車款有限,覆蓋率不足。再加上美國立法剛通過,換車潮尚未出現,售後服務的市場需求也不大。
一○年、一一年,為升面臨低潮,幾乎沒有出貨,直到一二年底,確定覆蓋率超過了九成,他們才正式發表第三代的胎壓偵測器,強勢回歸。
為升的研發經費佔了營收的五%左右,對任何企業來說,比例都算非常高。
和為升進行產學合作的大葉大學電機工程系副教授黃登淵,甚至以「吹毛求疵」來形容為升對品質的高要求。
第三代的車款覆蓋率達到九八%,是目前市場上覆蓋面最廣的通用型胎壓偵測器。也就是說,為升能拷貝市場上九八%的胎壓偵測器,一旦有新車款出來,維修廠只要上網更新程式即可。而競爭對手喜萊德(Schrader)的覆蓋率僅約八成。
鬼頭鬼腦的農家子弟
「我沒讀多少書啦,」說起話來,語尾略微上揚的海口腔,尤山泉是土生土長的彰化子弟,家裡務農,七個小孩,他排行老六。
有過親眼看到父親被人打得頭破血流的創傷,尤山泉從小就決心要帶家人脫貧、脫農。
為升的竄起,尤山泉的個性和天分是關鍵。
光是擔任汽車零件的送貨員,就學會了不少和汽車零件有關的日文,因為零件都是日本製的。
退伍後,跟表哥合夥創業,開始做汽車開關。這些產品,也都是尤山泉自己喜歡研究、拆解、模仿的結果。
形容自己「鬼頭鬼腦」的他,只念到國中畢業,「我就是要賺錢,我嘗試過的事情,多到你想不到。」
看到香港大閘蟹很貴,就想乾脆自己養。當時他每天早上起來上廁所就開始按計算機,做著大閘蟹的白日夢:一隻蟹苗十五元,外面賣一隻五百元,用大批發一隻一百五十元,買進四百萬隻,鐵定大賺。
真的去做了,卻沒成功,虧了四、五千萬元。
尤山泉老是按著計算機,看到機會就嘗試,然後,放手闖一場。
沒有學歷的他,個性四海,在社會大學修學分。他自有一套「金銀銅理論」,他認為「學歷是銅牌,經歷是銀牌,人脈是金牌。」還有金牌也比不上的王牌。
「王牌只有一個,就是思惟,」對尤山泉來說,有清晰的眼光,想五到十年後的機會,才是王牌該做的事。
元大投顧研究員徐凰原分析,考量歐美立法後六到七年的更換潮,胎壓偵測器二○一八、一九年可能是一個高峰。也就是說,這波商機,預計還有五、六年的榮景可期。通用型胎壓偵測器正是尤山泉的「王牌」產品。
技術領先,但優勢能維持多久?
全球專利佈局 擋住追兵
擁有通用胎壓偵測器可編碼寫入的專利,等於擁有打開各家車款胎壓密碼的金鑰,全世界只有兩家。一家是主攻委託代工(OEM)市場的喜萊德,另一家就是為升。在每個已立法或即將實施法規的國家,為升都已做好專利佈局,高高築起追兵的進入障礙。
為升在美國通路的合作伙伴「31 Inc.」認為,「為升很創新,認真地想要在全球胎壓偵測器市場成為重要玩家。」
雲科大企業管理系副教授潘立芸則認為,看準機會、願意投資,是企業成功的不二法則。但堅持背後,需要的是對整體市場的成本、效益評估。這也是為升十年醞釀,伺機而動的關鍵。
才國中畢業,田裡長大的囝仔尤山泉,連名校碩博士都比不上的眼光、膽識和堅持,讓為升站上世界舞台當冠軍。下個十年,尤山泉己經按著計算機,尋找新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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